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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朝鲜前线跑运输伤口流出的血滴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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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过鸭绿江系列报道6

讲述者

区镜池

1926年生,广州人,公共汽车司机。1951年参加抗美援朝运输团。一个月后负伤回国。伤好后,重回广州市公共汽车公司工作直至退休。

羊城晚报记者 邓琼

通讯员 周艳红 徐丽飞

广州年轻司机勇上前线

区镜池1926年在广州咸鱼湾一户小康人家出生。解放前,他学会了开车。抗美援朝战争打响,战场急需一批司机。区镜池记得,当时的市总工会主席梁超把广州的司机召集在一起,当时的司机都很年轻,满腔热血去报名的人非常多。区镜池也是其中一员,而且迅速通过了体检和组织的审批。据他了解,广州总共有40名司机被选中。

“我们每个司机都在这里配了一辆新车,同时每部车也都配了一个老兵当助手。” 区镜池记得,当时四十个人分成了两批,一半人去高射炮团,一半人去运输团。“高射炮团的主要目的是打美国飞机。发现飞机之后,高射炮团的司机就拖着高射炮去打。而运输团则主要在三八线与后方之间往返,我去的就是运输团。”

在朝鲜当运输兵,区镜池最喜欢的是下雪天气,以及农历十五月光明亮的晚上。“因为如果下雪的话,就没有敌机来;有月光的晚上,开车不用打灯也可以走,这样一来会比较安全的。”

这位“广州仔”司机最感到麻烦的是,他基本不懂普通话,和同车的助手沟通起来有点困难。这个语言障碍,让区镜池在朝鲜吃了大苦头!

穿越生死线最怕照明弹

区镜池所在的运输团主要负责三八线和后方之间来回运输,这也是最重要的补给线之一。在接近三八线的地方有条封锁线。“夜晚美军利用飞机在上空向这个区域投放照明弹,使得这里跟白天一样,目的就是为了阻止运输的车辆来往。只要看到志愿军的车辆经过,敌人的飞机就马上轰炸。”

区镜池说:“老兵们常常告诉我们,见到美军的照明弹别害怕。如果照明弹在头顶上方出现,就千万别停车,一鼓作气往前冲;如果照明弹在前方,则要把车停下来。因为照明弹不是一投下来就很明亮的,它也是慢慢地才开始发光发亮。所以它刚投下来的时候,美帝的飞行员还看不到下面的情形,我们的车就要趁机往前跑。”

这条封锁线是一段很平坦的几公里长的道路,没有树,有点类似飞机场跑道,很难隐蔽。“常有人把它叫做‘生死线’,车通过非常危险。”区镜池说。

防空洞里取弹片手术没有麻醉

区镜池说,在那次赴朝鲜战场的四十名广州司机中,大约有十人牺牲了,还有几名落下了残疾,他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负伤那天晚上,区镜池的任务是运炮弹。当他的第四趟任务完成,大家也差不多收车了。于是,区镜池空车返回防空洞。

实际上,行车道路的上空已经有美军的飞机在盘旋,但区镜池在车里听不到声音,便没有觉察到。后来同车的老兵知道了,这位姓郭的同志急得大叫:“下车!下了!”说完自己开了门,跳下去。可区镜池情急之下也没听懂普通话,就没跟着跳。很快,炸弹在后面爆炸了。“那时候我已经收了油,车在慢慢地前行。当时其实已经受伤了,可是我竟然没有发觉。”

区镜池还下车去找老郭。他想,炸弹在后面炸了,老郭可能牺牲了吧。“听我连声大叫‘老郭,老郭,你怎么样?’老郭就从后面冲出来,也赶紧问我,两人都说没事。于是我打算往回走,看看车怎么样了。这时候,老郭看到了我的背,说‘你够呛!’,这次我听懂了‘呛’字,才知道自己受伤了。”一下子跌倒在地上了。

战地医院在防空洞里面,医生表示马上要进行简单手术。区镜池大腿伤处流出的血已经滴成冰,裤子都脱不下来,只能先剪掉它,这又不可避免戳到了肉。防空洞里缺医少药,也没有实施麻醉,痛极了!区镜池说,好在自己当时年轻,撑过来了。医生做手术把大块的弹片取了出来,但还有些小的像沙子一样就永久地被留在了体内,他被定为“三级伤残”。

组织上本来打算给他在北方安排工作,但是区镜池想想听不懂普通话的苦处,还是坚决要求回了广州,重新回到市公共汽车公司成为了一名工会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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