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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扶贫调查:粤北山区洗衣粉都成困难

央视《新闻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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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30年来的改革开放过程中,广东不断探索着中国经济发展的新方式,30年后,先富起来的广东人开始以身体力行的行动,来均衡高速发展之后出现的贫富差距。广东最贫困地区的生活状况如何?扶贫究竟有哪些经验?央视《新闻调查》播出节目《穷广东调查》,以下为节目实录:

解说:从2010年开始,每年6月30日将成为广东的扶贫济困日。在30年来的改革开放过程中,广东不断探索着中国经济发展的新方式,30年后,先富起来的广东人开始以身体力行的行动,来均衡高速发展之后出现的贫富差距。

同期:这一批企业的捐款数额为50万元到101万元。

廖才兵(广东省韶关市梅花镇村民):就是说三餐都比较困难,可以这样说,如果是喝粥的话就不会饿,要想吃上比较爽快一点的饭的话是比较难的。

同期:这一批企业的捐款数额为120万元到660万元。

谢世桥(广东省乳源县方武村民):谁也不甘心贫穷,说实在的,像我们这样等着大家扶贫,说句不好听的话,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我还希望等到有一天自己能够捧一张支票,到投款箱去捐一点,那才是最快乐的事情。

同期:这一批企业和个人的捐款数额为1000万元以上。

李志常(广东省阳山县大成村村民):政府都给了很多钱给你,你不去把握,不去干的话,就白给你的,好像是古话有说:坐吃山空。

解说:这一天,各界善款超过30亿元。这笔钱除了捐助人注明指向性用途的之外,将全部用于广东3409个贫困村和316万贫困人口的帮扶工程。

我们能够从眼前的场景里读解出来的信息是,人们都有乐善好施的愿望,有能力扶贫济困,毕竟是件体面的事情,但人们未必有机会与穷人面对面,去体会贫穷对一个家庭的伤害,和个体生命在贫困中挣扎过程中的切肤之痛。

谢世桥原来并不贫困,他曾经是个厨师,7年前因为患腰椎间盘突出,卧床不起。当他一个人病倒的时候,他的家也随之陷入困境。

谢世桥:没得退路了,因为每餐都没有饭吃,做不来,又要看病、又要做事,又做不来,看着人家做赚钱,自己赚不到啊。后来病也比较好一点,我说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有出头的日子。

解说:谢世桥所在的村子地处粤北山区,在扶贫工作队进村的时候,刘海翔看到的景象直到今天还依稀可见。

刘海翔(广东省韶关市社会保障局):但是我就没想到城乡差距会那么大,改革开放30年了,到这里农民真的还是很苦,还是很穷。我到一个其中我们一个瑶胞家里,当时我真的是眼泪都出来了,他家里面可能一个房子,不到10个平方,煮饭、吃饭、住都在那个地方,四壁都是给烟熏得黑不溜秋的,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甚至连一张好的凳子都没有。那个铺盖、那个卧具是又黑又硬的东西,我真的是看了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还这么穷。

解说:30多年来,广东呈现给世界的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先行之地,世界的制造中心,中国最富裕的区域之一。公众很少有机会接触到财富光环下的另一面,一个陌生的穷广东。

记者:冬天冷吧?

唐六妹(广东省连南县大古坳村村民):冬天凉快,现在这个天气屋里很凉快,冬天就冷。

记者:你要是再盖屋子要盖成什么样?

唐六妹:要盖成就像他们那个样。

记者:那样的,砖瓦房?你觉得你在外面打工打多长时间,能盖这么一个房?

唐六妹:现在东西都贵了,说不准嘛。

记者:晒着他了吧?用帮忙吗?

唐六妹:不用了。

记者:不能动啊?去你家看看。我帮你拿着吧,你抱着孩子就行。这个是在哪买的?饮水机。

唐六妹:县里,这是嫁妆。

记者:嫁妆啊?你们家一年能有多少钱的收入?

唐六妹:几千块钱应该有,不出去的话更加没法过了。有时候孩子小,那时候洗衣粉都成困难了,那时候两个人都没去做工。

记者:这要是下大雨这房子没问题吧?

唐六妹:那个瓦开了都有漏雨下来。

记者:前一段时间这下雨,这个房子漏了吗?

唐六妹:上面都拿桶去接水啊,不要滴到这个板上。

记者:你想不想变化?

唐六妹:想,但是不知道怎么。

记者:不行这个是刀子不能拿。我是觉得你这么年轻,又长得这么好看。

唐六妹:好看吗?谢谢你的赞赏。

记者:我觉得应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靠自已也应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唐六妹:现在不知道,自己想都不敢想,要是自己的同龄人都起了房子的话,自己就感觉一种自卑感。

记者:你心里委屈不委屈?

唐六妹:有点委屈。

记者:我看你眼睛……为什么委屈?

唐六妹:不知道怎么说。有时候不出去做工真的不行,有时候小孩发烧了都向别人借钱,这种日子一点都不好。对不起,说到我的心里去了。

记者:没事没事。

唐六妹:让你们见笑了。

记者:我觉得会好的,你还年轻。

解说:据国务院扶贫调研组2009年的数据,广东农村年纯收入1500块钱以下的贫困人口有316万人,占全省农村人口的6.14%,高于全国4.6%的贫困发生率。广东省的官方数据显示:至今,广东省还有50多万户农村贫困家庭居住在危房、土坯房和茅草房当中。在粤东、粤西、粤北的一些地区,农业人口的贫困比例高达41.2%。

丁力(广东省社会科学院 教授):小平同志曾经讲过中国的改革,他是这样设计的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然后先富帮后富,走共同富裕的道路。我一直注意到对前面半句话我们的政府是很有经验的,怎么样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但是小平同志后面那句更长的话,我觉得我们长期以来实际上是不同程度地有所忽视了。

解说:2010年3月29日至30日,广东省委书记汪洋到河源就扶贫开发,规划到户、责任到人,进行专题调研。

同期:摸实情,你不摸实情就根本就提不出什么东西,另外一个还有什么,出实招,你不出实招就过时了,没用,再一个要干实事。

同期:另外还要见实效,你最后要保证这上面的人都能实现稳定脱贫啊。

解说:汪洋指出:到现在这个发展阶段全国最富的地方在广东,最穷的地方也在广东,这是广东之耻,是先富地区之耻。因此,必须坚决打好缩小贫富差距这场硬仗,并以此把广东转变发展方式的工作落到实处。

李榕根(广东省副省长):最富裕的地方在广东,最贫困的地方也在广东,这就说明我们广东发展,确实是很不平衡的,像珠江三角洲发展就非常快,它这个占全省30%的土地面积,50%的人口,但是它的经济总量是占了全省的80%。它的财政总量是占了全省的70%,也就是说这山区发展得非常缓慢,没有他们的富裕,也就是没有我们广东共同富裕,没有他们的发展,也没有广东协调发展,也就是说没有这些地区现代化,也就没有我们广东的现代化。

解说:广东省的目标是用3年时间,把每一个贫困人口的年人均收入从低于1500元提高到高于2500元的水平,贫困村的集体收入要做到不低于20万元的水平,在每一个贫困村,帮扶单位必须派出扶贫工作队和常年驻村扶贫干部。并将扶贫成效与今后干部的提升挂钩,要求做到一村一策、一户一法,也就是根据每一个贫困村和贫困户的实际情况,拿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从2009年下半年开始,3409个扶贫工作队进驻到了3409个贫困村。

徐年芳,是广东省委办公厅的干部,从2009年10月他和扶贫工作队进驻阳山县大崀镇开始,坑塘村就成为他的办公地点,他在这里首先需要完成的工作是在搞清楚哪些人需要帮扶的前提下,让贫困户实现长久的脱贫。5个月之后,7栋鸡舍在坑塘村拔地而起。

记者:扶贫可不是说有热情,你得懂怎么扶贫法,当时来的时候你懂不懂?

徐年芳(广东省委办公厅):当时来的时候鸡场也好,饮水工程也好,蔬菜基地也好,我确实不懂,我也是慢慢学的,或者是叫凭着一份爱心在这个里面。

记者:扶贫就是爱心吗?

徐年芳:这也是其中的一个部分啊,没有这个爱心的话你想扶也扶不了。

记者:具体到这个地方,盖鸡舍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徐年芳:盖鸡舍的钱是这样的,因为这个鸡舍的话是咱们办公厅的一个项目,办公厅就是在这个县农业银行,就是我们存押金,我们存了14万。

记者:你们单位出了14万?然后以此为抵押?

徐年芳:这个贷款的话有两个条件,一个是把我们这个押金存进去,县扶贫办担保,这是第一个,必须要与天农公司合作,别以为我们出了押金了能贷出款,不是这样的。它考虑到我们跟天农公司能够合作,他们才贷款给我们这些农户,要不然他们不贷款给你的。

解说:增值获利和规避风险是资本的属性,尽管有抵押、有担保,但对银行来说,直接对众多的农户发放小额贷款,成本高、收益低、风险大,而只有大型农业企业加入进来,把农户变成大公司的小车间,这样既解决了种苗问题,又解决了市场销售的问题,只有最大限度地保障银行的贷款收益和资金安全,资本将会在穷乡僻壤起到创造新价值的作用。今年3月,当鸡舍建起来的时候,新的问题又让徐年芳头疼了。

徐年芳:建好了之后的话村里面的话,刚开始很坦诚地说,很多农户的话还是认为怕有风险,刚开始的话有的一般的贫困户,他都不敢带这个头,你这个农户确确实实,你家里劳动力比较多,但是你这个农户比较懒的话,我们也不会给他养,怕养砸,这个东西养砸的话,不是他一个人的损失,那是整个村整个办公厅都说不过去。

解说:正当扶贫工作队一筹莫展的时候,一直在城里做生意的村民小马,看到了养鸡是一个挣钱的机会,他找到工作队,要求养鸡。他的出现,让工作队产生了一个想法,把小马这样的大户和贫困户捆绑在一起,让小马做老板,贫困户做帮工。

记者:在坑塘村里面,你们家的经济状况算是好的,算是不好的?

小马(广东省阳山县坑塘村 村民):中的吧。

记者:一年能收入多少钱?

小马:也就是几万块了。

记者:算是好的,你们村里面穷的一年能有多少钱?

小马:穷的一千五以下的都有,两千五以下也有。

记者:这是一个什么模式?你一个人有多少鸡舍有多少鸡归你养?

小马:这里一共7个鸡舍,我自己承包了两栋。两栋我捆绑两个贫困户。

记者:什么叫捆绑两个贫困户?

小马:就是请他们干活,请他们也边学边干这样子。

记者:一个月你给他们多少钱?

小马:我给他们700块。

记者:700块,他们为你做什么呢?

小马:喂喂鸡。

记者:这700块钱是你定的?不能再高了,再高你就赔了?

小马:如果利润再高的话,肯定可以再高,但是它不能再低了,低是肯定不能再低了。只要他在我这里干了一年,他肯定就有一定的资金积累的,我在这里管他吃、管他住,他还学会技术了,他学会技术,他可以用这点钱回去搞散养几百个、一千个没问题。

解说:于是,公司加农户,大户带小户的扶贫模式进入到了实施阶段,7个鸡舍承包出去了,除了小马承包的两栋之外,另外5栋交给了有条件的贫困户,但每个承包人需要接受的条件是每只鸡必须交纳5毛钱的押金。

记者:那5毛的话也是不少钱,也是几千块钱三四千块钱。

徐年芳:那如果你不交这个钱的话,一分钱不出的话,我就怕他没这个责任心。

记者:那如果这个钱他出不起怎么办?贫困户哪儿出得起三四千块钱啊?

徐年芳:贫困户是出不起,但是他会想办法。

记者:为什么要逼他们想办法呢?

徐年芳:不是说逼他们想办法,不管是大户也好,贫困户也好,这个钱作为押金押在这个地方,押在这个地方我相信他们养鸡会认认真真地养。

记者:责任心这三个字,贫困地区能不能理解这个责任心?尤其是加入到市场行为里面,这个责任心。

徐年芳:你提的这个问题,确确实实我还得考虑一下,因为这有点说远了。我个人认为,我这个时间也不是很长几个月时间,但是我还是能够了解到一个地方穷的话,主观原因刚才我说的就是,人还是懒了一点,一个就是他这个村的话,就是人均耕地率就是0.8亩,靠这个0.8亩的话发家致富那是不可能的,简单能够糊口那就不错了。所以不穷是不可能的,所以又回到这里来,这个鸡我交给他去养,他没这个责任心,就是他要交不起这个钱,他要想办法交这个钱,不是说把这个钱交上去,不还给他了,不是这个意思,一定要有责任心,没有责任心的话,你就是钱投入再多也没有用。

解说:在广东乃至全中国,以往的扶贫过程中一扶就脱贫,一放就返贫的现象大量存在。在一些地方不少慈善义举和物质馈赠,客观上助长了被帮扶对象的依赖心理,难以把注意力集中在财富创造上,于是善举就成为变相的养懒汉。如何转变观念,培育贫困户自身的造血机能,就成为广东扶贫攻坚成败的重中之重了。

林果先(广东省扶贫工作办公室主任):这个也就是我们工作的难题,转变观念不仅仅是帮扶人的观念要转变,被人家帮的这群人的思想观念也要转变。

记者:谁不想过富裕生活呢?为什么在贫困地区改变贫穷的观念会这么难呢?

林果先:大规模扶贫开发有二十多年以来,很多干部认为年年扶贫,年年有贫困,这样好像当地的干部有点疲了。那么群众到现在也有一点安于现状,安贫乐道,这种观念还是比较突出,我们要转变他这种观念,让他们自力更生、奋力脱贫,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摆脱贫困,走上富裕的路子。

解说:在坑塘村,第一批扶贫鸡夜里就要出栏了,小马和贫困户们也显得很兴奋,徐年芳和其他城里来的干部早早来到鸡舍,安排着晚上卖鸡的事情。

记者:你等着这天吧?

马瑞(广东省阳山县坑塘村 村民):是啊。

记者:你以前挣过这么多钱吗?

马瑞:没有。

记者:这一次你自己算过没有能挣多少钱?

马瑞:大约有七八千块钱。

记者:那这批鸡养好之后你还准备继续养吗?

马瑞:如果这批鸡养得好当然要接着养了,比种田要强多了。

记者:那有了这笔钱之后你准备干什么?

马瑞:要做投资。

记者:再投资,你的投资是干什么啊?

马瑞:搞得好就加大规模。

记者:规模越做越大,你见到现金以后得改善一下生活吧?先改善吃,想吃点什么呀,有了钱以后?

马瑞:吃猪肉啊,一直都没时间买。

记者:吃猪肉。

马瑞:买肉。

解说:夜幕降临,天农公司的车来到坑塘村的鸡舍,这个夜晚对他们所有的人来说都是值得纪念的日子,这天晚上他们卖掉了7000只鸡,按当天的收购价,每只鸡能得到3块1毛钱的利润。

丁力:贫困地区实际上它不是仅仅缺钱,扶很重要,但扶起来以后干什么,最终的问题是要让他自己有能力脱贫,这个很重要。当你有了很好的稳定的销售渠道,有了很好的品牌,有了很好的专业市场以后,农民他就可以有继续怎么样提高,他生产水平和能力的空间。

记者:您觉得这是市场机制在起作用。

丁力:很重要,有很多人都以为,生产是创造价值的,不对,市场经济,市场是最终实现你价值的最核心问题。

解说:在现代世界金融体系中,贷款需要抵押担保已经成为一种制度,在未获得任何抵押的情况下,向穷人发放贷款一向被传统的商业银行普遍认定为是一件行不通的事,而对贫困地区的大多数人而言,如果能够借助市场的力量,他们自己完全有能力创造一个没有贫困的世界,人们需要去做的只是为他们的努力创造,一种新的激励机制和金融机制,让贫困户能够有尊严地脱贫,而这种创新地尝试,在广东省云浮市的郁南县得到了全面的验证。

彭子祥原来也是小康之家,一年能收入五六万元,2003年的时候因为车祸失去了左腿,之后,全家陷入了困境。

记者:你在那之前,家庭情况怎么样?

彭子祥(广东省郁南县大地村村民):还可以,我们家里面,然后花十多万去搞这个脚,这是假脚花了十多万,把家里搞得很困难。

记者:养鸡这个项目是谁告诉你的?

彭子祥:是我姐告诉我的,她说这边没有人养鸡,说你去搞吧,她看见我断腿了,说大的事你做不了,你慢慢学养鸡吧。

解说:尽管养鸡是个好主意,但是彭子祥没有本钱,东拼西凑买了100只鸡苗,虽然算开了个头,但是离脱贫还很远。此时,在东莞做过银行行长的黄志豪担任郁南县委书记已经快一年了,此间,他一直在探索农村小额信贷和扶贫的结合,这个让金融界头疼的问题。

黄志豪(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县委书记):中小企业贷款难,这是我们中国的普遍现象,其实我们要关注到的,我们广大农村农户贷款更难,贫困户贷款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因为商业银行它吸收的是公众的存款,所以它要确保贷款质量,这个是它的本职。但是我们政府要推动这个事情,就要从这里去考虑,帮他解决贷款的质量问题,贷款的偿还问题。

解说:从2008年开始,广东省委开始全面推进统筹城乡贫富差距的扶贫工程,大量社会爱心捐助源源不断注入贫困地区,在思考如何利用好这些善款的时候,黄志豪有了主意。

黄志豪:金融机构贷款给中小企业贷款,瓶颈在哪里,在抵押。一句话在担保,所以给农户给贫困户也一样,首先解决担保问题,担保问题怎么解决,担保问题我们就想既然社会这次捐款给我们,能否这个钱不是直接到农户,放在这里作为担保资金。

记者:捐款一共多少,来自于什么地方?

黄志豪:一千万。对,成立一千万叫金融扶贫担保基金,这一千万按照以前做法,就是要给贫困户。

记者:发下去?

黄志豪:发下去或者修路,或者救济等等用途,我们这次就想用金融扶贫。

解说:在以往的扶贫中,善款一般用直接救济贫困户的方式逐户发放,在没有产业引导的前提下,只能救一时之急,但却救不了穷。这在某种程度上让扶贫工程变成了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甚至越扶越穷。黄志豪的想法是把社会捐助的善款和政府一部分扶贫资金变成源头的活水,变成贫困户脱贫的资金来源,把过去的救济变成小额贷款,鼓励贫困户创业脱贫有尊严地劳动致富。

记者:就是把毛毛雨变成蓄水池?

黄志豪:脱贫致富关键在发展生产,关键在增加收入,比如说你一户给他两千块,他难以发展生产,你说我放大5倍,给他一万块,我们调查研究过,我们郁南大部分农民一万块钱,他认为就可以发展生产了。

解说:今年5月,彭子祥从扶贫基金里贷到了两万块钱,有了这笔贷款,彭子祥的养鸡规模迅速扩大到6000只,但他必须遵循扶贫基金的贷款流程。

记者:你这两万块钱到手以后,你都用来做什么了?

彭子祥:一部分搭房,盖房,一部分进鸡苗,防疫什么东西都要花点钱。

记者:那两万够不够?

彭子祥:还差点,我现在还不算太紧,太紧的时候我再向上面申请一下。

记者:那用什么申请方式?

彭子祥:这是一个信用,卖鸡马上存进去,需要的时候再从银行拿过来。

记者:就是你可以随时还是吧?你赚了钱马上就还?

彭子祥:我赚钱马上就放进去,等到我需要钱,我就从这个银行拿过来。

记者:你可不可以不还就是我先拿到钱以后?我先投入再生产?

彭子祥:这个不行,这个是一个信用啊,你做生意肯定讲一个信用,对不对。

解说:在大地村,每一个贫困户申请贷款都必须宣读这三条信用条款主要内容是:不赌博;不用有毒有害农药和添加剂;按时还款,并且签上自己的名字。

记者:借完钱回来,你还要读这个宣言是吗?

彭子祥:宣言肯定要读,我们就是以诚信为本,肯定要读。

记者:你们每一个读的人都知道它的意思吗?

彭子祥:肯定知道,借的钱不能去赌,借的钱你一定要诚心诚意去创业,所以我的鸡没有什么添加剂、孔雀绿石,我的全部吃五谷杂粮、打粉喂鸡的。

记者:没有人监督你,你也会这么做吗?

彭子祥:不用人监督,我自己的承诺就是要把这个鸡养成这个鸡,要打造这个品牌,我现在这个鸡已经注册商标了。

记者:叫什么名字?

彭子祥:叫彩凤山泉牌。

记者:彩凤山泉,为什么要注册一个品牌吗?

彭子祥:因为这个品牌对我们养鸡很有帮助,也很有信心,这是一个信任。

解说:两万块钱的贷款规定了一种义务,也重新界定了做人的本分,当贫困户心悦诚服地接受这三个,看上去并不苛刻的条款的时候,由资本所派生出的信用,也就成为市场经济和社会道德的一块基石。透过这一个个签名,看到的是贫困户对资本的承诺,对社会的承诺,但是孕育信用产生的力量,并不全来自于资本,它真真正正的来源是制度。

黄志豪:信用其实有两层意思,比如说你借了钱,你有很强的还款意愿,这仅仅是一方面;其实另一方面更主要的,它是一个实践的概念就是你的确有能力还得了,这个才是信用。我们政府很重要的是要设计一种制度,让市场主体多赢,大家都觉得有利可图。

解说:为了养附加值更高的鸡,彭子祥用贷款把养鸡场建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山沟里,这样既可以让其他村民,消除对禽流感的疑虑又可以通过自然喂养,成倍地增加每只鸡的利润。为了养好鸡,两口干脆搬到山沟里去住,每天他都会接到订货的电话,两万块钱的贷款,不仅修复了彭子祥的残疾,也修复了他的人生。

记者:就等于说这两万块钱,把你的生活给盘活了?

彭子祥:全部盘活了,可以说得上。

记者:你再回过头来看,你2003年出事的时候,你对未来怎么看?

彭子祥:村里人都说他还能出来做事吗?都快靠弟弟、老爸他们养了,老婆就辛苦了,我听到我心里都流泪了。

记者:但是今天他们看到你这样,他们又怎么说?

彭子祥:他们说你看你个断脚的,还比以前还卖力,这么辛苦,100个鸡还能挑起来。

记者:这个音乐是给猪听的?

李志文(广东省阳山县大成村

村民):嗯。

记者:猪也听音乐?

李志文:是。

记者:它听得懂吗?

李志文:肯定喽。

记者:猪听的音乐会有什么不同?

李志文:它块儿大一点,长肉啊。

记者:这个技术是跟谁学的?

李志文:自己想的,猪要睡觉,就好像人一样朦胧入睡,睡觉啦。

记者:你也不怕吵着猪?

李志文:不会的。

解说:在阳山县太平镇大成村,早就已经是村里富人的李志文和李志常哥俩,从2006年开始带动全村养猪。到今天,他们已经把一个曾经穷得叮当响的农业村变成了一个以养猪为主业的股份公司,大成村所有的村民都是公司的股东。

记者:怎么音乐没有了?

李志文:我关掉了。

记者:以前你们养猪的时候听不听音乐?

李志文:以前没有,我们总结就是从我养温氏猪开始,那时候是2007年。

解说:一年前,大成村也是一个为大型农业企业养猪的车间,运行两年之后,李志文兄弟觉得替别人代工养猪不合算,决定自己干。

记者:你为什么不跟着他们干要单干?

李志文:因为我村里太穷了,不要让他们穷下去,因为温氏猪的一头猪只有四五十块钱一头的利润。

记者:你觉得自己干可以,比给别人干挣得多?

李志文:是。

记者:多挣多少?

李志文::一头可以涨到120块钱。

记者:要多挣120块钱。

解说:放弃给温氏集团代工养猪,自己做公司来打拼的主意是李志文的堂兄李志常出的,即便是在城里,李志常也算得上很有钱的富人。

记者:你为什么愿意回来帮着他们?

李志常:我老家就是这里了。

记者:你用什么方式去帮他们?

李志常:我用我自己的脑袋,用我自己的智慧。

记者:刚才我听您堂哥说,这个猪场里面每一块地上都有你的脚印,你为什么这么投入呢?

李志常:我不投入的话人家会听我的吗?

记者:你为什么希望别人都听你的?

李志常:我让他们听我的意思,是他们跟着我干,就有前途。他不跟着我干的话,就没有前途。

记者:你为什么这么自信?

李志常:因为我看这个市场,在我们阳山这个地方还是有前途的,因为我们这里养猪养殖户比较少,一个阳山那个猪,最多我们能供应的最多是50%,还有50%在外地调过来的,肯定比我们贵。

解说:2008年,全村人入股成立了生猪养殖公司,每股500块钱,按自家实力入股,贫困户可以在公司工作拿到每月900块钱工资,而且包吃住。

记者:一个月900块钱,这个数是你们兄弟两个定的吗?

李志常:是的。

记者:为什么定得这么一个水平?

李志常:意思就等于缩小贫富差距,这个就是我们的目的,尽量缩小它。

记者:为什么你们要从这个角度出发去看问题?

李志常:如果缩小贫富差距,人就会更加和气。

记者:更加什么?

李志常:我说得普通话,和谐。

记者:您怎么理解这个和谐?

李志常:和谐,好像打个比方,你有钱了,我也有钱了,吵架都会少一点,好像说打个比方。

记者:吵架少了又怎么样呢?

李志常:吵架少了就和气了,人就会更加和气,更加团结。

记者:如果大家和谐了,团结了,会给每个人带来什么了?

李志常:带来财富。

记者:团结就可以带来财富吗?

李志常:对。

记者:这话怎么讲?

李志常:团结就是力量,有力量的话就可以找钱。

解说:一年下来,公司有了50多万的纯利,但是村民们都不要分红,而是要求李志文兄弟扩大生产,盖新的猪舍、买新的种猪,而李志文兄弟的想法,是要把规模从1000头扩大到1万头。

李志文:我现在我那个公司要达到一万头猪的时候。我就放心了,让年轻人来干。

记者:你觉得现在一千头离一万头还有多长的路要走?还有几年?

李志文:四年我就让它达到。

记者:实现这个目标,村里人的生活会发生什么变化?

李志文:人家说是小康水平。

记者:你定义的小康水平是什么水平?

李志文:小康水平是有车有楼房。

记者:你觉得四年就能实现了?

李志文:就能实现。

记者:全部?

李志文:全部。

记者:包括贫困户?

李志文:包括贫困户,没饭吃的,我就是这样想的,每一个年轻人有20岁考了车牌,就能有一辆车开着,就心满意足了。

解说:李志文在无意中说出了中国经济的一种前景和未来,这就是,假如他们村子20岁的年轻人都能通过养猪买一辆汽车、盖楼房,那么会以此拉动多少产业的兴旺呢?

刘海翔:农村那么多的人口,他购买力很低,我们现在看到一些农户家里电冰箱没有,电视机是破破旧旧,很小的一个,很多农户没有电冰箱,如果这些农户他的生活水平达到2500元以上,并且稳定脱贫,他有一定的购买力,全国的农村那么多的农民,这个数据恐怕就是一个天文数据。

解说:探寻贫困地区通向繁荣之路,我们面临的问题远远超过已经得出的答案,但一个事实往往会被人们忽略,这就是帮助穷人,其实也是在帮助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