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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人物：来自罗马尼亚的梅里索曾怀揣“淘金梦”来到法国，拉手风琴卖艺。他认为，“法国人不是不友好，我每天能挣20欧元到30欧元(约170元到260元)。”他表示，等一切关于吉卜赛人的喧嚣“尘埃落定”，他会再回去。
呆不下去的法国
8月25日，梅里索憋着满腹怨气从法国回到了罗马尼亚。现年42岁的他已经有15个孙子，全家唯一的收入来源是他那把破烂的手风琴。
傍晚，他坐在自家被漆成大红色的房子前，给一家人演奏意大利音乐家维瓦尔第的名曲《四季》。他不识谱，全凭听熟音乐来演奏，这是从他父亲那儿学到的绝活。
梅里索的祖辈以驯熊为生，他们走乡串户，吹笛让熊起舞，以此赚口饭吃。他手中那架手风琴的年岁比他还大，一些按键已经斑驳，露出里面的原木。
此前一个多月，梅里索靠这架手风琴在法国谋生，可是，他很快遇上了法国驱赶吉卜赛人的行动。
8月19日起，法国政府展开大规模驱逐吉卜赛人的行动，此前两周内，警方拆除了40多个吉卜赛人聚居点，700多名无家可归的吉卜赛人只能接受自愿遣返和强制遣返的安排。他还记得，起初，60多名警察来到他们的聚居区，要求他们搬家。等到他们在格勒诺布尔郊外安顿下来没几天，警察又出现了，再次要求他们搬走，这一次，是搬出法国。
“我们接到命令，”一名警官说，“你们还是走人比较好，否则你们会被送进监狱。”梅里索和他的同伴们听从了警方的劝告，他背上自己的手风琴，到警察局领了300欧元路费，回到了罗马尼亚老家。
没有活路的家乡
他们世代从事着当地人不愿做的工作，他们没有资格购买土地，被认为是“二等公民”。主要的居住场所是棚户区和垃圾场，几乎没有人上过学。
梅里索的家乡叫巴布勒斯提，距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斯特东北约60公里。在坑坑洼洼的村庄公路上，黑头发的小孩带着狗到处撒欢，这里没有下水道系统，垃圾满地都是。
梅里索的祖宅是祖父所建，只有一层平房。他的母亲、妻子、两个儿子和儿媳还有他的孙子都住在这里。家里通了电，有卫星电视，但最近的水源距房子两公里远。
从院子大门往外看，可以看到一个旧糖厂的破烟囱。许多吉卜赛人都曾在这个糖厂工作过，但自从1990年糖厂倒闭后，巴布勒斯提的每个人几乎都失业了。
两年前，全球经济危机同样席卷罗马尼亚，失业率一下子攀升至7%。于是，失去了政府儿童补贴和老人养老金的吉卜赛人只能依靠打零工、做小买卖或乞讨为生，这种背景下，许多人怀着“淘金梦”，像当年的美国人一样展开“西进运动”，迁往西欧富国，想赚点钱养家糊口。法国、意大利、西班牙等国都是他们的目标。
“我们现在是回家了，”梅里索表示，“可是我们养不活自己。”全家人这么多张嘴只能靠他拉手风琴来填饱，此外，每个孩子每个月只能领到10欧元的政府补助。
看不清楚的未来
梅里索清楚地记得，今年5月份，他在法国的侄子打电话回家，问他是否愿意去法国。
“那里好吗？”梅里索期待地问。
“是的。”侄子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于是，7月初，梅里索和妻子努塔、三个重孙和其他几个村人一起，搭上了一辆小巴士，摇摇晃晃24小时后，他们到达侄子所在的格勒诺布尔。差不多1000名吉卜赛人在那里搭起了棚屋或大篷车。他和努塔找到一间被遗弃的屋子，“没有窗户、没电也没水，只能睡在纸盒子上”。尽管法国政府没有给他们任何资助，但他们的孩子可以去当地上小学。
每天，梅里索拉着手风琴从一家餐馆走到另一家，通过表演赚钱。“法国人不是不友好，”他说，“我每天能挣20欧元到30欧元。”但很快，好日子到头了。萨科齐政府宣布，他们不受欢迎。
然而，单纯的驱逐措施真能把吉卜赛人挡在法国国门之外吗？
回到家的梅里索正在乡人面前夸口，说自己从法国带回来几千欧元，法国在他口中就如同当年的美国，“遍地是黄金”。
然而事实是，他带回来的几千欧元只够家人生活一段时间。屋顶要重修，房子还需要新建几间。最大的孙子过几年又要娶媳妇了。一切都要钱。
梅里索乐观地表示，自己将等待几个星期，等到这一切关于吉卜赛人的喧嚣“尘埃落定”，那时他会再回到法国。
治本之道
教育是走出困境唯一途径
支招人：罗马尼亚巴布勒斯提市市长埃恩·库提塔图，是罗马尼亚唯一的吉卜赛人市长。
对于法国政府的做法，罗马尼亚巴布勒斯提市的市长埃恩·库提塔图很愤怒。他是罗马尼亚唯一的吉卜赛人市长，“法国人可以把我们当便宜劳动力使用，但不应该把我们赶走”。
金融危机让巴布勒斯提的政府补贴减少了35%，这使得大部分成年人只能外出务工谋生。库提塔图表示：“萨科齐严重败坏了罗姆人（自称）的名誉，现在，整个欧洲都把我们当成小偷和罪犯了。”
库提塔图估计，巴布勒斯提市至少有1/3的成年居民在西班牙、意大利等国流浪。“他们出去不到5年往往都会回来。”五年的异乡漂泊，已足够让一个吉卜赛人赚到足够的钱，在巴布勒斯提建一所房子。从这个意义上看，他们并不是不想过安稳的生活。
库提塔图很清楚，吉卜赛人不能一直这样恶性循环地发展下去，“教育是我们走出贫困的唯一途径”。在当地的一所小学，约150名一年级新生将在两周内入学，“但我们甚至连椅子都不够”。
这位市长还抱怨说：“我们的出生率太高了，平均每个家庭有7个小孩。”大部分吉卜赛人在他们20岁左右时，往往已经拥有5个小孩。
前景
新移民政策“变本加厉”
萨科齐政府8月30日宣布，将会采取更严厉的移民法，对待那些不受欢迎的外来者。
在8月30日的记者招待会上，法国移民部长贝松宣布，一项修改移民法的计划将于9月27日提交国民议会讨论通过。修改后的移民法将更有利于打击来自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等国的偷渡者和走私人口，简化对法国社会造成“不必要负担”的外国人的遣返程序。
移民法草案主要涉及那些最多只允许逗留三个月、但企图延长居留的外国人。贝松在发布会上表示：“欧盟公民也不可以没有限制地自由迁徙”，超过三个月居留的外国人必须出具工作许可、学生身份或者足够的生活费用保证。
驱逐政策的具体操作也很明确。法国将对有案可查的利用欧洲东扩、签证便利等优势、在最近一两年来到法国的吉卜赛人驱逐出境。这一界定在法律上相当清晰，吉卜赛人的接收国、来源地很清楚，实施起来难度并不大。
链接
各国吉卜赛人境况
●意大利
2008年7月，意大利启动了针对吉卜赛人的身份检查行动。今年9月，继法国大规模驱逐吉卜赛人后，首都罗马市政府也开始计划拆除多达200个未经批准建造的吉卜赛人营地，届时，包括妇女儿童在内的数千名吉卜赛人将面临无家可归的境地。据报道，意大利实行驱逐吉卜赛人的计划已有三年之久。
●匈牙利
2004年6月，匈牙利选出欧洲议会的第一名吉卜赛人议员，同年，吉卜赛人占人口显著比例的12个欧洲国家共同发起了一个项目“吉卜赛人包容之十年”，旨在改善吉卜赛人的生活。但该国对吉卜赛人的排斥也未消除：2009年8月，警方在东部一个小城逮捕了4名嫌疑人，他们被指控与发生在2008年至2009年的一系列谋杀吉卜赛人的案件有关。此前，有6名吉卜赛人被谋杀。而就在当月，又有一名13岁的吉卜赛少年被谋杀。
●斯洛伐克
有大约38万吉卜赛人。去年，斯洛伐克开始在吉卜赛人居住区修建高墙实行隔离。
●克罗地亚
2007年的一次大型音乐节上，大批年轻人穿上当年与纳粹德国合作时该国法西斯军事组织的制服。这个组织当年曾经将成千上万的犹太人、吉卜赛人和塞尔维亚人送进死亡集中营。这一行动表明，尽管克罗地亚政府在努力消除种族主义，但它的幽灵仍在游荡。（本版文字 一知 新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