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黄永玉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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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辉 著】
上期回放:
黄永玉真正开始有机会常常陶醉于山水景色,是在十岁之前逃学的日子里。
黄永玉常说,小时候他喜欢在凤凰城的青石板小巷里闲逛。最爱去的是边街,那里是民间艺人的天地。风筝画,菩萨木雕;苗寨赶墟,土家舞龙……一切与风俗、与艺术有关的星星点点,早早地就浸染着他的情感。不错,这是一个艺术家诞生之初难得的熏陶。那种对艺术的热爱,观察生活的特殊习惯,一旦形成,就将不会更改,并深深地内在地影响他的艺术创作。
当年那个在凤凰古城沱江边戏水玩耍的小顽童,在走过八十余年的岁月之后,任鬓发花白,岁月老去,可他的步履却依旧漫溢青春。跳跃,腾挪,一次次走进故乡。“我的心,只有我的心,/亲爱的故乡,/她是你的。”面对故乡,回想最初感受过的美丽,似乎只有用这样的诗句,才能倾吐永恒的情感。
走在如今凤凰城的文星街上,已经看不到黄家祖居——它在1958年被拆除,那棵古椿也消失了
那是大跃进的年代。与“古椿书屋”相邻的文庙,在改为中学后需加以扩建,黄家祖居遂被迁往几里外的白羊岭。拆建祖居时,黄永玉远在北京,没有为此回来。在那个大变革的年代,无论是他或别的人,大概都很难有保留旧城原貌的概念,更不敢奢望保存祖居,存有延续家族历史陈迹的念头。
现在来看,“古椿书屋”祖居消失,对黄家、对凤凰城,其实都是一个历史遗憾。在凤凰城,有田兴恕故居、熊希龄故居、沈从文故居等老房子,文星街上却没有了“古椿书屋”。就历史与文化的衔接性来说,无黄永玉故居,凤凰就缺少了一个重要的环节。四个故居的主人生活的年代正好互为先后,本可以借系列故居而打通凤凰的历史脉络,呈现从清朝到民国再到当代中国的几百年间,这座古城纷繁的社会变迁与文化繁衍。
文星街上古椿浓荫不再。祖居的大门、院落的构成及房间的模样,也没有留下图像资料。因此,黄永玉离开故乡之前朝夕相处的故居,这个带给他童年的快乐与忧愁、孕育他的艺术梦想的地方,人们再也不可能质感地触摸了。
不过,一块木墙板,为追寻他的早年生活痕迹的人,带来了些许惊喜。
黄家新居迁至白羊岭上修建时,沿用了祖居的一些建筑材料,包括木墙板。在一块木墙板上,居然有黄永玉儿时留下的淡淡墨迹——几笔简单的脸谱图案,上面还歪歪斜斜有几个字:“我们在家里,大家有事做。”
黄永玉指着木墙板回忆说:
“这是六岁时我用墨画的。我那时可以发号施令了。喊二弟:‘拿墨来!’ ‘家’这个字不会写,是照着书上画的。”(1989年4月与李辉的谈话)
木板上的淡淡墨迹,大概是目前所能见到的黄永玉最早的作品了。儿时的心血来潮之作,印证着艺术兴趣的萌生。按照黄永玉自己的回忆,他是在六岁这一年对绘画产生了浓厚兴趣,并开始拿起幼稚的画笔,勾画着童年的形象:
六岁那年,一位姓田的老师给我画了一张戴着布荷叶帽的写生。我带回家,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对着镜子照个不停。真是像极了。肿着眼泡的小眼睛、凸脑门、扁鼻子、厚嘴唇,十足的一个我,长得难看。我第一次那么认真照着这幅写生端详自己。
我开始用铅笔学着田老师的手势来描绘自己。一张、两张、十张八张。我觉得认识自己比田老师高明深刻,只是没有他画得那么好。父母看到田老师给我画的像,都说是把我画美了,给我留了面子。说我自己比较不那么客气,这是做人应有的态度。听了这种批评,我勇敢地接受下来,衷心地觉得高尚而有趣。这说明我已经像大人一样有些深度了。(《蜜泪》)
对一个孩子来说,这可能是一次极为庄严的模仿与尝试。当年的他,当然也不会想到,未来漫长的艺术生涯,是在这样的尝试中启程而行。首先进入儿时黄永玉的视野并让他沉迷其中的美术形式,是漫画。漫画带给他了一个新天地——“事实如此,我的‘美术事业’是从漫画开始的。”
下期预告:
黄永玉最早阅读的美术刊物是《上海漫画》和《时代漫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