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大理小山村50年48人猝死 小白菌疑为元凶
国际在线
在炉灶旁生火的人,突然身体往后仰,扑通一声倒地,停止了呼吸。24小时之内,有家庭遭遇了一人或多人死亡。这就是神秘的“云南不明原因猝死”,它在云南偏远山区已流传了多年。
上世纪70年代以来,“不明原因猝死”在云南一些偏远山区和半山区持续发生着,已导致约400人死亡。发病时间,主要集中在7、8月份。专注于研究这一死亡现象的专家归纳了一些共性,比如“患者表现出各种异样的症状,心悸、头晕、恶心、癫痫、疲乏等”。国内外媒体也对此跟踪报道多年,但是一直没有确切而权威的结论。
最近的消息是,中国科学院昆明植物研究所以及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课题组,联合找到了“云南不明原因猝死”元凶。课题组从云南一种新的小白菌种,发现了毒性成分“新的非蛋白质氨基酸”,初步证明该菌是云南不明原因猝死的“元凶”。
但对于这一研究结论,也有一些人提出异议,认为光凭这个结论尚不能解释猝死之谜,“定论下得太早”。
日前,云南信息报记者深入大理州鹤庆县“大黑山”大箐村,探寻神秘小白菌带给“死亡之村”的种种现实。
50年 死亡阴影笼罩山村
34岁的罗双锡(音)和28岁的妻子正在家里生火做饭时,罗双锡突然倒在火塘边,停止了呼吸,就在同一天,妻子也死了。家里只留下了母亲罗七顺(音)老人,以及两个分别只有4岁和8岁的孩子。这是10年前的一桩“命案”——发生在大理州鹤庆县大箐村委会阿拉禾自然村26号。
7月31日上午11时,云信记者走进阿拉禾村。72岁的罗七顺,在村子附近寻找猪草,把猪养大了卖出去,可以买到粮食,村子里没有农田。而背猪草的任务,通常会落在两个孙子的肩膀上。
罗七顺老人笑起来,可以看到仅剩的6颗牙齿,一颗门牙还是假的。谈到儿子儿媳的死亡,老人毫不回避,“就剩下我和两个孙子活着了。”2000年前后,农历六月十五上午,儿子罗双锡,走进厨房准备生火做饭,儿媳罗树妹正忙着收拾家里。
罗双锡在炉灶边蹲着生火,见火势不够旺,他将脸凑过去,用嘴吹了几口。刚一起身,就栽倒在了火塘旁,“太快了,就是几分钟,就没得气了。”10年后,邻居罗吉树摇着头回忆,一点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家里人忙作一团的时候,罗树妹也突然倒地不醒人事。事后,村里有人说罗树妹是“气死了”。但村民心存疑问,“他们死的时候,都是突然倒地,就没有了气息。”
真实死亡所带来的恐惧,远比电影“山村老尸”更令人毛骨悚然。健康的人突然停止了呼吸,但是没有人知道原因何在,下一个会是谁?会在哪里倒下?
大箐村李金右家。
2001年7、8月的一天,李金右的妻子罗根秀正在家里干活,突然倒下。医生“翻山越岭”赶到现场,罗根秀还有一丝气息,但也仅仅坚持了一夜,次日早晨死亡——这是记者获知的猝死案中,坚持最久的一例患者。而就在同一天,罗根秀的女儿、儿媳相继在数小时内死亡。
那一年罗根秀48岁,女儿14岁,儿媳约20岁。
李金右回忆,以前家里吃过小白菌,但这是一个他自己也不“肯定”的答案。“一家子人,吃同一口锅里的饭菜,为什么不是全死光,还有人活着呢?”30岁的阿拉禾村民罗斌,提出的这个疑问获得在场村民的认同。
阿拉禾有19户人家,70 余口人,云信记者走访了大部分家庭。村民日常的饭菜很简单,蔬菜品种单一,将菜洗净,用少量油在锅里翻炒,加盐,再没有任何调料。
当地最昂贵的菜,就是这个季节,在山上生长的鸡(土从)菌。罗七顺的家里,一个盆里装着从山上采回来的鸡(土从)菌。用鸡[坦][丛]煮汤,也是他们的习惯性吃法。
媒体热衷报道的“小白菌”,在阿拉禾村,乃至在龙开口镇,知名度极低。云信记者在龙开口镇街上随机采访10人,只有2个人听说过小白菌。
大箐村的医生罗海清说,小白菌成簇地生长在死去的树桩上,样子像盛开的小白花。未采摘的时候,它散发着一种香味。“没吃过,不知道口感如何”,罗海清说。
2008年大箐后坪村,47岁的采德荣(音)猝死。大箐村支书罗宴海向记者介绍,采德荣的心脏被专家取走了,拿去化验。据罗宴海提供的数据是,1958年至2008年间,大箐村有48人猝死,这其中包括了后坪、阿拉禾等自然村在内,2009年,大箐没有出现猝死的人。
“有些统计是靠回忆的”,村支书罗宴海感叹。医生赶到现场需要时间,连死者的第一反应,也很难观察到。
死亡时间的短促,容不得医生赶到现场。7月31日,记者体验了一回,如果一个医生从龙口镇赶到阿拉禾自然村,15公里的山路,开车走了1个小时。到了大箐村委会,只能步行进入阿拉禾村,还得需要70分钟时间。 10年,罗海清到底也没搞懂猝死的原因;而这个问题,也困扰了猝死者家庭整整10年。
追凶 疑点一一都被排除
大箐村约有1300人,关于猝死,做了30余年村支书的罗宴海介绍,“见惯了,大家麻木了。”也有人迷信,做些驱除恶鬼的事,希望能化解村子的厄运。
“依靠医生、专家来找到原因才是正道”,罗宴海特别希望外面的专家能到村里来调查。大箐村目前有三名医生,现年50岁的罗海清是上世纪70年代入的行。三名医生“平日里只能看些常见病,感冒,发烧,拉肚子之类的”,罗海清说。
1997年,省州县疾控中心的专家第一次来到大箐,罗宴海和罗海清陪同。“盼着能够早点找到这个原因,找到相应的治疗药物”,罗海清盼望知道真相。此后陆续有专家来到这里调查,二人必定陪同。
但疑点一一被排除,“刚开始,判断死亡原因是因心肌炎引起的猝死。但问题是为什么这些人都会患上心肌炎,而且都死在同一天呢?”这个结论从逻辑上就站不住脚。
那会不会是“克山病”爆发呢?克山病是1935年在黑龙江省克山县首先被发现,这种病一般流行于荒僻的山岳、高原及草原地带,它发病的症状与猝死十分相似。发病时表现为胸闷、恶心、呕吐,头晕,严重的就会出现昏厥、抽搐或休克。
频频出入大箐的研究者,通过对患者的血样和毛发检测,发现硒元素在患者身上并不缺乏,这是确定克山病最重要的证据之一。不仅如此,克山病这种慢性疾病发展缓慢,从未有过群体性地暴发。
“家族遗传”的疑点也被排除。罗海清说,遗传专家也来过大箐村,对村里的家族进行研究。在接受专家调查的患者中,约有2/3的病例发生于无亲缘关系的村民之间,因此克山病的遗传因素在其中更不可能起到任何作用。
水源是否被污染,曾引起专家们的极大兴趣。从死亡时间的规律上,猝死主要发生在7、8月份的雨水季节,下雨的时候把周围的猪粪、牛粪冲到水源里面,水源极有可能遭到污染。专家在水源中找到了一种叫“柯萨奇病毒”,但柯萨奇病毒是一种在自然界比较常见的病毒,缺乏构成猝死的因素。整个大箐近1300人,都在饮用同一个水源的水,村里比较长寿的人也有,罗七顺今年就已经72岁了。
五年来,不断地有各种专家深入大黑山地带的村庄进行调查,但一直未有确切结论得出。唯一让村民松了一口气的是,专家调查猝死原因后,确定“猝死”不会人际传染。
大箐忠义村的赵世雄,则盼着专家再去调查。2008年疾控专家、地质专家到阿拉禾调查时,赵世雄带着家里的骡子,去帮调查组驮运行李。一天下来,获得50元收入。“科学家再来的话,我想要100元一天。”7月31日,赵世雄牵着骡子在山上找粪草,遇见记者时聊起。
医生罗海清也盼着专家这个月再去。“我觉得吧,这个事情还没完,他们得再来调查,也许再过几天就来了吧。”从1997年到2008年,每年的7、8月份,猝死高发季节,专家都要到大箐去调查病情。
专家给村民赵世雄留下的印象是,对村民很友好。“他们不吃这里的食物,自己带着食物和水,专家会给我一些瓶子装的水喝。”平日在山上找粪草,赵世雄喝山里的泉水。
在村支书罗宴海眼里,“专家要比村民还害怕”,他们处处小心谨慎,生怕沾染到不干净的东西。除了鹤庆县疾控中心的人员在村里吃过饭,省里的、国家级的专家都没在这里吃过饭。在他记忆中“2005年美国首席疾控专家也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