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子沉迷网游绝望母亲想掐死亲儿怪父母不理解悲伤少年 写下内心独白 网瘾阴影下的家庭错爱
大众网-齐鲁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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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戒网瘾学校,孩子们也有上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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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网瘾学校,孩子们在一起读书。
这是一场爱与网游的抗争,充满着矛盾和困惑。
在妈妈看来,儿子沉迷网络,不可救药,绝望的她曾想掐死他,跟他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在儿子眼中,父母不理解他的内心情感,不尊重他的需求,甚至用欺骗的手段逼着他戒网瘾,“有时候想跳楼结束自己的生命。”
今年7月初,妈妈二度把儿子“骗进”济南一家戒网瘾学校,儿子不理解,写出长篇“独白”表示抗议,争取父母的理解。
母子连心,然而在这最亲的伦理关系之中,到底发生了怎样的故事?这个笼罩在网瘾阴影下的家庭,是否能找回昔日的幸福?近日,本报记者走近了这个不幸的家庭……
本报记者郭静实习生刘福英编者的话
放假了,学生们有更多时间上网,但看看这样一个家庭吧:儿子沉迷网络,绝望的母亲曾想掐死他;而儿子认为父母不理解他,不满他们将其骗进戒网瘾学校,有时想跳楼结束生命。——《网瘾阴影下的家庭错爱》
夏令营是很多孩子暑假最向往的生活。然而各种培训、游学、军事甚至减肥的夏令营,不仅成了诸多机构追逐利益的蛋糕,也让家长挑花了眼。——《夏令营花样多,家长迷了眼》 本期策划:修伟华■ 阳光男孩?网瘾少年?
短发平头,眼睛明亮,当17岁的志恒(化名)出现在记者面前时,那一刻,他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让人产生错觉:这怎么可能是网瘾少年?
志恒所在的戒网瘾学校坐落在济南市中区文庄路。这所学校依山而建,志恒从安徽老家来这里已经十多天了,他说他对这里感觉还不错。但他是被父母“骗来的”,不理解父母为什么这样做。
与他交流非常容易,几个小时内,他始终微笑着,流利地回答问题,毫不避讳记者的一些貌似敏感的问题。他甚至还找来去年网络上关于他的一篇报道让记者参考,并建议记者用他的真名字。只是对于文中的说法,他说自己并不完全赞同。
尤其是对于网瘾孩子的称呼,他更是不屑,“我只是爱好仙剑,单纯地喜欢一个东西,只要这种喜欢不会对他人、对社会有所伤害,这样有错吗?”仙剑是他最爱的游戏,是他“情感的寄托,心灵的慰藉”。
志恒非常健谈,语气真诚。据该校老师孟子悦说,不俗的口才曾让他脱颖而出,高一时荣获淮北市演讲比赛三等奖、学校主持人大赛一等奖。
记者为此数次陷入迷惑:这个聪明而优秀的孩子会是那个为了要钱玩游戏,拿着菜刀追爸爸的疯狂男孩吗?
■ 一个善于伪装的网瘾孩子?
“他善于伪装,在外面人看来,他聪明、懂事、有礼貌。但一接触网游就坏了,那种状态就像癫狂,不能对他有别的要求,否则就暴怒。”
这是志恒妈妈刘伟红(化名)对儿子的评价。她是安徽省淮北市铁路系统一名职工,42岁的她,头发已经花白。
自从儿子8岁开始接触网游,之后逐渐沉溺其中,8年来,儿子已经沉浸在网游中几乎不可救药,“只能顺着他,给他钱,给他提供最好的网络设备,让他尽情玩游戏,这就是他的要求。”“如果不管他,他会一直在电脑前玩下去,饭不吃、学不上、不睡觉,那个样子真的是很可怜。”刘伟红说。因此,只要儿子彻夜打游戏,他们只能跑到小旅馆去睡觉。“因为根本无法劝阻,如果不让他玩,他会跟我们拼命的。”
在她看来,所谓的责任、亲情、爱,在儿子身上几乎找不到影子。 “关起门来自己玩自己的,哪里还有什么父母、亲人?更别说学习了,如果劝说他,他就暴怒。”最严重的时候,他会撬开家里的钱柜偷钱去玩游戏,爸爸阻止,他拿着菜刀追着爸爸要砍死他。而她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不活了,跟儿子同归于尽。但看着儿子那张还带着天真气息的脸庞,她又不忍下手。
无计可施,她跟丈夫商量,拿出毕生积蓄送儿子去戒网瘾学校治疗。
出现如此分歧,志恒眼下的老师孟子悦认为,志恒的父母对他要求太高是主要原因。刘伟红因为迷恋小说而没有考上大学,所以她不希望儿子步她的后尘,希望儿子能考上大学。她认为,学习以外的任何东西都是旁门左道,是不务正业。而志恒是个很有才华的孩子,口才、演讲才能很强,但却得不到父母的认同和理解。在父母眼里,学业是孩子的全部。
她认为双方都要改变。志恒要学会以学习为主,适当上网。父母也要适当让步,不要一看到孩子上网就开始发怒,要给孩子一定的自由空间。
专家:戒除网瘾,需改变产生网瘾的环境
鼓励孩子在他的业余时间多玩点别的东西。
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精神科大夫刘炳伦认为,网瘾作为一种行为异常,的确是种性格上的病。其产生是由各种高危因素导致。
首先是家庭因素,比如单亲家庭、孤独家庭、暴力家庭等。其次是性格因素,内向型的、自卑类型的、郁郁寡欢型的、与人交往有障碍的都容易沉迷网络。另外也有部分孩子自认为自我掌控能力强,却陷入网游不能自拔。“网瘾是能戒除的,百分百能戒除,但这需要各方面的努力,父母、学校、医生、社会,都要努力,改变网瘾产生的环境才是根本,所以不能把戒除网瘾的全部责任都压在孩子身上。”刘炳伦说。
■ 二度进戒网瘾学校
现在是志恒第二次进入戒网瘾学校。第一次是去年4月去临沂市一家戒网瘾学校,经历过四个半月的电击治疗网瘾过程。提及此事,他看上去有些激动,双手捂住脸,样子很痛苦。他说,在那里他学会了伪装,因为必须得服从。但是他也坦承,在那也学到了一些东西,比如与人沟通的技巧、自强自立的意识。
从临沂回家后,他重新回到学校,但半年过去了,他的成绩没有很明显的提高,老师和同学看他的眼光都很怪异,因为他是淮北市第一个戒网瘾的孩子。心情烦闷之际,他再度走进网吧。网瘾复发后,7月初,以让他前来跟朋友聚会的名义,把志恒“骗”到了这个学校。
他质问过他的父母,但最终还是顺从了,因为父母告诉他,如果他不安心在这里呆着,就再送他去临沂。而在他看来,这里更“人性化” 一些,“有人身自由,还可以上上网,还让玩仙剑。”
目前,他的生活很规律,上课、打球、体能锻炼,休闲的时候上网玩游戏。只是最近学校里管得比较严了,上网时间缩短到只有一个小时,这让他有些不满,说要跟其他同学一起去反映一下。而最近两天,他在忙着写文章,题目是《我的那点事——一个所谓网瘾少年的内心独白》。原本计划字数在1500字左右,但7月22日下午,他告诉记者,已经写了3000 多字了,“总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他在文章结尾写道:“我在这篇文字中,缺少一个东西我很知道,就是关于自身错误的忏悔。但是,我的心声是,我们都有错,如果我只是不断地在反思自己、忏悔自己,有用吗?一切真的能变好吗?”
■ 只希望儿子过正常的日子
志恒希望记者把他写的“独白”给他妈妈看看,“我还是希望得到父母的理解。”同时,他说也有些想妈妈了,“一方面的确离开很久了,另一方面还有问题要问她。”
但刘伟红现在依然充满失望,“从进学校到现在,半个多月的时间,打过两个电话,除了质问我们为什么骗他,再就是表示以后还要玩,如果回家后把他玩游戏的设备撤掉,他立马就跳楼。”对她来说,这个家已经毁了,“孩子感觉不到温暖,我们也觉得冷冰冰的,没希望,我不愿说什么了。”
她非常羡慕别人家的孩子既玩游戏又不耽误学习,她不断地问:为什么我的孩子却只想着玩?
现在她唯一的期望,就是希望孩子能在这个戒网瘾学校里彻底戒除网瘾,“什么望子成龙啊,都没了,盼着他过正常的日子就行。”记者手记:错位的爱
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句经典而又通俗的话,是我采访中最大的感受。
刘伟红无疑是爱自己的儿子的,她把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孩子身上。这种沉重的、带有附加值的爱无形中给了孩子压力。志恒说,不是玩游戏耽误了学习,而是学习下滑后去玩的游戏,迷上游戏后成绩下滑更是厉害了。这种恶性循环让他愈加在现实中自卑,而在虚幻的游戏世界中却自信有加。所以他迷上了梦幻的游戏世界。
他对那个不存在的世界的迷恋已经超出了对现实世界的任何事物。我想或许是一种逃避,他提到自己是淮北市第一个戒网瘾的人,是学校火箭班唯一一个被劝退的人,是一个戒网瘾机构的所谓的病人!在他的现实世界中已经是一片灰暗。所以他才把游戏当成了希望、寄托。
我无心指责家庭的责任,相反,我非常同情刘伟红,从她的话里,我听到了母爱的伟大和无私。但如何去爱,可能并不简单。她的话里从没提到作为家长的不足,是不是一切都是孩子的不懂事造成的?
“如果有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错,我的父母也有错,那个去年给我戒网瘾的所谓大专家也有错;如果允许我更狂妄一点的话,这个社会上的一些普遍的见解、做法,也同样——有错!”
这是志恒独白中的一段话,到底是谁错了?是哪里错了?我想应该忏悔的不仅是身陷网瘾中的孩子,恐怕还有更多的人需要去反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