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俗吞没太宰治
东方网-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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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片中生田斗真扮演的叶藏,引来观影现场惊叫声连连。(资料照片)
失望不完全是因为电影本身,而是周围那些影迷。据说日本电影《人间失格》创下了上海国际电影节售票新纪录:在6月5日正式对外售票的12小时之内,5个场次约2000张票,半天内全部售罄。主办方临时起意在15日加映一场,电影票也是一早就被抢光,人间失火一片……
14日下午3:45,《人间失格》在上海影城最大的放映厅首映,来了很多片中男主角叶藏扮演者、日本青春偶像生田斗真的粉丝,当银幕上一出现生田斗真的身影时,观众席中“哇”、“好帅啊”惊呼阵阵,影片放映过程中,如此这般的叫声此起彼伏达20次之多,而当影片中生田斗真同女角有亲密动作时,现场更是惊叫声一片,这惊叫中饱含着嫉妒、愤怒、艳羡、疯狂,万般滋味、五味杂陈。除惊叫外,另一种从未在电影院里看到的景象出现了:闪光灯频繁亮摄银幕,很多人干脆对着银幕上的偶像拍照。
这是我人生迄今为止最长见识的一次观影经历,满场的青春少艾一路嬉笑鼓掌红外线闪光灯……《人间失格》首映场“速写”着一个个“幻灭”的时刻。遗憾的是,这样为生田斗真疯狂的一批人,却不知道从小酷爱绘画的叶藏手捧画册上的Vincent Van Gogh(梵高)是何许人;不知道在片中与叶藏神交多次的中原中也,并非一个虚晃一枪的人物。这位昭和诗坛最耀眼的诗人,被誉为“日本的兰波”,他在19岁时就开始了创作,直到他死后,人们才发现了他的价值。而电影中出现叶藏去书店寄卖梵高画册,换回的《山羊之歌》,就是中原中也的代表作。同样不知道的是日本作家太宰治,他的《人间失格》是他39岁生命的最后一部作品。
其实“人间”在日文里是“人”的意思,“人间失格”直接翻译过来就是“丧失做人的资格”。2009年是太宰治诞辰100周年,日本电影界刮起了太宰治作品改编风潮。
太宰治是日本战败后崛起的“无赖派”代表作家,他反抗束缚,品尝绝望,毫不掩藏和粉饰自己的经历、隐私和软弱。《维荣之妻》、《斜阳》和《人间失格》三部作品被公认为他的代表作。此时此刻,我想为太宰治抹把泪,我们忘记了他,忘记了太宰治渗入生命肌理的绝望感和虚无感,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轻飘的虚无。我们,只看见了被惊叫声包围的樱花树下的少年,那失焦的眼光,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角度。那个被女人抱在胸前,用这世上最冰冷的心说着最甜蜜谎言的纤细男子,他朦胧样子虽然够忧郁,可离太宰治的叶藏实在相去甚远,战后那种散发着死气的绝望,被最浅俗的闪光灯晃了眼。
这是多么具有讽刺意义的事啊!容不下39岁的太宰治生的空间,却容下了他笔下绝对纯洁的“死”:“烧掉情书,用以加热牛奶”;“如果不是快乐到死的境地,快乐也是很无聊的”;“清酒是喜剧,威士忌是悲剧”……当最难以承受的虚妄需要承载时,叙述成为一个问题。1948年5月,太宰治用2个月写成《人间失格》。和电影中死了又死却老死不掉的叶藏相似,6月13日,太宰治在4次自杀未遂后,第5次终于成功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结束了“一种充满耻辱的生活。”——因无力反抗而厌倦自我,所以以不作为的颓废堕落来做一种抵制。
据说从未有过大陆版本的太宰治作品,开始被出版人注意到并陆续翻译引进了,只怕是,当只有即时消费的荷尔蒙和纵情欢乐成为生活本质时,太宰治的痛谁又真的在乎呢?本报记者陈熙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