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琳
专家视角
ZHUANJIASHIJIAO
深陷“东莞职校女生视频门事件”的女事主近日在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接受了法庭审理。这名刚满17周岁的未成年女生被控“聚众淫乱罪”。较之不雅视频的网络疯传，围绕聚众淫乱罪与非罪的网络激辩更是火花四溅，从精英到草民，不同群体的网民纷纷开腔，或摇旗呐喊、或低吟浅唱，一片热闹的景象。
应当说，这不过是一个多元化社会里的最常见的事情。但当多元化遭遇转型中国，价值冲突更显激烈。尤其对于法官而言，简单拒斥网络言论和一味顺应网络民意，都不是正确的回应方式。雾里看花，还需要一双能洞穿舆情的慧眼。
网络世界是一个观念表达的世界，网民在网上接受信息产生观念表达的欲望。网络技术为这种简单的观念表达提供了足够多的平台，比如新闻跟帖，网络调查等等。以“东莞某职校女生被控聚众淫乱罪”为例，网民的跟帖大致可划分为两类。一是从自身的道德观出发，对个案进行价值判断；二是通过比较同类行为（如官员等权贵阶层的聚众淫乱），对社会不公进行情绪发泄。这些跟帖也有民意存在，但程度不同的赞扬、支持、同情、附和、反对、憎恶、质疑、批评或中立等等，多为简单化的、甚至是情绪化的是非判断或道德选择。理性看待这一网络事件中的网络舆情，还需从意见的不同逻辑起点出发，区别应对。
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是，平面媒体的观点类报道和时评体文章也常常在转发后引起网络热议。这些文章在很大程度上摆脱了单纯的情绪发泄，因此观点更鲜明。相对网络舆情的纷繁复杂，平面媒体的舆情更易于分析。中国的评论圈，作者相对固定。具体到对司法事件的评论者而言，能够起到“意见领袖”作用的观点表达者大致可划分为四类。一类是学界的公共知识分子，主要由一批社会学、政治学、历史学、法学等人文类学者组成。一类是媒体从业人员，主要由评论员、评论编辑和一些记者组成。还有一类是法律实务界人士，主要由一些从事法律实务工作的法官、检察官、律师和其他法律工作者组成。最后一类就是评论写作爱好者，他们分布在各个行业，有的以写作为乐，也有的以写作为第二职业。
区分观点表达者的职业身份，有助于我们更精准地理解舆情，并读懂民意。同是对“东莞某职校女生被控聚众淫乱罪”的评论，社会学家的社会学解读，跟法学家的法学解读就不一样。法学研究人员和法律实务人员的解读也常常不一样。社会学家多从时代背景来论证这一行为的深层原因，法学家则多从立法技术的层面来论证这一行为应该除罪化。当然，跨界研究、交叉学科研究也使得学者们的意见会趋向一致。这些声音，理应引起立法机关的关注通过。尤其是负有立法和修法之责的全国人大代表，应主动对此予以关切，并通过调研来决定是否可形成修法议案，以准确反映民间的修法意见。
同时也必须看到，这种立足于法律修改或社会问题剖析的学术视角，并不能直接适用于司法判案。在“聚众淫乱罪”仍然为刑法所明文规定时，法官应该做的，就是准确适用法律。在司法层面，法律界人士批评司法机关“选择性执法”，应当说切中了司法的软肋。按照处理不雅视频女事主的法律适用标准，“聚众淫乱”的犯罪黑数（即没被查处者），可谓多矣。公开曝光的一些贪腐大案中，也屡见几个情人同时服侍一位贪官的荒淫情节。但显然，并未见这些官员及其情人遭到“聚众淫乱罪”的指控。至于某些“娱乐场所”提供的所谓“双飞”等“特殊服务”，若严格依法，也当按此罪名予以刑事追究。
从舆情的逻辑起点出发，将民意划分为学术判断、司法判断、道德判断和事实判断，更能让我们看清舆情背后的本质。立法机关、司法机关和其他执法部门，当在正确区分舆情之后，找到自己该做的或校正自己不该做的，这才是正常的舆情出口。
（作者单位：海南大学法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