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一重视,看病就不贵
正义网-检察日报
近日,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杜泽镇农民陈红英在丈夫的陪同下来到该镇中心卫生院做剖腹产手术。缴费时,他们意外得知了三个好消息:一是从今年起,看病报销比例提高到60%,比去年提升10个百分点;二是陈红英做剖腹产手术符合单病种限价项目,卫生院保证在2700元钱以内做好剖腹产手术,如果超出,由卫生院埋单;三是因为属于限价病种,医药费再提高5%报销标准。“剖腹产手术在城里大医院起码要支付3000多元,没想到这里只要付900多元就够了。”
为什么可以少花钱?陈红英们想不明白,只是一个劲儿地庆幸:“多亏今年投了‘新农合’(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
其实,这样的转变正是该区人大两年来跟踪监督“新农合”的结果。
看病到底要花多少钱,人大调研算细账
衢州市衢江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已运行多年,受到老百姓欢迎,全区每年都有90%以上的农民参加“新农合”。然而,2008年,该区人大代表发现,“看病贵”让这项制度逊色不少。
2008年,在衢江区十三届人大二次会议上,傅雪莲、高智明等20多位人大代表分别向大会递交议案,要求政府进一步规范完善“新农合”,想方设法解决好农民“看病贵”问题。
大会闭会后,该区政府为办理代表的议案建议出台了许多举措,但成效不大。农村社会的焦点问题就是人大监督的重点工作,该区人大常委会决定把“新农合”列入2008年下半年的监督计划,希望通过监督,解决老百姓反映强烈的“看病贵”问题。
按照监督程序,衢江区人大常委会成立了“新农合”专项监督调研组。区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方平担任调研组组长,区人大教科文卫工委委员和部分医保专家为调研组成员。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调研组进驻衢江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以下简称“新农合”管理中心),从查阅相关资料入手,寻找“看病贵”的症结所在。
通过仔细算账,调研组发现,2004年到2006年,全区“新农合”报销的医药费用均以20%的速度上升。这样下去,“新农合”资金再怎么增长,都赶不上医药费增长的速度,如果不加以遏制,资金将很快面临吃紧。
医院的医药费是否有“水分”可挤?能挤出来多少?调研组又对衢江区内有关医院过去三年的药费数据作了比较,发现许多问题:有的病人术前常规检查,做了黑白B超再做彩超,有的做了一次、两次,还要做第三次;有的病其实住三四天就可以出院,却住了七天到十天;有的病可以用一线普通药,却直接用了二线药或昂贵的三线药。调研组认为,多开药、开高价药,是导致高医药费的重要原因。
调研组还对“剖腹产手术”的费用作了比较:在市级医院,病人花费5200元,其中药费1160元;而社区医院做同样手术,花费2500元,药费只有160元左右。“同样的手术,为什么市级医院的药费就要增加1000元?”调研组成员认为,这些多出的医药费,一部分转成医保资金的支出,另一部分则成了病人无谓增加的负担。
“对老百姓来说,知道看病贵,但并不清楚贵在哪里。而在专业人士看来,许多诊断明确、治疗路径清晰的病种,需要用多少钱是可以测算出来的。作为投保农民的代表,‘新农合’管理中心有义务进行监管,帮助农民解决看病贵难题,提高医保资金的利用率。”调研组成员、区人大教科文卫工委委员、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主任黄月华表示。
2008年9月,该区人大常委会专题听取区政府关于“新农合”及资金管理情况的汇报和区人大常委会调研组的调研报告。该区人大常委会委员们普遍认为,这么多年来,“医改”进行了一次又一次,老百姓为什么对医生不信任?因为看病太贵,而专业知识的弱势决定了老百姓对医疗机构的价格监管只能浮于表面。
“政府医保机构不应该仅帮农民管钱,还应该帮助农民与医院‘砍价’,把虚高的医药费降下来。”该区人大常委会委员们的审议意见非常明确,直接建议该区“新农合”管理中心叫板“看病贵”。
“限价谈判”,最终让看病费用降低
2009年,该区人大关于“新农合”的监督意见,成为区政府启动专项工作改革的助推器。
事实上,“单病种限价”对许多医院并不陌生。但什么样的价格合适?医院的服务质量由谁来监管?这个问题,不是一家医院和某个病人所能解决的,只有通过医疗保险经办机构与医院开展“内行对内行”的限价谈判,对高医药费进行合理制约,“看病贵”问题才能得到解决。
经过充分论证,“限价谈判”成为衢江区“新农合”彻底改变参保农民“看病贵”的一次重大改革举措。
谈判非同寻常。一方是该区“新农合”管理中心,而另一方是衢江区人民医院(区内最大的医院)。在衢江区,医疗保险经办机构和医疗机构坐在一起,第一次用专业的眼光为医疗费科学定价。
衢江区人民医院院长周亦文,是省人大代表,她非常支持“新农合”的谈判,她认为:“从长远来看,医保机构代表投保人对医院进行监管是必然趋势,医院与其被迫降价,不如在定价上掌握主动权。”
最初15个病种的限价方案,是衢江区人民医院相关科室主任设计的,详细标明了每个流程的每一笔费用,包括小到每一个电解质元素的检测成本。但“新农合”管理中心工作人员在审查时发现,用的消炎药基本都是二代、三代产品,方案第一稿被否定。
方案第二稿,“新农合”管理中心工作人员觉得,还有不少检查项目可以剔除,建议医院方面拿回去修改。
方案第三稿,重点审查住院天数、医用材料等。“可以4天出院的,为什么要住7天?可以用国产的,何必要进口的?”“新农合”管理中心工作人员又提出新的意见,要求对方再次修改!
这样来来回回5次,方案中的价格一次次下降,最后每种病的平均治疗费用下降了30%,限价标准最终达成一致,该区“新农合”管理中心和区人民医院签订了《衢江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单病种结算协议》。
“限价新政”,产生连锁效应
根据“限价新政”,衢江区的“限价医院”有25个单病种、41种治疗方式被列入限价范围,医院必须在限价范围内治好病人,费用不到限价线的,以实际费用结算,超出部分由医院承担。此外,对病人的均次住院费、日均住院费、单日处方值、人均门诊费用等也一并进行了限价。在此范围内,医院的医疗费用平均下降了30%以上。下降最多的是“子宫肌瘤腹腔镜下微创手术”,原来在市级医院要8400多元,病人自费5800多元,限价后的价格是5400元,报销后自付不到2000元。
令谈判双方想不到的是,“限价新政”产生了连锁效应。衢化医院作为衢江区外的一家医院,原来并没有被列为谈判对象,但是,这家医院的院长邵志华却在听说“限价新政”的第一时间,主动找该区“新农合”管理中心签协议。吸引邵志华的是“限价新政”为医院提供的优惠政策。
根据《衢江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单病种结算协议》,只要是执行单病种限价的医院,病人可以享受取消起报点、直接增加5个点报销比例。比如阑尾炎微创手术,市级医院价格是7600元,可以报销1800元。而限价后的价格是3690元,可以报的比例提高到65%,农民个人只要付1290多元,病人相当于节省了4510元。优惠力度这么大,病人肯定会选择到“限价”医院来看病。
邵志华算的,正是这笔大账。他说,对于大多数基层医院来说,首先要解决的是增加门诊量,“一家医院把利润定得再高,如果没有病人来看病,这个利润就是虚的。”
事实上,“限价”政策在社区医院也受到欢迎。笔者在许多医院看到,医院进口处都贴了单病种价格牌,有的医院还特意到报纸上刊登加入限价医院的消息。最早执行“限价”政策的杜泽中心卫生院,去年做剖腹产手术1000多例,占全区手术的三分之一以上,杜泽中心卫生院院长方高泉告诉笔者,有五分之四的病人是从其他乡镇赶来这里的,“低价让我们这个社区医院的剖腹产人数甚至超过了区里的妇幼保健医院。”
社区医院门诊人数的激增,让一批市级专业医院也坐不住了。在执行“限价”政策后的半年时间里,有的医院主动下调了原来的医药费,有的则主动和“新农合”管理中心联系,考虑也加入限价体系。如今,已有26家医院通过限价谈判,成为衢江“新农合”的“限价医院”。
诊治“看病贵”,衢江区人大常委会通过跟踪监督催生了“限价新政”,然而,“限价谈判”的成功并没有让区人大常委会的监督者们松口气。围绕“限价新政”,2009年6月至9月,该区人大常委会又组织力量对全区的药品市场开展药品管理法执法检查,同时,组织人大代表深入该区各乡镇卫生院开展视察等监督活动。
在“新农合”、“限价新政”运行一年后的今天,笔者在衢江区“新农合”管理中心看到这样一组数据:医疗费用均次下降41%,人均节省2000多元,“新农合”基金则节约了200多万元。
在今年的区人代会上,衢江区区长在政府工作报告中讲道:“衢江参保农民正在享受全省最低的医疗价格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