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顽痴——王刚自传(36)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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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女儿15岁,该上高中了。我把她送到英国去读书。这种选择与我自己年轻时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经历有很大的关系。
孩子和我很像,她渐渐长大后,甚至连说话节奏、气韵气质都和我别无二致。朋友们都说她“活脱脱一个小王刚”。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走出去了,要面临什么样的世界?要面临什么样的男人?要产生什么样的变化?不得不想,不得不忧。
大概是1997年那年,女儿回北京,我偶然进她的房间,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她妈并不抽烟啊,我一愣:“你抽烟了?”女儿垂下眼皮,默认。
我无语,那天,父女正好一路出去。
大概我的表情很可怕,哀愁,痛苦,失望,愤懑,都写在脸上。女儿一声不吭,坐在副驾驶位子上。
我缓缓开口:“你吸烟啊?”
女儿低声解释:“不是,我就是偶然烦的时候抽一根……”
我:“你多大啊?你还是一个女孩子,怎么沾了这毛病?我希望你戒了。”
她轻描淡写地说:“谈不上戒不戒,就是偶然地抽一点……”
“怎么这么巧?偶然抽一点让我撞上了?”我真是压抑着内心的忧伤,尽量平静地说,“这样行不行?我戒烟。”
当时抽三五烟,我拿出来,捻碎了,把窗子摇下来,把打火机扔了出去。平时车里一般准备一两盒烟,撕吧撕吧都碎了。
我戒烟了。女儿哭了。我什么也没再说。那次,嗜烟如命的我真的把烟戒了。
终于有一天,婷婷打电话回来,带着哭腔告诉我:她真的没再抽烟了。可是,“爸爸,你不要为这事把烟戒掉了。你一天到晚多累呀,我不愿意让你这么难受呀爸爸……答应我,别戒了,好吗?”
我鼻子酸酸的,拼命点头:“■,好,好,爸爸抽。”
女儿有点撒娇地:“那我现在就要听……”
就这样,我在话筒边打燃打火机:“婷婷,听见了吗?爸爸点上了,爸爸抽烟啦。”
有人问我:你为女儿哭过吗?
太有了。女儿出嫁时,我哭过。那是在英吉利海峡当中的根西岛——她的婆家,由牧师主持婚礼。乐曲声中,第一项就是:我这个为父的要把女儿交出去,仪式感特别强的一个场面。在现场我没失态,可当我独自躲在一棵大树背后时,不由时而仰面,时而垂首,任由眼泪大颗大颗滑落。
还有一次,《明镜高悬》现场。我演一个县太爷,邓婕饰县太爷夫人,跟戏中我的“女儿”(小陶红)有场对手戏,也是什么愁苦事,跟父亲诉说委屈。台词说了一半,勾起我的心事来。想到在外的女儿,难受得不行,我真流泪了。本来按照戏里要求这是好事,谁想到一发而不可收拾。这戏没法往下拍了,我跑到不远处的小树林里,哭了20多分钟,失态了,完全控制不住。
《艺术人生》节目找我的时候,张国立他们给我打预防针:别到那儿哭去,他们那儿净整这景儿。我挺自信:我多大岁数了,什么没经过?在那儿哭什么,能哭吗?结果他们搞一个越洋电话,听到女儿轻柔的声音,我一下就绷不住了,泪花闪闪的——他们专捅人的软肋。
有一种情愫很特别,那就是爸爸对女儿的情愫。一旦她出嫁了,心里难免有点酸溜溜。有人不是这样说嘛,每个有女儿的男人都要经过两次灵魂的考验,一次是女儿出嫁的时候,再一次是女儿生孩子。巧合的是,女儿在我有儿子半年之后,也给我生下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外孙。
上苍对我太眷顾了。
她在英国学习,有两门风马牛不相及的课程非常优秀:数学和画画。但我也没能免俗,总觉得孩子不能靠画画为生。数学特别好的话,就学工商管理、会计专业,结果孩子考上工商管理专业。这个学校的这个专业在全英排名第二,但念了三个月她就另有主意了。她给我打来越洋电话说:“爸爸,我实在没兴趣,不想一辈子跟数字打交道,跟经济财政打交道。”
我当时的反应是:这不是兴趣问题,你首先得考虑安身立命,好不容易考上了这个学校,就该好好学。但女儿怎么也听不进去。
我又说,你的爱好和社会的需要未必吻合。
大道理讲了一通,孩子最后来了一句:“爸爸,我觉得应该发挥我潜在的艺术才能。”
我有点按捺不住,当年干涉王静人生选择的劲头又上来了:“在巴黎的蓬皮杜中心广场上,看见很多画家给人画肖像挣小钱。你如果学这个,有可能变成那样,你能做得了吗?”
她毫不犹豫地说:“爸,我能做得了。”
得,无言以对。也许因为我也是搞艺术的,这理由对我来说靠谱,最后我被孩子说动了,同意了她的选择。
于是,她重新准备了一年,结果考上英国一家艺术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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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一次半夜来电话,女儿语气中透着兴奋:“爸,你知道我手里拿着啥吗?”她手里正拿着一只成化斗彩葡萄纹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