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婚姻的不幸，有人挣扎在离与不离的边缘，有人缘此变故对生活感到绝望，有人就此对爱情产生怀疑，有人则带着再一次的希冀重入围城……
婚姻不仅是两个人的恩爱，生活中的诸多元素，都是决定婚姻成败的原因。
车里坐着4个女人。阳光很烈，艾莉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土山包，摇下半截车窗，点燃一支烟。
4个只知道彼此网名的女人第一次聚首，为的是去山里参加一场公益活动。不知是谁开了个头，女人们开始谈论男人，一开口，却发现3个人说的都是“我前夫”。
24岁的马莎莎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偷偷瞥了一眼其他3人：都是30出头的样子，都很美丽，但此刻，那3张脸却因为“前夫”而表现出不同的表情。
不久，马莎莎也步了同样的后尘：她不得不面对自己的丈夫即将变成“前夫”的糟糕境况。
5月1日，城东一家餐馆，马莎莎产后第一次出门，吃着寡淡无味的饭，忽然叹了一口气：“唉！已经一周没有联系了，连孩子怎样都不闻不问。”
带着对爱情的美好向往，马莎莎顶着亲友不算强烈的反对嫁给了赵柯，婚后，为了和赵柯在一起，马莎莎辞去了刚干顺手的工作，同赵柯一起南下到深圳打拼。虽然也有一些磕磕绊绊，但马莎莎和赵柯的感情一直很好，她没有意识到围城内外最大的不同在于——婚姻牵扯到的是两个家庭，哪怕相距甚远。
马莎莎生下宝宝后，婆婆赶到兰州马莎莎的娘家看望，留给了莎莎1万元钱。一周后，婆婆前往深圳帮赵柯装修房子。4月中旬，赵柯打来电话，要求马莎莎把当月的工资汇给婆婆。考虑到在娘家母女俩花费也不小，马莎莎拒绝了老公的要求。一周内，老公再没音信。
5月1日晚，马莎莎多次打电话给赵柯，听筒里不断出现“您的电话已欠费停机”的提示音，但打给别人时却一切正常。马莎莎以为老公还在为没打钱而生气，就发了条询问短信，没想到收到的复信是：“我爱你，为你我可以放弃我的自尊，但我不能放弃我家人的自尊，有什么冲着我来，别在我妈面前说三道四，如果当时没有考虑好，看不起我们家，我们随时可以离婚。”
原来在婆婆来兰伺候月子时，马莎莎的妈妈和婆婆有过一段对话。婆婆说婚前给赵柯介绍对象的人很多，其中有个女孩子才貌双全、有正式工作，家庭背景也不错，对方家长为了促成婚事还专门在乡下赵柯家住了20天左右。马莎莎的妈妈听了心里不爽，于是说，莎莎也是双学士毕业，毕业后在上海的工作也不错，追求的人很多，如果没有嫁给赵柯，现在想必也嫁了门当户对的人，自然也不必这么辛苦。两亲家你一言我一语，表面看在聊天，可言语间的火药味渐浓……
马莎莎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两位妈妈间的言语争斗为她的婚姻破裂埋下了伏笔。赵柯说他妈为此多次偷偷哭泣，马家既然看不起他们家，不如离婚。
马莎莎委屈极了，觉得和赵柯结婚，自己什么要求都没提，辞了职就跟着他走了，婚后考虑买房的时候，婆婆也是极力反对，娘家连垫带借总共凑了20万元给小两口做首付费用，家里的锅碗瓢盆等也是娘家给买的。自己和家人非但没有瞧不起他们，还在尽力而为。即便是自己的妈妈说了什么，也是婆婆先说了不该说的话。马莎莎觉得在现在这个结婚动辄就要求房子车子票子的年代，自己和家人几乎没有什么要求了。可是在赵柯看来，马家就是仗着条件不错看不起赵家。各人站在各自的立场，冷战仍在继续。
“我们离婚吧，随时！”这是昔日温存的赵柯发来的最后一条绝情短信。之后又是日复一日的冷战。马莎莎决定给不足两个月的孩子断奶，独自飞往深圳，她要面见赵柯，即便是离也要把话说清楚。喝下回奶的花椒水，马莎莎泪流满面，她突然感觉，对婚姻来说，只有两个人的情爱还远远不够。
5月15日，马莎莎抱着女儿在房间里快乐地打着转。“到了深圳，敲开门，我和婆婆都愣了一下。婆婆没有想到我会去深圳，更没有想到我和赵柯已谈到了‘离婚’，而我看到婆婆为了给我们装修房子变得消瘦憔悴，还真是觉得心疼。”见面完全没有马莎莎想象中的剑拔弩张，两次长谈后，生活又回到了正轨。
马莎莎说，通过这次风波，她深深感到，婚姻不仅是两个人的恩爱，生活中的诸多元素，都是决定婚姻成败的原因。如果说两个人的情感是醇香的葡萄酒，而婚姻就是晶莹剔透的高脚杯，这个杯子一旦破碎，所有的情感都会付诸东流。
“我当时想好了，喝完那一扎就跳下去，可是越喝越清醒，喝完后我决定忘记过去，好好生活。”
2004年春，微雨的一天，一名长发女子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把一捆啤酒放在银滩大桥的桥墩上，然后翻越护栏，坐在那里一瓶接一瓶地喝。她的脸上，泪水比雨水多。
2010年初夏，阳光灿烂的一天，艾莉喝下一口茶，嘴角向右上方轻挑了一下，说：“我当时想好了，喝完那一扎就跳下去，可是越喝越清醒，喝完后我决定忘记过去，好好生活。”
第一场婚姻结束的时候，艾莉常用过来人的口吻说：“家长反对的婚姻一定不要结。”学生时代的爱恋最纯最真，情窦初开的小女生更容易被恋人细致入微的关怀而感动。“他对我特别好，好到我的鞋带都是他系的，就算身上只有一块钱，也会给我买吃的，而他自己走好几站路回家。”
艾莉说起这些的时候需要费力地回想，她坦言过去的一切都不想再回忆。“我妈反对，因为他到处打工，没有稳定的工作，虽然家境不错，可是因为城乡差距，我和他的成长环境差异太大，所以，我妈觉得我们在一起不合适。另外他个儿还没我高呢，长得跟忍者神龟似的。”年轻漂亮的艾莉和所有陷入爱情不可自拔的女人一样，在母亲的强烈反对下依旧结了婚，婚后和公婆、小姑同处一室，按照婆家的习惯，每日做饭洗衣，就像韩剧里的居家太太一样。
婚后第十一天，按照婆家的规矩住在娘家的艾莉，想到公婆回了乡下老家，偷偷跑回家想给老公一个惊喜，但家里没人，老公的手机上有十多个未接来电。凭着女人的直觉，艾莉用家里的座机打回那个号码，一个女人接的电话，电话的那端还有老公的声音。艾莉二话没说出门打车前往对方号码所在地，却被当时著名的红灯区一排粉红色的霓虹灯晃晕了眼。没有找到老公，艾莉抱着最后一丝“或许不是”的希望在家等到老公回来，面对诘问，老公坚称和朋友去喝酒了，可是当艾莉说出准确的地点并且再次拨通电话的时候，老公却一脚把她踢翻在门上。自此，家庭暴力成了家常便饭，而且一次比一次厉害。
每一次暴打之后，老公都会哄艾莉求艾莉，每次都会说自己是多么多么爱艾莉，最后一次，艾莉终于忍无可忍跑回了娘家。“没几天就过年了，他和公婆没有一个人打来电话问一声，就跟我不存在一样。而年后不久，我发现他确有外遇。没听说过‘已婚同居’吧？”艾莉的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知道老公家外有家后，艾莉多次提出离婚，可老公不同意，要么歇斯底里把家里乱砸一气，要么跟艾莉说他还爱她。2004年春，这场持续了两年的婚姻因为第三者怀孕而告终结。领完离婚证，已成前夫的“老公”说：“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不会再爱任何人，不会再结婚！”半年后，前夫结婚生子。
重回单身的艾莉过了一段逍遥自在的日子，她是个豪爽而不矫情的女人，因此身边并不缺朋友，没有寂寞，没有孤单，艾莉以为日子就要这样平平淡淡过下去了。可就在这时，一个小伙子闯入了她的生活。面对对方的追求，艾莉十分犹豫，心里的伤还在、还会痛，艾莉对婚姻切切实实怕了。可是总不能就这么一辈子生活在娘家，在亲友们一致投下赞成票后，2008年秋，艾莉再次进入围城。
“受过一次伤害后，每个人都会变得谨小慎微、想爱而不敢去爱。没有期待、无需付出的日子平静而没有伤害，但那其实是在消耗有限的生命。失去了活力和精神的生命又有什么意思呢？”
“要知道是现在这个样子，当初就算把‘绿帽子’戴成钢盔，我也不离。”艾莉懒懒地半躺在咖啡厅宽大的沙发上，微眯着眼睛看着坐在对面的王玫，一支烟在她修长的手指间忽明忽灭。
王玫和艾莉是2007年底做义工时认识的。初相识的时候，两人都刚离异不久，性格也都外向开朗，不久就成了朋友。2008年，两人先后再婚。
如果说第一次婚姻是个错误，那么艾莉的第二次婚姻就是错上加错了。婚后不久，艾莉发现老公很爱玩，她没有多想，之后又发现老公嗜赌，然后自己银行卡上十多万元存款也莫名消失。艾莉意外怀孕，在要不要孩子的问题上犯了难，家里的老人认为有了孩子，男人或许会收收心。可是现在儿子1岁多了，老公抱过儿子的次数都可以数得出来。紧接着，艾莉发现老公和他的女同学有染。艾莉几次想到离婚，但是二进围城的不易让她选择了隐忍。
不久前，儿子生病了，艾莉急忙打电话给几天不见面的老公，电话那端老公冷漠地说：“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用，这样儿子的病就能好吗？”艾莉的心凉到极致，于是下定决心再出围城，然而老公拒绝离婚，和前夫的理由一致：“我还爱你。”
从最初的吵闹责问，到现在的视而不见，艾莉的生活里，只有工作和儿子，老公回不回家、人在哪里，这些曾经天天纠结自己的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那你怎么办？这么难受不如离了再找。”王玫听不下去了。艾莉投来冷冷的眼神，落寞地说：“他不肯离，就算离了，我也不会再结婚了，男人都一样。”
手机铃声响起：“喂，我和艾莉坐会儿。嗯，回去给你电话。”王玫接电话的声音极尽温柔，挂了电话，看了眼艾莉，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你老公？看样子你俩过得不错。”艾莉吐出一口烟，幽幽地看向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相较于艾莉的被迫二入围城，王玫则是甜蜜地走进去的。
离婚后，王玫曾写下过这样一段话：“看着人流穿行，突然觉得自己无处可去。依旧是电脑电视？拿出电话不知道该打给谁，早就习惯了自言自语，早就习惯了看着灯光发呆！害怕的时候大声唱歌！无聊的时候流流眼泪！每个寒冷的夜晚，不再奢望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久，王玫也遇到了自己的追求者，和艾莉一样，王玫开始也在犹豫。身边的人也在说：“你们都有过不完美的过去，现在走在一起不容易，彼此不讨厌、条件差不多就结了吧。”王玫不知如何是好，她问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的对象：“我们在一起会幸福吗？”对方给出的答案是：“不知道。”王玫更加迷惘了，于是决定独自前往西藏，在旅途中寻找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东西。回来后，王玫断然拒绝了没有爱情的婚姻。
之后，王玫和所有想爱又怕爱的人一样，见了几个相亲对象，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直到一个人出现，他浇醒了王玫已经枯萎的爱情。
“其实我们初次相遇并没有留下多少好感，也许是上天的安排，相处中，我们开始发现彼此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每一个疯狂的想法都会得到对方不假思索的响应。”王玫的幸福溢于言表，他和她都是有过一次婚姻经历的人，但是他们的恋爱经历热烈得让身边所有的人羡慕，情人节的玫瑰花、精心准备的求婚、煲到天亮的电话粥……连婆婆都说从来没见过儿子像现在这样快乐过，王玫一向寡言的父亲也开始不自主地哼起快乐的歌儿。
回首来路，王玫说：“受过一次伤害后，每个人都会变得谨小慎微、想爱而不敢去爱。没有期待、无需付出的日子平静而没有伤害，但那其实是在消耗有限的生命。失去了活力和精神的生命又有什么意思呢？”
走出咖啡厅，艾莉和王玫一个向东一个向西。街对角的一对情侣正在吵架，突然男孩把女孩拥在怀里，女孩轻轻捶打着男孩的胸膛，伏在肩上嘤嘤地哭了。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 本报记者 张馨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