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的5月12日，四川汶川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撕碎了多少梦想，见证了多少坚强。从震后的满目疮痍，到如今的浴火重生，只花了短短两年时间。记者日前重返绵竹采访，发现在江苏的大力援建下，这里的城市乡村面貌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昔日的废墟上，一个全新的绵竹已经展现在世人面前。我省的援建工作计划于今年8月底全面完成。
【援建从鱼到渔】
江南元素融入川西民居
走进重建后的孝德镇，如果不是墙上色彩缤纷的年画提醒你，你会以为走进了江南水乡。这条名为苏州水街的小镇商业街，小桥流水、粉墙黛瓦，细柳如丝般摇曳，“T”字形的路灯杆上，错落有致地挑着一对对年画灯、红灯笼，俨然一幅江南水墨画，只是染上了一些鲜艳的色彩。“这里原来是一片田地，这个原来是条臭水沟。”附近的居民指着穿镇而过的景观河告诉记者，这里的面貌真可以用天翻地覆来形容。据介绍，新建的苏州水街能容纳60多户商户，成为孝德新镇的中心商业区，既为附近的安置房住户提供了必需的生活配套设施，又成为当地乡村游的一个特色景点。“你看，这一排门面房，以后一年租金就能收不少，等于给他们多造了一个钱袋子。”苏州市援建的负责人形容道。
记者漫步孝德镇上，发现随处可见江南元素和苏州符号：苏州街、苏州大道、学仕路、天香街。记者了解到，去年，绵竹市民政局曾经出台一个关于起地名的文件，表示要以对口援建单位的名字，来为新建的街道、公共设施等命名。相关负责人表示，“这不仅仅是一个单一的命名那么简单，这是一段历史的记录，它可以让我们灾区的子孙后代，怀着感恩之心，一代代建设好家园。”孝德镇的风貌只是江苏援建一个缩影，江苏的13个地级市和苏南7个经济强县（市、区）对口援建当地乡镇。各地援建实现了一镇一景、一街一品，把江南元素和川西风格有机地融合在了一起。
江苏瓜果绵竹开花结果
“看，这是石竹，这些是金鱼草，都开得很漂亮，是我们从江苏带来的种子”，走在绵竹江苏高效农业示范园的田头，负责人随手指着路边野花说，这里处处都是江苏带来的新品种、新技术。在四川绵竹市九龙镇清泉村沿山公路旁，这座高效农业示范园正焕发着勃勃生机，沟渠纵横交错，草莓、梨、桃、葡萄等绿叶葱葱。这个我省的对口援建项目由镇江农科所承担，如今已经是当地百姓增收致富和学习先进农业技术的基地，培训班里已经毕业出来了好几位“老板”。
“广汉的草莓卖三块五一斤，我们的卖10块，市面上普通草莓卖四五块，我们卖15块。”当地草莓种植“学员”魏有强告诉记者，跟着专家学种了江苏的新品种草莓，以前一亩只能苦5000块，现在能有近两万块的收入。记者从农科人员处了解到，由于这些新品种在当地罕见，上市价都比在江苏高出一截，“而且不愁卖，基本在田头就被来玩农家乐的人买走了。”
为了让当地农民能够学到真本事，该农业园邀请了我省赫赫有名的“草莓大王”———农民王柏生来到绵竹示范园区，成为一名科技特派员。他的爱人随后也来到绵竹，手把手地教当地农民摘草莓、打包装箱。“夫妻俩一个月1万块钱吧。”记者问了一下草莓大王的待遇，王柏生告诉记者，不过要是算笔账，比在家种草莓一年少了七八万，“现在家里的草莓地交给合作社打理了，来这里就是一种奉献吧。”草莓大王准备继续在绵竹援建，“再送他们一程，把他们教会。”记者了解到，江苏农业园采取了这一“种植大户帮扶当地农民”的模式，目前在园区，还有镇江农科所招募而来的“蔬菜大王”、“葡萄大王”、“沙梨大王”等。记者在园区采访，就遇到了全国劳模、葡萄大王方继生正在手把手教当地农民如何修剪葡萄藤。
“以后我们会走，但它们会留下来”，农业园的援建负责人指着鸡舍里成群的绿壳蛋鸡笑着说，现在这些鸡蛋一块五一个，都不够卖的。“现在也都不卖了，留着孵小鸡，这些就留作种鸡了。”这些引进园内的优良品种、先进技术，将在绵竹农村进行推广。
【人物情倾绵竹】
诗人指挥长：
“新镇在这碎梦边伸展”
“春风摇曳枝头，抖落了寒冬，鸟儿窃窃私语，不见了昨天清风吹拂花海，堆起了希望……”江苏省援建指挥部副指挥长刘大威笑言，自己一接受采访就紧张，忘记了最后几句。他说，这不是他的原创，是借用了周杰伦的一首歌，“借用了歌词的意境，表达的是我的感受。”他告诉记者，一位绵竹当地的诗人给他看了自己写的关于5·12的诗歌，他觉得，应该有灾后重建的一笔。当时还是天气乍暖还寒，但江苏援建已经进入最后的冲刺，绵竹已经展露新颜。“这不是诗，只是感想。”刘大威笑着说，自己从来没有写过诗歌，但两年的援建成果，让他有感而发，随手写出了这些句子。
无锡援建指挥部指挥长王学芯递给记者名片，背面印着中国作协会员。除了无锡市发改委副主任的职务外，他还是一名诗人。记者了解到，在援建期间，无暇写诗歌，兴之所至，他就会在手机上写短诗。目前汉旺镇异址重建，工程已经在进行最后扫尾，在保存完好的汉旺地震遗址不远处，一座大气的新镇拔地而起。他说，自己把这座新镇的规划建设视作最珍爱的一件作品。在新镇的公园里，有一片诗歌碑林，其中有一首是王学芯指挥长的作品，“我和你，在一生的时光里，怀抱着世界的汉旺，山逶迤，树突破岩石，新镇在这碎梦边伸展……”
快板陈大娘：
“他们苦的钱，全部来支援”
“这里的建筑比江苏的还漂亮”，绵竹当地一位乡镇干部由衷地感叹。而在绵竹市广济镇卧云村，一位目不识丁的陈大娘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表达了对援建者的感谢。虽然身患残疾，但生性乐观的陈大娘听说村里要开联谊会，毛遂自荐决定用快板来表达自己的谢意。她不会写字，就口述请侄女写了个初稿，然后让侄女教自己念，自己则抓紧时间记台词。村长一看她的作品还写得挺长，断言她肯定背不下来，“陈大娘要是背得下来，村里所有人都能背下来。”
为了背下台词，陈大娘偷偷赶了几个通宵，在联谊会上主持人宣布请出陈大娘表演快板《叙地震》后，她的表现让人大吃一惊。快板响起，陈大娘徐徐道来：“2008年，5月12号，突然来了大地震，房屋全倒完，牲口全死光，又无水来又无吃，大人娃娃好可怜。全靠好心人，送来吃和穿，面包饼干方便面，还有矿泉水……我们卧云村，今日在办会，办的啥子会？办的感恩会。感谢党和国，感谢江苏省，感谢基金会，他们苦的钱，全部来支援……”陈大娘用她的绵竹口音，几乎是一口气把作品表演完毕。虽然她地道的方言，让众多援建者听得一头雾水，但她那朴实的表演打动了所有人，赢得了满堂彩。当记者问陈大娘记忆力怎么那么好时，她笑着说了一通，旁边的村民帮忙翻译：“因为我是用心在记，用心在感谢。”
重访新闻主角
记者日前重返四川震区，感受这里重建后的巨大变化。翻开两年前的采访本，顺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开始找寻，回访他们如今的生活状况。
崔昌会：地震后被困216小时
最大困难过去了，还怕啥子
2008年5月21日，在华西医院骨科病房内，被困216小时后获救的崔昌会陷入昏睡，在喃喃自语。一圈记者谁都没能听懂。一旁的亲属翻译：“她不断念叨的是：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地震已经过去两年了，她活得怎么样？电话那头，崔昌会正在挤公车，背景嘈杂，她声音洪亮、语气惊讶：“我现在过得很好，好得很，最大的困难都过去了，还怕啥子。”随后是爽朗的笑声，“你们居然还记着我。”
席刚：2年前身无分文
已开两家店筹备第三家
北川老县城的破碎景象依旧在沉寂，而数公里以外的北川新城则是一幅如火如荼的建设场面。两者之间的安昌镇，成了一处繁华街镇，人流熙攘，声音嘈杂。记者发现，原来的单调火柴盒式的楼宇，全部变成了羌族风格。“不少是拆了重建的，加固的也在外面进行了粉刷装饰，全是有特色的。”当地的居民告诉记者。如今，这里最火爆的就是餐馆。
记者试图寻找席刚一家，但任家坪原来的那个坡地已经面目全非，成了一处工地，他家那摇摇欲坠的危房也早已不知去处。5·12地震后数日，记者爬上任家坪的山坡俯瞰北川老城，席刚热情地为记者引路。在危房前破旧的棚子中，记者见到了他的家人。妻子正为领的救灾物资不够而烦恼，孩子浑身湿疹而愁容满面。“镇上开的小药店没了，房子被砸坏了，东西全没了。”席刚一拍口袋哀叹：“现在是身无分文了。”
记者拨通席刚的电话时，他正忙碌着，已是两家店的老板。他喜悦地说，“房子刚修好，花了30多万，加上装修，要40万出头。”他介绍道，他们自建房是村里的第一批，由政府统一集中进行了规划。底楼的四间都成了门面房，两间开了饭店，一间开了个小超市，他正计划用另外一间重拾老本行，把药店开起来。“修房子花了大价钱，就是要牢固，”他有点固执地认为：“自己修比统一建的更牢，一楼是框架结构，钢筋和水泥都用最好的。”吸取原先二层小楼被震坏的教训，这次新房全部采用现浇，再也不用原来的预制板了。
卞刚芬：曾被困124小时，仅轻微擦伤
以乐观的心感恩生活
2年前，记者赶到什邡市蓥峰实业的废墟时，四周原野都站满了人，一起期待一个奇迹的诞生。卞刚芬的女儿罗婷挤在人群中焦急万分，她对记者说：“我相信，妈妈一定能活着出来。”震后124小时，该公司的职工卞刚芬
在废墟中语气清晰地与救援队员在交流，等待获救。获救后发现，她只是有轻微背部擦伤，其坚强的意志是这个弱女子成功获救的关键。
如今的蓥峰实业已经在原地重建，卞刚芬的岗位发生了变化，由原来的公司俱乐部服务员，变成了一个仓库核算员，等于是从临时工变成了正式工。在地震时，她的丈夫被硫酸大面积烧伤，如今已经康复回厂工作，尽管留下了深深的疤痕，现在换了一个轻松的岗位。但这个家庭的收入增多了，“现在还过得去，”卞刚芬这样淡淡描述，“女儿6年级，成绩没有震前好，但也还过得去。”
玉树地震的时候，她第一时间给自己的救命恩人———河南消防总队的官兵打去了电话，她想他们肯定又要出发去救灾了，她再三叮嘱他们一定注意安全，生命是最重要的。
刘成松：刚贷了款就遇地震，投资泡汤
卖地还款重返平淡生活
“东方阿尔卑斯”，绵竹市地处龙门山脉脚下，这一特殊地理位置给它带来灾难性的打击，如今却浴火重生。随着山脚旅游业的开发，沿山的农家乐迎来新一轮的机遇。听着一个好消息，原来龙泉山庄的老板刘成松却是百感交集，63岁的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老了。
5·12地震后半年，记者重返灾区。遇见了61岁的刘成松，正在废墟里清理自己的财产。他说，自己一开始投入了100万，先后滚动投入了400多元。地震震前还刚贷了款，结果一下子全部震坏了。
“第一年，我的情绪很低落，现在想想也想开了。”刘成松从过去的回忆中转过神来说，不过从大方面看，还是要感谢社会的帮助和江苏的援建，“如果不是地震，绵竹还没有现在这么好，地震让绵竹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但重建也给它一个促进作用。”他说，“这对绵竹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对个人而言，则是一个悲惨的结局。”
随着时间的推移，刘成松想法也在慢慢改变，“现在基本没的啥子了，这是天灾没的法子，我不怨天尤人。”他正计划这个山庄的未来。想找人合伙重建，怕有纠纷。比较稳妥的办法是把地皮卖掉，“这块地租了50年，才用了8年。”他估算了一下，卖地的钱正好能还上银行的贷款。这样最好能把他的爱车留下，以后就可以带着老伴到处兜兜风，平淡地过退休生活。“只是有点可惜了，原来这个农家乐很有名气的，现在还有老客户过来看，念念不忘。”他说：“我也的确老了，折腾不起了。”但他希望重建的农家乐还叫龙泉山庄，保留他的一份记忆。
吉忠萍：地震中失去儿子和女儿
今年1月，家里添了个小千金
在震后半年重返灾区时，记者在北川老县城遇到了正返乡背东西的吉忠萍。34岁的吉忠萍背着重重的一麻袋土豆从崎岖的山路上走了出来。她的两个孩子和婆婆都在地震中丧生了。“一个5岁的儿子，一个7岁的女儿，女儿5岁就上小学了，现在已经上三年级了，在曲山小学。班上48个娃一个都没跑出来。儿子在离姐姐小学不远的幼儿园上学。”她对于未来有些茫然。
今年1月，新生儿的啼哭，给这个破碎的家庭带来了生机。吉忠萍说，婆婆在地震中去世，自己父母身体不好，她现在的生活主要就是带孩子，租住在别人家里，一个月300元房租，让她很心疼。丈夫腿脚不便，在外面的工地打零工负责看场地。
集中居住点的房子正在建设，他们已经付了定金，“之前说是800元一平方米，现在又说是950元，还不晓得呢，”除了房价，她还关心将来房子的楼层，丈夫腿脚不好，她希望能选到个二层，“但是那么多人，要抓阄，不知到时有没有那个运气。”好在再过一两个月就可以搬到新的房子里去了。
“现在成天哄娃儿，以前的事情没法想”，但吉忠萍忍不住，还是想起以前的两个孩子，“如果地震中没有死，今年一个上五年级，一个要上小学了，女儿特别聪明，5岁就上一年级了……”她经常克制自己不去想。
在采访中，怀里的女儿李佳佳一直在哭闹着。她说，其实有两个孩子是最好的，但现在的情况，她只能想着，努力把这个孩子带大带好。
四川人口部门的资料显示，在地震灾区，已有超过2000位失去孩子或子女伤残的母亲重新怀孕生子，她们的怀孕年龄大部分在35岁至45岁。这些新生儿，给这些破碎的家庭带来新的希望。
宋馨懿：总理让路女孩
住在成都，刚结束一次手术
南京的巴蜀儿女志愿者组织的牵头人彭征安告诉记者，他最近又一次去看望了“总理让路女孩”宋馨懿。小家伙现在住在成都，刚刚结束了一次手术。看到他这个“南京爸爸”破涕为笑。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断肢还在生长，义肢要不断调整。她不得不面临多次手术。
在疼痛和泪水中，在生活磨砺中，她正在坚强地成长。
作者：/来源：南京晨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