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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地王(3)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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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期回放:

厂长刘学博就站在他床边,膝盖几乎顶到了他的胸口:“崔浩,你怎么会做那种事情呢?我知道,是戴耘害了你。你还不知道吧?戴耘的母亲已经死了!”

崔浩的父亲,从弼村出来,走了一夜。到提篮桥监狱时,是早晨6点,监狱还没开门。他就躺在墙根底下歇着,累,老了,不像以前脚板硬,一天能走上百里,现在几十里就把自己打倒了。7点,他听见了里面的动静,就去买饼子,给儿子带点儿吃的。

崔浩看见父亲脸上全是汗,“大冬天的,你怎么脸上全是汗?走路来的?”

父亲说:“刚给你买饼子去了,你看,还热着!”说着,父亲掏出饼子来,并一些钱,放在桌上。父亲说:“6点,天还没亮我就到了,在街沿上还歇了一会儿。”

父亲叹口气:“我是命贱,12岁看着你祖父被打死,那个时候农会主席玉天青叫人用钢丝绳穿了你祖父的腮帮,在村里走,走着走着,我就成孤儿啦。”

崔浩脑子晕起来,他想象不出12岁的父亲,拿着锹,背着老祖父,能走多远,在黄昏里走,那个累应该更累吧,走出屋子,走出村子,走到地头上,父亲那个时候身体没有锹把高。村里的人远远看见一个小孩在那里挖坟,他们怎么想呢?父亲挖了一个坑,横着放,太小,没法躺,竖着放,太浅,那就坐着吧,祖父就坐在了坑里。还没填完土,祖父的上身还露在外面,父亲就没力气了,他和衣躺在祖父的边上睡着了,一直睡到了夜里。

父亲收了包袱对崔浩说:“你在这里好好的,不要想不开,将来要能出来,帮我也挖个坟。”

崔浩说:“我记着!”

父亲又嘱咐:“将来出去挣点儿钱,帮我和你祖父买块坟地,睡在自己的坟地里,才安生!”

崔浩能理解父亲为什么那么渴望有一块墓地,父亲是被玉天青弄怕了,他天天傍着祖父的坟睡觉,玉天青却偏偏强行平掉了崔静园的坟,开始父亲还记得坟的位置,后来,种过了玉米,又种过了水稻,种过了小麦,地沟和水渠都改了,父亲就只能在地里转悠,他找不到祖父的坟了,祖父从此在地上彻底消失了,他连最后一点点依傍都没了!

父亲连祖父的一块坟都守不住,一块儿属于自己的地,那是多么的可望而不可即啊。

崔家和玉家有仇。当年土改时,崔静园死在玉天青手里。土改时,工作队的人进村发动大家诉苦、斗地主,但是,弼村没人出头。工作队就找玉天青,他不肯,工作队没法子,就说,你不革命,就把你关起来。玉天青想想,那还是革吧。

崔浩梦见父亲在一团大火中慢慢地升腾。父亲打开汽油瓶,喝了两口,又把汽油浇在头上,然后点燃火柴,火沿着他的手烧到肩膀上、脸上、头发上,钻心的疼让父亲失声叫起来,父亲一张口,嘴里竟然冒出的也是火,父亲站不稳了,打起转来,最后跌倒了在地上打滚。他听见父亲的惊叫,看见父亲在火焰里舞来舞去。他无法动弹,只能看着父亲变成灰烬。

很多天,他吃不下饭,不祥的预感笼罩着他,他祈祷预感不要应验。可是,他等来的是白玉,白玉说,你梦见的都是真的,日子、时间、地点都对,你爸死了。

“崔浩,你怎么不哭?”

崔浩说:“我已经哭过了,他死前来过我这里。”

“那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崔浩还是看着窗外:“我梦见了,他被烧死了。”

林白玉听崔浩这么说,止不住放声哭了起来,她说,你真没良心,你害死了你父亲,就没半点内疚?你知道他死得多难受?烧得只剩半截木头。她又说,你还是没良心,怎么让我一个人在外面处理这些事情?好怕!你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偷钱,一起进来呢?

崔浩看着她:“你也进来?男人的事儿,你做不了!”

“父亲想有块属于自己的地,一块真正的坟地。”崔浩看着窗外自言自语,“我就是他的坟地!”白玉没听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见他把崔云高的骨灰搂在怀里,“就让他在我怀里歇歇吧。”

白玉看着崔浩解开囚衣,把父亲的骨灰裹进去,“我带着他,让他和我呆在一起,我做他的地。”

林白玉这才听懂了:“你要带着你父亲的骨灰盒坐牢?”

崔浩看看她,眼神里空无一物,右手指指自己的怀里:“除了这里,他没地方可去。”

下期预告:

同监有个叫阿三的,看崔浩整天抱个骨灰盒睡觉,觉得晦气,趁大伙放风,偷了出来,向黄纪良政委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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