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新闻

上海世博会构建未来城市梦想:汽车可停阳台上

瞭望东方周刊

关注

未来城市之梦

城市为何存在

占世博园区总面积3%的“城市最佳实践区”是对世博会主题的直接点题,3%代表着100%

《瞭望东方周刊》记者刘耿 | 上海报道

黄浦江畔,南浦大桥和卢浦大桥之间是上海世博会场址。

浦江左岸,两桥之间,第一高度是“和谐塔”,高201米。夜幕中的塔,宛若一支通体放光的白玉兰,“茎”中缓缓升降的太空舱,混淆了点点星光和万家灯火,增加了这座城市的未来感。

这座观光塔的前身是根大烟囱,原高165米,插在上海南市发电厂主厂房中间。在烟囱象征工业发达的时代,那里汩汩冒出的白烟,冬天被北风吹向浦东的白莲泾,夏天被东南风吹向浦西的人民广场。

风向调转了110个来回后,2007年10月,上海市发改委以沪发改城[2007]410号文件,宣布了这座始建于1897年的火电厂寿终正寝。

该文是对《上海世博会城市最佳实践区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包括南市发电厂在内的四家重污染老厂被搬迁,腾出10.5万平方米,改建为世博会“城市最佳实践区”展览用地。其中,电厂主厂房被改造为世博会的主题馆之一,即“未来城市馆”,大烟囱成了观光塔,依旧把持制高点。

一座烟囱的前世今生寓意着一座城市的升级换代。

城市“先进分子”的交流会

以“城市”为主题,是世博会159年历史上的第一次;“城市最佳实践区”,也是首次出现在世博会上的名词,它在以国家为参展主体的世博会上引入了一个全新的参与者:城市。

来自全球的50个城市将把解决城市难题的得意之作搬到一起,把“最佳实践区”变成一场城市“先进分子”的交流会。从这个意义上说,占世博园区总面积3%的“最佳实践区”是对世博会主题的直接点题,3%代表着100%。

申博成功后,上海世博会组委会在向国际展览局提交的注册报告中明确了“城市实验区”的设想。在与国际展览局磨合中,最终确定为“城市最佳实践区”。

为何从“实验”到“实践”呢?

国际展览局秘书长洛塞泰斯不希望这片区域只是成为先锋派飙脑力的竞技场,“我们必须找出最好的正在改善市民生活的‘真实案例’,而不是以后可能永远无法实现的理论上的假设。”参展的每个案例背后都必须有实践支撑,比如,“沪上·生态家”的原型是位于上海市闵行区的一座生态示范楼,也是中国首座“零能耗”生态示范住宅。

洛塞泰斯在不同场合的发言,言必称“教育大众”:“2010年上海世博会的首要任务是教育大众,通过展示案例,向市民介绍怎样通过自身行动与责任共享来改善生活的质量。”

联合国副秘书长安娜·蒂贝琼卡则强调“分享”:“城市发展是一项巨大的挑战,想取得成功并没有捷径,最好的方法就是分享知识、经验,互相学习。”

“城市最佳实践区”总规划师唐子来说:“我们的名称就已经界定了它不是泛泛而谈这个城市发展得怎么好,而是这个城市在某一个领域做了哪些最有价值的贡献,世界上其他的城市可以在这方面向它学习。”

政策“特区”中的理想城

三年前,同济大学教授唐子来被委任为“城市最佳实践区”总规划师时,他得到的任务只有这7个字的标题和两个字的要求---“亮点”。

在15公顷的幅面上做文章,反复修改是必然的。上海社科院城市与区域研究中心秘书长屠启宇说:“从方案到落实之间的环节有太多变数,最后被‘发还’的方案连起草它的专家都认不出了。”

唐子来团队争取到了一块政策“特区”---“城市最佳实践区”将同“一轴四馆”(即世博轴,左右分别建有中国馆、世界演艺中心、主题馆和世博中心四个场馆,是世博核心区)共同永久保留。

按照惯例,世博会后绝大部分展馆要清拆一空,其中不乏投资数亿人民币、甚至超过十亿元的展馆。现在,围栏外开发商和外省市政府正分头忙着公关,前者看中的是地盘,后者则想把某些馆搬到自家地盘上,将来成为一处人文景点。

唐子来将这块“特区”称为“底线”,这是一片城市规划学者可以较自由发挥的保留地。

“要让‘城市最佳实践区’成为街区改造范例,这里要成为城市未来发展的有机组成部分。要知道,这些地方的区位可不比均价16万每平方米的‘汤臣一品’差,完全可以发展得比新天地还要新天地。”他说。

在描绘这座理想城的过程中还遇到了其他困难,比如资金问题。上海世博会组委会副主任周汉民说:“通过与众多城市联系洽谈,我们发现城市案例参展最大的问题是资金缺乏。”

贵州省世博办的一位负责人在接受当地媒体采访时表示:“我省没有任何一座城市进行申报。除了城市参展门槛不低外,主要的一个原因是没有钱来做这个事。”

组委会为此制订了三项政策扶持:由旧厂房改建成的展馆免收场地租金;对于模拟街区新建建筑,给予投资建设的参展城市一定支持;对发展中国家城市案例参展给予适当援助,按照每个案例30万美元的标准享受综合资金援助。

经过这番努力,案例征集工作进展顺畅,共计87个城市提交了115个精彩案例。“它们将向来自世界各地的参观者解答一个共同的问题:什么是最佳城市。”唐子来说。

叠加式的发展无以复加之后

长期关注城市文化的上海大学教授林少雄说:“世界大城市集体进入了发展‘瓶颈期’,而它们曾经创造出奇迹并集中承载着人类文明。”

女作家王安忆为她的上海寻根文学搜罗素材,最终在《同治上海县志》的一段关于上海地质的概述中找到了线索。书中写道:“冰期过后,冰川融入海洋,海面渐次上升,三角洲的大片陆地复被海水所浸没。今上海中部偏西,一条西北——东南走向的岗身地带,是远古上海的海岸遗迹。”王安忆点评说:“这一段有些像诗,它给上海增添了史诗的色彩。”

这一段淤泥,就是今天这座现代化超大城市的根基。

外滩在19世纪中叶不过是一条出没芦苇丛中的行道,但不久它就成为财富神话的发源地,这个奇迹延续至今。今年3月28日,经过33个月重新打造的“新外滩”惊艳亮相。

1897年,南市火电厂点亮的30盏电灯,开启了“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的时代;现在,这片区域已经如歌中所唱:“处处流光溢彩”。

1934年,上海建成82米高的国际饭店,当时号称远东“第一高楼”;如今上海是世界上20层以上高楼最多的城市,有人做过统计,把上海的高楼串连起来,长度可达月球。

《说文》中关于城市的观念是:“城,以盛民也。”林少雄说:“这是在把城市作为‘容器’,为了盛下更多的人,我们建造了更多的楼,城盛楼,楼盛人。任何一个悬在都市半空亮着灯光被称为‘家’的格子,动辄都在二三百万元。”

“高房价作为大城市的通病,正在吞噬着市民的幸福感。”林少雄说。本刊连续三年评选“中国最具幸福感城市”,发现国民幸福感正由“一线城市”向“二线城市”下沉,除了高房价外,医疗、教育等原本属于大城市的优势资源,也正变为稀缺资源,“逃离北上广”成为部分蜗居族的新选择。

政府也只能在高地价中勉强打平。上海2009年入账的土地出让金是675.7亿元,动迁安置、搬迁等费用,累计490多亿,用于基础设施、道路、廉租屋的约180亿,上海市长韩正表示,2009年73%的土地出让收入都补偿给拆迁户了。

但这个数字显然被“忽略”了。网民更乐于讨论的是一起起暴力拆迁,“即使政府拿出100%的土地出让收入作为动迁款,还是有被拆迁户不满,官民双方都很难做,说明原先的造城模式到头了。”林少雄说。

土地也“吃不消”,高楼大厦已成大地不能承受之重,况且上海先天地基偏软,就以人民广场地段为例,6年最大累计沉降量达150毫米,地铁沿线的不均匀沉降,导致地铁机身磨损十分严重。

屠启宇说:“从一小块冲积平原上的小渔村到十里洋场,再到今天站在世界舞台的中心,上海不断造出一个又一个美丽的梦,但在这种叠加式的发展无以复加之后,就要考虑另外一种发展模式,我们的城市观也要随之改变。”

每一处都是被实践检验过的智慧

“城市最佳实践区”对于重新构建城市观的解答,沿着四个维度展开:宜居家园、可持续的城市化、历史遗产的保护和利用、建成环境的科技创新。它们分别对应着四个价值取向:尊重市民、尊重自然、尊重历史、尊重科技。

正如唐子来所说,参展城市将某一领域的闪光点搬了过来。马德里在廉租屋建设上做得好,就将马德里市南的“竹屋”在上海市南做了一个拷贝,其外层被竹皮包裹,能起到遮阳、防晒、保温、除噪的作用。

西班牙人移植来“空气树”,是一座十边形的钢结构建筑,顶部安装太阳能板,实现能源自给,建筑内部自动开启的百叶窗和直径7米的引风机,将营造出一个气候控制空间,无需空调,可以使“树”内外温差达到近8摄氏度,为城市穷人创造出一块舒适的公共活动空间。

还有芝加哥的“可持续城市”,圣保罗的“清洁城市法案”、麦加的“帐篷城”、弗赖堡的“旧军营生态改造范例”等等。

“每一处智慧都是被实践检验过的智慧。”唐子来说。但他强调,不是原样照搬,每个案例必须针对上海的实际,做出气候、地域适应性调整。

马德里“竹屋”的上海案例只用竹子包裹了一面墙,侧面加装一部外挂电梯。核定88个住户,并入乡随俗地将推广周定在3月8日,还把以皇家马德里足球队为主题的展览定在8月。

中国设计师的搬运能力更强,“宁波滕头馆”的“瓦爿墙”用掉50万块浙东最具代表性的明清瓦爿,有元宝砖、龙骨砖、屋脊砖等,每块砖都超过100岁。

滕头馆的原型是宁波的滕头村,以“村”级案例的身份“混入”城市展区,身后代表的却是9亿中国农民和32亿全球农民,以及整个地球上普遍存在的农村城镇化进程。宁波去年城乡居民收入比(2.2:1)为全国最低,成为城乡边界线最淡的地域。

城市观一直在进步

“滕头村案例体现了城乡一体化发展的理念,城市有返璞归真的要求。”文化学者陈勇认为。

1931年,爱迪生去世时,有人向国会提出熄灯1分钟来纪念他,国会不敢贸然决定,当时人们无法想象有了电灯之后再失去它们会怎么样;2007年起,“地球1小时”活动在每年3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六准时到来,全人类在黑暗中反思城市文明。

“人类文明呈螺旋式上升,某种意义上,今天的城市发展又循环回到了原点。”陈勇分析,“早在2000多年前,亚里士多德作为早期古希腊城邦哲学的代表,已经指出‘人们来到城市是为了生活,人们居住在城市是为了生活得更好’。”

但陈勇认为,现在被不少城市写入政府规划的“山水城市”、“田园城市”的发展目标是不现实的,“中世纪前城市化时期已经过去了,以老子为代表的中国古代山林哲学显然已不适用于现代,今天的自然不再是原生态的,而是技术化的。现代城市需要新的城市哲学。”

世界的城市观一直在进步,1933年的《雅典宪章》提出城市四大功能,对解决工业化初期城市发展的无序、环境恶劣问题起了重要作用;1977年《马丘比丘宪章》提出“不应当将城市当作一系列的组成部分拼在一起来考虑,而必须努力创造一个综合的、多功能的环境”;1996年,联合国人居组织发表《伊斯坦布尔宣言》,宣言指出“我们的城市必须成为人类能够过上有尊严、身体健康、安全、幸福和充满希望的美好生活的地方”。

三次会议对城市的理解,从“功能观”、“综合观”发展到“可持续发展观”。“有尊严”的说法与温家宝总理在两会报告中提到的“创造有尊严的生活”不谋而合。■

(特约撰稿林歆对本文亦有贡献)

2030我们的城

“会说话的马桶”自动检测排泄物,只要几分钟就能反馈出健康状况

《瞭望东方周刊》记者刘耿 | 上海报道

1910年,上海文人陆士谔在科幻小说《新中国》中预言:以前经常碰撞行人的电车改为地下行驶,“把地中掘空,筑成了隧道,安放了铁轨,日夜点着电灯,电车就在里头飞行不绝。”

2010年4月10日,上海轨交10号线开通,这座城市的轨道交通路网扩容至11条运营线路,总里程约420公里,车站数282座。

2030年,或许可以把汽车直接停在阳台上,出门只要沿着房屋外部的轨道就可以直接驶上公路。

为什么是2030?“未来10到20年的顶尖技术将出现在世博未来馆中,一大批技术将在不久的将来大规模生产应用,改变人们的生活。”上海张江园区管委会副主任、张江高科董事长刘小龙说。

2009年9月,张江高科技园区获得承办世博会主题馆未来馆第四展区“未来正在实现”项目的殊荣,他们精选出来自张江实验室的60项技术,描摹了20年后我们的城市。

昨日的未来世界

未来被“压缩”在未来馆1.3万平方米的空间里:一片有着太阳能树叶的森林,电影《阿凡达》中外星世界中通过大树进行交流的原生态通讯将可能在地球实现;电梯上上下下的势能和踩踏地板的力都被储存,用来发电⋯⋯人类对于未来的想象被细腻地用高科技手段铺陈出来。

按照惯例,用声光电写作的幻想家向用笔墨纸写作的幻想家致敬。从陆士谔的地铁进化到2030年“爬山虎”一般攀附在楼房外立面上的车轨,科技承先启后、想象一脉相承。

未来馆的第一个展区叫“昨日之梦”,设计团队四处去搜罗老电影,整理老胶片上记载的当时人们对未来的想象,而胶片本身也曾是幻想。

今天,我们把“你能看到的历史171年,你能听到的历史132年”这样的句式用到滥俗,而从电灯电话电影,到坐飞机穿越国境、从地球飞向外太空⋯⋯这些不会再引起任何惊奇的场景,曾经都只是梦想。

连上海世博会本身,也是100年前的一场科幻。

1902年,梁启超在《新中国未来记》中构想世博会在上海举办;1905年,吴趼人发表《新石头记》,虚构贾宝玉参观世博;1910年,陆士谔在《新中国》中直接预言世博会百年后在上海举办。

陆士谔点穴般精准地打通了通往未来的脉络,不仅仅是准确预言了世博会的举办时间和地点,他在笔墨纸上描绘的未来世界或许比今日声光电对于未来的建构更具体、更准确。

陆士谔嫡孙陆贞雄说:“《百年世博梦》摄制组看到祖父的书时,都惊讶得脊背冒汗。台湾中天电视台说陆士谔像个算命半仙,真准。”

《新中国》中关于浦江大铁桥、地铁、越江隧道等三大工程及方位的描述,竟与现在南浦大桥、地铁一号线及延安东路越江隧道出奇相仿。

这本书还预言了京沪铁路通车、浦东大开发和长三角城市群的形成,甚至预言MADE IN CHINA(中国制造)行销天下。“全世界无论哪一国,所用各东西,几乎没一样不是中国货。”

另一本陆氏著作《新野叟曝言》中谈到:中国制造了“醒狮号”飞舰,手按“八卦太极阴阳”键,加以“确认”,刹那间载人飞舰就上了天,将黄龙旗(当时国旗)插上了月球山顶。

未来正在实现

陆士谔的梦大部分实现了,少部分没完全实现,比如可在水面自由行走的水行鞋、只用“汽”不用水的新式浴法等,还有一些仍是有实现价值的梦,比如中国人登月。

未来馆的核心展区被命名为“未来正在实现”,以英文语法中的“将来完成进行时”句式讲述着身临其境的未来。

在一段描述未来出行的影片中,从海岛坐快艇出发,途中用手机预订一辆出租车,快艇靠岸后转为陆路前往机场,途中视频电话会议不断,“立体换乘系统”实现了海、陆、空三维立体交通的无缝对接。

1910年,陆士谔在为电车撞行人忧思;2010年,交通换乘把城市的地下连成网络;2030年,这张网从地下延展到了地上,从水路直通到了航空。

“所有手机都会有一个位置信息,把它提炼出来后,根据用户位置信息变化,后台就知道手机主人的活动轨迹和运动速度,通过数学模型,就可知道这条路上有多少车,以什么速度移动。”中国移动上海公司总经理郑杰说,未来的手机将成为“智能交通监控系统”的重要道具。

中国移动在世博园区建设了全球首个TD-LTE演示网,即我国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准4G”技术,在行驶的车辆上也能召开远程视频会议正是基于该技术。

2030年,人际传播也将实现完全虚拟化。通过随身携带的设备,文字、图像、视频都可以随时随地传输。不用“真身”抵达,就能开一场联席会议。

通过鱼眼镜头捕捉的画面,达到了毫不变形的360度实时高清视频,我们可以远程直播自己的音乐会、在线课堂、多方视频会议,也可以把自己“直播”到医生面前,完成望闻问切。为了让老专家把一把脉排上几小时队的情景将成为历史,而中医文化通过高科技手段则将得到延承。

肉身被虚拟而无处不在,机器却越来越拟人化。吃什么,问冰箱;穿什么,问衣柜;想吃青椒肉丝,“娶”个会做饭的女机器人,不要房,只插电。

数字互动试衣镜是卧室里住着的一位造型师,告诉它你将要出席的场景,选择不同的发型、首饰、服饰、化妆品进行搭配,镜中人的神态、动作乃至呼吸都被“照”了出来;智能冰箱堪称保姆、营养师、快递员的“三位一体”,电子屏幕会显示出食品产地的生产状况、购买地点的销售情况以及饮食建议,食品储备不足时,还会提醒“补仓”;“会说话的马桶”自动检测排泄物,只要几分钟就能反馈出健康状况。

刘小龙说:“2030年城市生活关键词是数字化、便捷化、生态化。”未来馆第四展区沿着和谐环境、低碳城市、健康社区、智能家居四个由大到小的层次展开。“今天还需要用电影特效和自己的想象力构建的图景,或许在下一个10年或20年就会来到身边。”

尊重的可能

这一次,不用再像陆士谔那样等100年。是我们的想象力变短了,还是科技提速了?

20年并不遥远,在世博年买房的蜗居族2030年可能刚还完按揭,一批刚到知天命之年的80后或许才踏上重要的领导岗位。

在本刊记者的随机采访中,关于2030年,80后们更想知道的是房价涨到了多少钱一平、到大城市还要不要暂住证⋯⋯崔永元在今年两会期间称,他记事起就在讲消灭城乡差别,“快退休了还在讲”。种种沉重,使我们的2030并不轻快。

想象的翅膀负载着沉重的现实。当你轻点冰箱触摸屏上的牛奶标识,立刻就会呈现出冰箱中所存牛奶的出产地,甚至可以从屏幕上即时看到牧场内的工作场景,这种追溯机制似乎可以解决食品的安全问题;远程诊疗和视频互动教育系统似乎可以解决看病难、入学难的问题。那么,目前医疗制度、教育制度上的缺陷,是不是也可以通过科技的路径解决?

上海大学教授林少雄说:“所有技术都是由人发明并由人来操作的,只要有人参与,就会增加许多变数或不确定性。所以无论现实层面还是制度层面,技术都不是万能的,无法弥补制度的缺陷。”

文化学者陈勇也持类似观点:“这些技术都是很大的突破,但最终还是要回到制度的原点,因为技术无法保证制度的有效性。比如,食品电子标签本身就可以造假。”

“尊重的可能”,这是王石提出的世博观。他说:“未来的30年怎么样?我用三个字来概括---不确定。有各种的可能,我们希望是一种尊重,尊重自然、尊重社会、尊重我们自己。”

易中天进一步诠释:“尊重是公民社会的重要基础,经济方法对于环境问题的解决虽然十分重要,但仍需要具有可持续发展观念的公民社会作为其基础。”

上海社会科学院城市与区域研究中心秘书长屠启宇说:“2030年,我们的城更美好,仅仅基于技术路径是不够的,还有赖于文化影响力等软实力的提升。”■

(特约撰稿章涵意、林歆对本文亦有贡献)

生活在未来之家

人类对理想居住的追求其实从未改变:冬天不冷、夏天不热、空气清新、低噪适光等等,然而实现起来往往顾此失彼

《瞭望东方周刊》记者钱亚平 | 上海报道

30多年前,站在锦江饭店18层向外眺望,上海的房子是大片大片鸽笼似的小阁楼,逃离“鸽笼”住上楼房,是那时六成上海人的梦想。

上世纪90年代开始,一幢幢高楼拔地而起,曾经可以俯视整个上海的锦江饭店被淹没在水泥森林中。大多数人终于告别了“72家房客”式的生活,从弄堂里的亭子间走向封闭但宽敞的公寓。2010年,上海市人均居住面积从几十年前的4.5平方米上升到17平方米。

随着住房条件的改善,人们的住房理念也在变化。曾经只是建筑概念的“智能住宅”已经受到更多开发商关注:轻点鼠标,社区内的各种信息便在家庭电脑上一览无余;出门后,家中设备自动关闭,安防系统启动⋯⋯这样的情景已在一些社区变成现实。

智能化是未来之家的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另一个正在被更多建筑师考虑的要素是“绿色低碳”。上海唯一参展世博会的实物案例---“沪上。生态家”项目,展示了智能绿色未来之家的样板。

这座白墙黑檐、带着江南水乡味道的四层小楼,通过“风、光、影、绿、废”五种主要生态元素的构造,让一个未来的生态住宅穿越时空来到大家眼前:用“垃圾”造的房子,会“呼吸”调温的墙面,自动调节的屋内光线,用回收的雨水冲马桶⋯⋯

初尝低碳生活

1970年,全国建筑能耗占社会总能耗的10%;现在这一比例已变成28%,并仍在不断上升。建筑已成为与工业和交通并列的“能耗大户”。

“如果不注意建筑节能,到2020年,我国建筑总能耗会达到10亿吨标准煤,相当于三峡发电三十四年的总和。”中国城市科学研究会秘书长李迅说。

对建筑能耗的忧虑最早来自学界。早在上世纪90年代,清华大学建筑学院的江亿、朱颖心等学者就开始向许多房地产开发公司“推销”绿色、低碳建筑理念,却遭到大部分企业的拒绝。

渐渐地,部分开发商开始在售楼广告中宣传建筑的“绿色”和“智能化”,但住房和城乡建设部科技发展促进中心副主任梁俊强指出,实际上很少有项目涉及节能玻璃、太阳能、地源热泵等可再生能源技术。

不过,也有一些先锋派悄然开始“低碳”社区的实践。2000年起,上海住友名人花园的600多户居民,不仅享受了四重安全防范系统、“水电煤”三表远程信息采集系统等智能产品,中水处理、太阳能发电等环保技术也被引入了社区生活。

在该小区,花草使用的是剩菜剩饭提炼出来的天然绿肥;清洗走廊过道的是处理过的中水;而晚上亮起的路灯则是太阳能的。

2004年,全国首幢生态建筑示范楼在上海闵行区莘庄工业园建成,它就是“沪上。生态家”的原型。这座主体为白色和浅灰色的小楼,乍看就像一座乡村别墅,却集成了太阳能光伏发电、外墙保温、雨水收集回用等各种技术,比同类建筑节能75%以上。

2009年底,哥本哈根气候大会召开,它虽然没有创造一个环保的“丹麦童话”,但其倡导的低碳未来却获得了全世界的空前认同。

2010年,一幢未来生态城的样板楼已经矗立在上海崇明陈家镇:屋顶上的太阳能装置一年可发电约6万度,楼外的风力发电装置一年能发电约4万度;办公区的百叶窗会根据阳光强度自动调节角度,一旦办公区人员全部离开,灯光会自动关闭;楼顶的通风塔依靠热压产生自然通风;厕所不但节水,还能分别回收大小便⋯⋯

陈家镇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张振飞说,这幢生态楼是为“未来”而准备的。除此之外,该镇还将启动可容纳3万人居住的实验生态社区项目,社区将采用目前生态样板楼所使用的多种节能技术。

对“乐活”的全新诠释

人类对理想居住的追求其实从未改变:冬天不冷,夏天不热,空气清新,低噪适光等等,然而实现起来往往顾此失彼。“沪上。生态家”作为“零能耗”的生态智能住宅,带来的不是技术的冷冰冰,而是对“乐活”的全新诠释。

“让建筑像从大地中生长出来一样,向着太阳。”20世纪美国著名的建筑大师莱特曾有这样的追求。“生态家”就像具有生命和大脑一样,知道如何聪明地利用自然能源。

不必担心停电,屋顶上巨大的太阳能光热设备可提供能源;不必担心空调病,百叶窗外的遮阳设备可以隔热;取暖完全来自于地热,墙体上密密麻麻铺设着像毛细血管一样的管道,管中流动的溶液会把地下土壤中的热量带上来,用以调节整幢建筑的温度。更令人惊奇的是,不用去医院,在“生态家”中,聪明的建筑可帮你测量血压、脉搏、血糖等健康指标⋯⋯

今天任何灯火通明的城市繁华背后,都是大量能源的消耗。但“生态家”的能源不但能够自给自足,一旦有富余,还可输送给城市电网。

在“生态家”,雨水将会神奇地变成纯净水。地面雨水经由“跌水”,层层落入雨水回用景观水池中。跌落的过程也是水质净化的过程,雨水中的杂质被水面种植的水生植物叶片、根系滤去,落入水池后,在水体中种植的生态浮床系统的作用下,水质得到进一步改善。

同济大学中德工程学院教授龙惟定说,建筑节能要与人文环境、生活习惯,特别是当地气候环境有关。“生态家”的建筑形体就迎合了上海夏季主导季风方向,面南朝北条状布置,设置多路横向贯穿风道,增强穿堂风通风效果。

建筑表达文化内涵

讲究自然生态并不排斥人类的文化。山墙、老虎窗、石库门、花窗等上海传统建筑元素,穿堂风、自遮阳、自然光、天井绿等上海本土生态语汇,都将在“生态家”里重新回归。

“我们希望通过这个项目,实现生态技术以及本土文化价值信息的双重传导,促使人们重视保护历史文化、保护环境。”该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一、现代建筑设计集团华东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建筑师范一飞说。

“建筑不仅表现科技,还应传递建筑师的理念,表达文化内涵。”在范一飞看来,上海建筑文化的载体就是石库门,这种萌生于19世纪,盛行于上世纪20年代的建筑,承载着几代上海人的人文传统和生活模式。

作家程乃珊说,百多年来,上海人心目中的理想居家,“游子夜半梦回的屋里厢”,根本不是什么豪宅华厦,仅仅只是一幢青灰或赭红砖砌成的房子,“石库门已成百年海派文化的图腾。”

石库门、老洋房是建筑师的灵感源泉。“生态家”的外立面墙砖,用15万块年代久远的石库门旧砖砌成。这些材料,是范一飞团队花了几个月时间从上海市中心街巷的工地里“淘”来的。

老建筑的自然采光手法也为未来低碳建筑借鉴。在“生态家”,天井变成了采光中庭,老虎窗成了屋顶天窗,结合智能化信息集成管理系统,可以统筹自然采光、遮阳系统,通过对室内外光线的感知,还可以自动调控遮阳系统位置或方向。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上海老洋房善于利用绿化的手法同样适用于未来。容易拆卸更换的模块式绿色植物被种植在建筑外立面上,使“生态楼”清新可人。这些植物不需要特别照顾,智能化装置控制的“滴灌”技术用最少的水资源将植物“喂”得恰到好处。

“我们是用现代的材料、现代的技术、现代的结构来重现古代的智慧。”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副部长仇保兴说。

理想的未来之家,不仅仅是一个高科技生态住宅,还必须是一座精神家园。■

城市如何更“聪明”

“如果太湖每一个流域都有污染源感知,把这些数据拿到,就可以用预估的方式来减少或防止污染源”

《瞭望东方周刊》记者张欣、戴闻名 | 北京报道

有这样一组数字:未来20年内,中国将有3亿人口从乡村进入城市,221个城市人口可望超过100万;而在整个欧洲,只有30多个城市达到百万人口规模。

在人口大量进入城市之时,如何让中国城市变得更“聪明”?如何缓解医疗、交通等公共设施的压力?这将是中国未来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

“智慧城市”---这样一个并不遥远的构想,作为解决方案之一,由IBM公司提出,与2010年上海世博会的主题“城市,让生活更美好”不谋而合。

简而言之,“智慧的城市”即“物联化、互联化和智能化”,它是这样运作的:利用智能传感设备将城市公共设施物联成网,对城市运行的核心系统实时感测;“物联网”与互联网完全连接,将收集到的数据整合分析提炼,以预估的方式实现城市更有效率的管理。

“举个例子,如果太湖每一个流域都有污染源感知,把这些数据拿到,就可以用预估的方式来减少或防止污染源。”IBM大中华区首席执行官钱大群说。

“智慧城市”所依赖的基础设施“物联网”,在今年两会温家宝总理所做的政府工作报告中,被明确定义为“要大力培育的战略性新兴产业”,研发应用将步入快车道。IBM公司则已与中国的部分机构和城市开展了“智慧城市”的合作。

“‘智慧城市’不是一个观念,而已经是一种实践和实施;不是只管一年或一段时间,而是将指导未来10年、乃至10年以上的理念。用智慧的观念感知、互联,对中国而言,会是解决大挑战的大机会。”钱大群说。

把医院像麻雀一样“解剖”开

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于2008年1月与IBM合作启动了HRP(医院资源规划系统)项目,2008年6月1日开始上线运行,成为全国首家全面实现HRP的综合医院。

“公立医院改革包括一系列机制体制的改革,但其核心是筹资机制。筹资机制改革的前提就是建立各级各类医疗机构‘解剖麻雀’式的运营方式---只有把医院的真实运营情况了解清楚,才知道要投入多少,投在什么地方,这个体系会运转得好不好。最终,老百姓将得到优质、价格合理、安全有效的服务。”北大人民医院院长王杉告诉本刊记者。

资源规划的第一步,就是“解剖”医院业务流程。

医院和IBM公司通过分析一天24小时的门诊挂号和收费流量后发现,门诊挂号的流量峰值为上午7~8点,门诊收费的流量峰值在9~10点,两者交错在8~9点,每天7~9点的挂号量占全天挂号量的35%,每天上午12点以前的挂号量占全天挂号量的71%,上午门诊患者过度集中。

“这样我们就可以调整业务流程。”王杉说。

北大人民医院门诊去年的日均接待量为7000人次,相对于门诊大楼2000~3000人次的设计规模,似乎已经没有再发展的空间。但事实上,基于这样的流量分析,通过实行“多点挂号”、“分时段挂号与收费统一”、“多渠道预约挂号”、“复诊病人诊后预约”等方式,增加下午的门诊量,调整门诊流量的时间分布,门诊量就有了上升的空间。

同样,通过对手术室使用情况进行分析,医院发现,通过缩短手术和入室时间之间的衔接时间,还可以提高手术室的使用效率。

更重要的是,对每个月每个病人门诊用药处方进行科学用药分析后发现,医院中成药销售金额一个月逾千万,大夫平均每人每月开出上千盒,但有位大夫开药的数量却是平均水平的28倍,金额是平均水平的33倍。“这对于规范医生合理用药,监管药品流通中的腐败都有促进。”王杉说。

以前药库管理员肩负采购的关键职能,负责联系供应商,采购前没有审批,没有书面采购记录,到货后按发票条目和数量入库,因此很难核对采购数量和品规是否与采购指令一致。而药品盘点允许0.3%的差异,仅此采购环节医院全年就可能损失200多万元。

王杉说:“HRP上线后,系统设置了严格的权限管理,补货申领、汇总生成采购单、收货发票与采购单核对、按申领发货流水作业,关键职能的划分利于规避舞弊风险。”

王杉认为,HRP项目的“智慧”之处就是将临床服务过程(业务流)与涉及的物流(设备、耗材)直接关联到财务核算,厘清了医院收入每一分钱背后的服务内容和关联成本。

医院就像麦当劳

将来,在HRP系统设计和执行更完善的状态下,“智慧”的医疗系统可以使医院院长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就能监控到医院每一分钱进出的来龙去脉,了解每一笔业务的详情,掌握每一位员工的绩效。

一包血浆,从离开血站到进入医院血库,全程条码加身,从哪里来、流入哪位患者的体内都将留下“痕迹”;

一个骨科手术器械包,从生产批号、有效期、供应商信息、注册证到使用时间、使用去向随时可查,生产资质到期时,系统将自动“飘红”报警;

病人把“就医卡”往扫描器上一放,电子病历就会自动显示在电脑上,医生处方只需输入药品首字母缩写,菜单栏中就会对应显示该药品的详细信息,如果药品成分和病人“过敏史”一致,系统将亮起红灯提醒医生小心处方;

一名外科科室主任对照医生的总手术数量、主要手术数量以及同类型手术耗时等数据,就可以对员工的能力和绩效给出准确评价;

一名药房工作人员,以前要加总千百张字迹潦草的处方笺上的药品数量和金额,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如今财务系统可以自动盘点当天处方药品的数量和金额;

同时,将医院单体的HRP系统向规模化扩散,就可成为集团式的HRP,将大医院同社区卫生中心或县级医院的治理结构、管理费用以及绩效进行区域协同。

IBM中国区政府与公众事业四部总经理刘洪认为,这对于平衡医疗资源大有益处,“就像麦当劳一样,在中心城市和县城,味道没有太大区别。”

斯德哥尔摩的“智慧”交通

“智慧”不但可以缓解“看病难”,还有助于解决几乎全世界所有大城市都存在的车多路少、交通拥堵的问题。这在欧洲已有成功先例。

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每天有超过50万辆汽车穿梭。2005年,该市居民上下班平均用时比上一年增加了18%。

瑞典国家公路管理局(SNRA)和斯德哥尔摩市政厅在 2006年初宣布试征“道路堵塞税”,希望减少交通堵塞,提高公共交通工具使用率、减少环境污染。为了使收费系统行之有效,必须寻找一种用于识别车辆并进行计费和收费的方法。在 IBM 及其合作伙伴的协助下,市政当局制作出了这样一套方案:

当车辆于每天的高峰时段经过在进出斯德哥尔摩市中心的道路上设置的控制站时,将对其收费。该计划运用激光、摄像和系统技术,自动连贯地对车辆进行探测、识别和收费,从而实现了一个无需停车的路边收费系统。在这项计划中,分布于斯德哥尔摩城区出入口的18个路边控制站将识别车辆并根据一天的不同时刻对车辆收费。在不同时间缴纳的税金为10、15或20 瑞典克朗(约合1.5至3.0美元)。收费最高的是上午7时30分到8时29分和下午4时到5时29分的高峰时段。单车日缴费额最高为60瑞典克朗(约合8.50美元)。

这套道路收费系统明显缓解了交通堵塞。到系统试运行结束时,市中心的交通流量降低约25%。而城区车流量的减少,使得道路交通废气排放量减少了8%~14%,二氧化碳等温室气体排放量下降了40%,市郊则下降了2%~3%。

中国如何成为最大赢家

钱大群一直强调,“智慧”的方案不只解决小问题,更是面对大挑战,也是使企业成功的大机会。

比如,IBM正在与中国新奥集团合作研究“智慧能源”:不同的能源来源,怎样才是最优化的方式,最便宜、最清洁?在过程中能否节省并再投资?

又如,将来电动汽车越来越多,下班时都需要充电,对电网要求大幅提高,怎么解决?

“这都是新时代提出的新问题。”钱大群说。他认为,构建“智慧系统”有三大核心观念:

第一,数据和智慧是制胜关键,很多数据从不同信息源进来,要有智慧的提炼才能解决大问题,数据分析很重要。

第二,工具,“今天的数据中心和运算模式是要改变的,光是买一些硬件软件没法解决新挑战,需要下一代数据处理中心,包括‘云计算’在内的新模式。”

第三点,也是对于中国最具未来意义的一点,就是领导力。“中国如果要想成为最大的赢家,在某些观念上可能要跑在人家前面---在新的时代要成功,领导力还要包括创新和开创,而不是一味抄袭和优化。”

他认为,中国将面临“黄金10年”的发展机会。“现在是到了学习过去经验、调整经济结构的时候。奥运会之后,世博会会把中国的城市,比如上海,放在世界舞台之上。如何在世界舞台上做大做强,是中国要考虑的问题,也是中国的大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