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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片本报记者李飞
双臂全无他用嘴咬着毛笔写字
9日下午，在山东师范大学北门的公交站牌后面，一位没有双臂正用嘴咬着毛笔写字的男青年吸引了很多人驻足观看。他写的是“和气生金”四个字。每写完一个字，他就咬着毛笔到饮料瓶子里蘸些墨汁，然后再继续写，写好四个大字，再用小一点的毛笔写落款：庚寅年山东无臂人。字写完后，他用两个脚指头夹住印章，小心翼翼地盖到纸的左下角，印章上刻着“刘学富口书”，最后他又把闲章“残竹”二字印在纸的右上角。“和气生金”四个大字苍劲有力，俨然一幅艺术作品，完全看不出来是用嘴含笔写成。旁观者中一位老先生对这幅作品赞不绝口，并买走了这幅字。
这位男青年叫刘学富，今年34岁，山东邹城人，8日下午刚从邹城来到济南。他告诉记者，用嘴咬着毛笔写字就是他的谋生之道，他已经靠此维持了5年的生计。
离家学字曾一边乞讨一边练字
6岁那年，刘学富不慎被高压电击伤双臂，导致双臂高位截肢终生残疾。一直到27岁之前，他都在老家邹城靠父母养活着。2003年，刘学富有个做生意的朋友去云南买玉器，碰到了一位同样没有双臂用嘴咬着毛笔写字的人，这人叫和志刚。朋友给刘学富买回了和志刚的两幅字和一本书《中国奇人和志刚》。“你看人家也没手，你去学一学，如果你能学到人家一半的本事，你下半辈子的吃穿用就不愁了。”朋友对刘学富说。想到自己在家无所事事，这么大了还靠父母养活，为了改变人生，刘学富决定前往云南拜师学艺。在通过114查到了和志刚的电话后，2003年8月16日，刘学富坐上了开往云南的火车。
刘学富说，失去双臂后，他也曾经尝试着用嘴含着毛笔在大理石板上写过字，但写了几天就没再继续坚持。到了云南后，当老师让他第一次写字时，20年没用嘴咬过笔的刘学富写出来的字就像波浪线一样，根本不成一个字样。“你在电话里不是跟我说你写过毛笔字吗？”见此情形，老师忍不住劝诫他，“想跟我学书法，先跟我学做人。”在云南学了一周后，刘学富去了贵阳，投奔自己的朋友，从此开始了自己练字的生涯。
到贵阳后，为了生活和练字，刘学富开始到街上乞讨。“那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跟人家要钱。”刘学富坐在大街上，等着别人的施舍，每天上午大约有二三十元的收入。下午他就用乞讨来的钱，买来纸和笔，在租的房子里临帖练字。练了一段时间后，刘学富写了一幅毛笔字给老师寄过去。老师看了以后，专门打电话给他加以指点。其间，刘学富多次前往云南，当面向老师请教。
有人买字激动得流出眼泪
2003年春节，刘学富的字终于能写成“个”了。从开始一点都不会写，到后来能写出一个字的样子来，刘学富既高兴又有些自以为是。他在家写了一些春联，然后拿到大街上去卖，结果连续几天，根本无人问津。“有人要买，也不是因为我字写得好，而是觉得我用嘴写成那个样子已经不错了，买回家教育孩子。”
刘学富还是希望人们能真正喜欢他写的字，而不仅仅是他写字的方式。他继续上午去街上乞讨，下午回家练字。有一次在街上乞讨时，遇到下雨，刘学富去地下通道避雨，遇到了一位流浪歌手。“那流浪歌手问我干什么的，我说咱俩差不多，你比我高档点。人家是卖艺啊，我是乞讨啊。”刘学富自嘲地说。当得知刘学富正在用嘴练习写毛笔字时，流浪歌手提议两人合伙，一个卖艺，一个写字。从此，在贵阳的街头，刘学富在一边用嘴写字，流浪歌手在一边唱歌。“最初我不敢，总觉得在街上乞讨就够丢人的了，怎么还能到街上写字呢？” 刘学富说，“围观的人很多，有给钱的，有买字的，也有点歌的，最后都混在一起了。”
两个人合作了半年多，后来流浪歌手去了杭州，刘学富继续留在贵阳。“你在家练字没人给钱，你在街上练字会有人给钱。如果你写得好，还会有人买。”流浪歌手的话给了刘学富启发。从2005年开始，他就一个人在街头用嘴咬着毛笔写字。“从此我就不用在街上乞讨了，而是在街上低着头闷声写字。”终于在2005年的一天，正当刘学富写完一幅字，准备写第二幅时，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提出要买他刚写的字。那一刻，刘学富心里激动极了，因为那人觉得他的字写得好。当他把那幅既没有落款又没有印章的毛笔字递给那人时，眼泪刷一下流了出来。几年的辛酸终于有了回报，终于有人认可他的字了。
用嘴写字还能用嘴上网发短信
刘学富说，后来买字的人越来越多，他就开始在自己的作品上刻章盖印。他分别刻了三个章：“刘学富口书”、“刘学富”、“无臂人”，另外还刻了一个闲章，起名“残竹”，印在作品的右上角。“虽然身体残了，但人应该像竹子一样，充满生机和绿意。”刘学富这样解释。
2008年，刘学富回到了老家邹城。“在外面流浪总不是长久之计，我觉得字写得也可以了，父母年龄也大了，我还是回老家发展。”刘学富说，这是他第四个周末来济南了，周四或周五他从老家邹城坐车来到济南，在街头写字卖字，周日再回老家。在街上写字卖字，很受天气影响，“下雨不能写，刮风不能写。”刘学富说，每天平均还卖不到十幅字。“我想去趵突泉公园里租个小地方，那里全国各地的游人多，下雨不怕，刮风也不怕，但公园说不对外出租。”刘学富说他想在济南落脚，打打自己的名气，继续发展自己的事业。
当记者惊讶刘学富的名片上还印有手机号时，他笑着对记者说，自己不仅能用嘴咬着毛笔写字，还能用嘴咬着筷子敲键盘上网，更能用嘴咬着写字笔发短信。“现在我每天都觉得很充实，虽然挣钱马马虎虎，将就着生活，但我不用再乞讨，我找到了人生的方向，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
一个破旧的包，两个饮料瓶子，其中一个装的是水，另一个装的是墨汁，旁边还有几张毛边纸和宣纸铺在地上。一位上身穿红色外套、下身穿黑色裤子的无臂男青年，正用嘴咬着一支毛笔挥毫泼墨，身体弓成90度，脸涨得有些发红。他的名字叫刘学富。
格记者手记
人生最重要的是希望
刘学富是记者在“扫大街”时无意间碰到的一个人，最初以为他是个乞讨者，因为他也和其他乞讨者一样，在站牌处或人行道上摆上自己的全部行当。但记者很快发现，他没有“叔叔阿姨，大娘大婶”地向众人要钱，而是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用正当的手段去谋生。刘学富告诉记者，虽然他也曾经乞讨过，但他心中始终有一个信念：乞讨是为了练字，而练好字，就不再乞讨。他用嘴咬着毛笔，身体弓成90度，认认真真、一笔一画地写毛笔字，他写的不仅仅是字，更是在用心书写着自己的人生。
虽然失去双臂身体残疾，但刘学富身残志坚，他给记者的印象是乐观的、向上的，充满希望的。买他字的章先生临走时伸出手来想和刘学富握手，当看到空空的袖管，章先生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此时刘学富笑了，他说，“没法握手，要不咱俩抱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