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进宾馆捕文强没给他抵抗的机会
金羊网-羊城晚报
北京消息 据中国青年报报道,重庆打黑行动中落马的最高级别官员、重庆市司法局原局长文强涉黑一案,今日一审宣判,社会各界瞩目。昨天,负责侦查文强案的“091”专案组接受了中国青年报记者的独家采访。
搜查民警:文强家“像宫殿一样”
搜查12小时,高档奢侈品装满大货车
2009年8月7日凌晨1时,文强在北京被抓获。凌晨2时,专案组十多名民警到达文强位于重庆市南岸区海棠晓月小区的家门口,这是重庆市的一个知名高档小区。参与这次行动的重庆市万州区公安局民警熊峰说:“当时文强妻子周晓亚和儿子在家。”
民警们一打开门,迎面而来的就是玄关处两米高的象牙屏风。“想过会很豪华,没想过会这么豪华。”熊峰摇着头说。文强住宅总面积301平方米。“因为是晚上去的,我们把室内所有灯都打开了,那一看,就像宫殿一样!”客厅的水晶灯最终被证实价值十余万元。
文强家到底有多豪华?民警从凌晨2时多开始搜查,到下午2时多,一直没有吃饭,查获的高档奢侈消费品,整整装满一辆大货车。
“这只是初步搜查的名贵礼品、高档烟酒等,每两名民警由一名物业人员陪同拍照、封存、固定证据。我们专案组前后共去了4次,才固定完证据。文强家楼上楼下有两个大书房,打开书桌抽屉、保险柜,都放着名表,一看都是劳力士什么的。”
那个令全国震惊的大足石刻失窃佛头,国家二级文物,正面对着文强的大桌,靠墙放在茶几上,用玻璃罩罩着。
文强书桌旁的陶瓷大缸里,插着许多书画卷轴,但熊峰看到,有一个卷轴是单独放的,由“很整洁的绸布或者纸包着,高高地放在书柜最上面一层”。搜查人员将它封存起来,它就是后来被网上哄传的“张大千青绿山水画”。
专案组长“单刀会文强”实施抓捕
睡梦中把他叫醒,没给他机会抵抗
“091”专案组是因为“2009年打黑的第一号重要案件”命名的,由192人组成。重庆市公安局副局长高晓东任组长,正是他到北京,抓捕了正在参加会议的文强。
记者问:“你去的时候做了多少准备?带了多少人?”
高晓东副局长回答说:“就我与一位重庆市纪委的同志,还有3名武警。”
“带枪了吗?”
“没有。”
“当时有没有考虑遇到抵抗的危险性?”
“实际抓捕过程没有抵抗。”高晓东副局长回忆说,“我们是深夜到文强住的宾馆房间,把他叫醒了,坐到沙发上说了抓捕理由,就没有给他什么抵抗机会。”
高晓东复述了当时他对文强说的话:“你也是公安局干过的,你也执行过这些,这个时候任何多余的行为和想法,都会对你带来不方便,也会让我采取一些行动,给你带来不方便。请你,配合。”
文强坐在沙发上只问了一句话:“是不是异地?”
“他问的这是行规,指的是异地关押。我说:‘不是,回重庆。’他就不再说话了。当时他对我们到北京来抓捕,是没有料到的。”高晓东说。
此后收走了文强身上所有可能用来自我伤害的尖锐物品,“除了把眼镜还给了他”。“没有惊动住在旁边的任何人”,坐当天早上第一班飞机回到了重庆。
事后,官方评价此次抓捕行动是:“静若泰山,动如猛虎。”
曾经的“文老大”是如何招供的
以为他抗审讯能力很强,实际并非如此
专案组一共讯问了文强8天,就取得了他包庇纵容6个黑社会性质犯罪团伙和强奸罪行的口供,这个速度令专案组民警自己也十分惊讶。
讯问文强等人的重庆市公安局禁毒总队队长王智说:“一开始,我们准备了很多套预案,也演练了很多次对策。因为知道他原来是分管刑侦的公安局副局长,我们认为他抗审讯能力应当很强,但实际并非如此。”
讯问过程中,文强对专案组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们查着了,我就认。”
“他也在试探我们知道多少他的老底。我们的方针就是‘重证据,轻口供’,前期取得了大量的人证物证,甚至做好了零口供的准备。”专案组成员、忠县公安局法制室副主任雷明文说。
“我们这次打黑,不是一个官员牵扯出涉案20万元,就只查实这一个案件中的20万元,判决了结,而是深挖官员。我们都知道,黑社会如果没有官员保护撑腰,它发展不了这么大,所以我们就要打它们背后的保护伞,打得要彻底。其实,一开始关于文强只有三五条线索,最后审出来这么多团伙都牵扯到他,就是因为我们抓住有问题的官员深挖。”王智说。
王智队长不懂重庆话,同事曾建议不要由他来审文强。“因为他们记得,以前公安部领导来重庆时,时任公安局副局长的文强全程都说重庆话,说话的态度也非常霸道,目空一切,领导一句没听懂。因此,大伙儿都认为文强不会说普通话,但是我审讯他时,发现他竟然能说普通话,而且对答如流!”
“一个人在任时和落马后,态度就能反差这么大!”王智感叹了一声。
文强的受贿观:收钱是享受权力
记不清多少人送钱,但谁没给钱他一定记得住!
“受贿对于文强来说,已多到记不清,他自己也只能记住个大概。”王智说。
文强案一审的检察院起诉书中写到文强在2005年和2007年,先后两次将黄代强、袁元叫到办公室内,将装有现金人民币41万元的纸袋和270万元的旅行袋交给其保管。“实际上那都是文强在当年春节里收的钱。”王智说,“他给我们交代说他在办公室里接待送钱的人,送一捆他就往抽屉里丢,送一捆丢一捆,根本不细看。等放在旅行袋里拿回家和妻子周晓亚数钱时,才发现其中有一捆1万美元的,已经记不得是谁送的了。”
根据自己的“经验”,文强还告诉专案组的民警说:“给领导送钱送1000元就行,送多了也没用,领导根本记不住是谁送的。”
专案组的民警们谈到了他们眼中的文强心理。“其实文强对金钱的概念很奇特,他并不真在乎收了多少钱,他是在收钱过程中享受到了权力带来的愉快。他记不得多少人给了他钱,但谁没给他钱,他一定记得住!”王智说。
文强妻子周晓亚在此案的侦破过程中提供了很多证言,文强藏在蓄水池的600万元就是依靠她的证言挖出来的。讯问过她的民警认为:“其实她心里是很恨文强的。”王智回忆,周晓亚在被讯问时说,经常在家接到其他女人的电话,说文强现在又在哪里,和哪个女人在一起,一开始她心里很难受,后来都麻木了。“她说在家里感情最深的,第一是儿子,第二是家里那条狗,第三才是文强。”
据专案组介绍,周晓亚曾回忆,2009年1月到8月,文强一共回家住了不超过7次,每次都是喝得酩酊大醉。其他的时候,都是在宾馆开房。
2008年4月,重庆市委曾经通知文强去开会。据周晓亚向专案组供述,当时文强以为要查他了,就告诉她:“如果我3天没回来,就是出事了,去桥上把钱都扔到长江里。”只有那一周,文强被吓得天天回家,后来就“又猖狂了,在外面过夜不回来”。
在重庆坊间,一直有文强嗜赌的传闻,专案组民警在接受中国青年报记者专访时,对此予以证实。专案组民警介绍,文强经常同有求于他的商人、下属聚众打牌赌博,敛财400余万元。他的“亲信”黄代强说,文强打牌赢多输少,“实际上赌博就是变相给他送钱”。
关于社会舆论关注的“文强有没有玩女明星”问题,专案组成员回答说:“文强交代时说到了他和某女明星晚上出来开过房,但由于不是强奸,不涉及主要犯罪事实,我们就没再追究。”(郑琳 庄庆鸿 田文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