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旱灾和永贵大叔”的真相
汉网-武汉晚报
李煦
3月28的武汉晚报《说吧》,登载了一篇《大旱灾想起了永贵大叔》,此文甚妙,尤其妙在最后两段,我抄一下:“一九七四年五月,陈永贵访问墨西哥,永贵大叔看到农场的一套滴灌系统,蹲在那儿不走了,两个小时参观时间结束了,他还不走,直到墨西哥总统答应送他两套,他才高兴地起身。由于陈永贵回国后推广,全中国多出了一亿三千万亩水浇农地。可惜,陈永贵病故后,他的喷灌、滴灌系统也据说成了废物。……现在的症结是,分田单干后怎么进行‘集体性’的水利工程?”
我看了此文后有些诧异,倒不是诧异陈永贵在地头蹲了两个小时,而是确有“人亡政息”之说,不过被“息”掉的,通常都是一些矛盾大、争议多的政策。如果真有一笔“好买卖”,谁会放弃呢?即便主事者下台,后来人通常也会将其改头换面、变成自己的政策继续推行下去。“陈永贵病故后,他的喷灌、滴灌系统也据说成了废物”,“据说”二字,看来大有文章。
我要找历史真相。
我找到了1998年第7期《农村工作通讯》,其中写道:“我国于1974年引进滴灌技术。鉴于引进技术的造价昂贵,又不能用于大田粮食作物,当时周恩来总理批示:要在消化吸收引进技术的基础上,研究适合中国国情的滴灌技术。”
“引进技术的造价昂贵”,有多昂贵呢?2004年的《节水灌溉》杂志上有介绍:“在各种节水灌溉工程造价中,滴灌的造价是最高的,每公顷造价为1.5万元左右。如果配备自动控制设备,有的能达到3万元以上。如此价位在尚不富裕的农村推广,难度之大可以想象。”
原来如此:花大量外汇进口滴灌系统种粮食不划算,决策者是周总理。
其实中国的节水农业步伐也不算慢,灌溉面积已在世界前列;但是在拿旱灾说事、反对分田单干的人眼里,这些都被无视了。
我倒是想反问一下,西南大旱,但饿不死人;“学大寨”的日子里,就是丰收,大家又吃得怎么样?
分田单干,确实不利于农田水利建设。可农民另有一笔账。在此我要引用中央党史研究室前副主任李新的回忆录《流逝的岁月》——
1981年,李新到河北永年县调研“分田到户”。他发现,永年县的农业生产已经基本上机械化了;分田后必然要废弃机耕实行畜耕乃至人耕,这显然是一种倒退。因此县委不同意分田,希望他向上面反映。李新又去探访那些战争年代跟着他干革命的老农、老党员,他们说:“自己种地,还能多得点;机器种,都归了队里。”李新又发现,农村修得好的房子,不是队长的,就是书记的;农民的房子都要差一点。于是他得出结论:“由于党风不正、干部不公,再加上管理不善,尽管实行了机器耕种增加了生产,但农民得利不多,所以他们愿意分田到户。”就这样,他没有把县委的意见向上面反映。
从机耕退回人耕,可笑吗?不可笑,这就是历史的“螺旋式上升”,也就是列宁“退一步进两步”里面那个“退一步”;如果农民愿意“退一步”,那就“退”好了,这是对几亿农民的尊重。(作者为本地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