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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南村民贷款不看抵押看信用

南方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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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南试水普惠制信用评级,欲破中国式农民借钱难题

一位勿坦村民的信用证。胡念飞摄

中小企业贷款难、农民贷款更难、贫困农民贷款基本不可能。这是当下金融市场的真实写照,但这种情况在广东省郁南县正发生着变化。

2010年,郁南县勿坦“信用村”还未满周岁,在中国信用村近10年谱系里辈分卑微。不过,这个新生儿也给了“信用村”新的含义:不是信用好坏,而是有完备的信用信息———依靠村民力量,勿坦村353户农户都被做了信用评级,今后贷款直接依据评级执行,无需抵押直接贷款,从根本上解决农民贷款难的问题。

全民搞信用评级,并张榜公示,还让村庄生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们这里被评为信用优秀的人,媳妇都好娶!”

依靠村民搞评级

“不是说农民信用不好,是根本不清楚———信息不对称,多少年来都是农户贷款的瓶颈!”

2010年3月22日,当着记者的面,该县桂圩镇勿坦村果农林剑波很直率,“贷款?以前想都别想。”一旁,郁南县镇两级农信社负责人则一脸苦衷,“不是说农民信用不好,是根本不清楚———信息不对称,多少年来都是农户贷款的瓶颈!”

不过,现在双方已经达成了合作。林剑波顺利地从当地信用社拿到了3万元信用贷款———之前,林有10余亩沙糖桔,尽管“种得好、卖得也好”,却一直苦于缺乏资金无法扩大种植规模。

破解“信息不对称”农贷僵局的,是该县始于2009年下半年对勿坦村的“信用村”试点,在这过程中,林剑波成了一名等级“优秀”的信用户。

等级,是整个勿坦信用村的关键词。根据《郁南县信用村建设试点实施方案》规定,“由当地镇政府牵头设立农户信用等级评定小组,评定小组成员可吸收被评定农户所在村(组)的农户代表、村党支部和村委会成员。”

一份名单中评定小组有更具体的构成:5名来自该县桂圩镇农信社,1名是勿坦村支书,而占绝大比例的,是勿坦村15个村民小组组长。实际上,名单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村民代表参与了进来。勿坦村黄岗村小组组长李醒雄告诉记者,“每个村小组都会有两三名党员代表以及较有威望的人参与,加起来50人都不止,评定时村委会都被挤满了!”

根据程序,勿坦村专管信贷员先单独对每个村小组村民进行信用初评,再集中全部评定人员进行复评,最终公示结果。两轮评定之间,村民代表的功能得到生动体现。

3月22日,在桂圩镇勿坦村的一份评定表上,记者看到,按照初评结果,村民李得财得分73分,对应信用等级“较好”,不过,在评定小组的复评意见里,结论是:同意评定为“较差”。

什么原因导致了分歧?“复评时,别的村小组也能指出问题啊!”据当地农信社介绍,整个勿坦村共有8例这样的降级,一个生动的例子是,一位村民原本已被评为“优秀”,复评时,别的村小组人员却突然指出,该村民还有500元私人借款一直不还,这样的危险信号下该村民一下子被降到“较差”!

对此,信贷部负责人说,同个村小组的人都不一定全部知道,我们信贷员下去调查,又怎么能知道这样的民间债务信息呢?

贷款多少直接看评级

2009年末,勿坦村总共评出优秀28户,较好268户,两者占比83.85%。“只要是满足这两个等级,都可以批下来。”信贷部负责人向记者强调

按照评级方法,村民信用等级分为四等:优秀、较好、一般、较差。“优秀”者,贷款额度3万元;“较好”者,额度1万元。两者都完全不用抵押。

那么,依据什么标准评定呢?“有一张评定表,上面有各项具体指标,满分100分,80分(含)以上为‘优秀’,70(含)—80分为‘较好’,再之下的为‘一般’和‘较差’,”信贷部负责人告诉记者。

3月22日,在桂圩镇勿坦村,记者拿到了这张掌有“生杀大权”的表格。按照不同内容,表格分为“生产经营能力”、“信用及合作状况”、“财务状况”三大板块共20子项目,在不同板块中,评分标准不尽相同。

村民李大洲在40分的“生产经营能力”得分不高,只有25分。该板块主要以定性评价为主,10个子项目李大洲没有一项拿到满分,一位村小组组长表示为难,“例如‘原材料来源多元化,变更对生产经营服务不利影响小’、‘所种养和服务有较大优点,市场供不应求,市场竞争力强’这样的项目,选择最高和次一档的分值,界限在哪里呢?除非特别优秀,否则往往会保守一点选择次一档”。

对于金融机构而言,这样的定性问题是无法回避的,而且已经做了很大的具体化。而之前,在信息不充分的情况下让信贷员自己判断,那就更难拿捏了。

“财务状况”则截然相反,一切都很精确。30分总分李大洲总共拿到了27分,从“家庭年收入”到“家庭债务”和“生产规模”等,全部以数字说话。不过,问题又来了,这大量精确数字,如果单靠信贷员掌握,既难以准确,也产生了“农业贷款”成本高的另一个瓶颈。

“信用及合作状况”则很有意思地显示着农信社的心态。在该项30分总分中,“金融机构信用”只占到了8分的比例,与“社会信用”分值相同。这充分说明着,当前农村金融机构掌握到的信用信息的确还很不充分。

按照这样的评分规则,2009年末,勿坦村总共评出优秀28户,较好268户,两者占比83.85%。“只要是满足这两个等级,都可以批下来。较好的如果能联保,还能每人增加1万元额度”,信贷部负责人向记者强调。

同年,勿坦村贷款金额由评级前的20万元,上升到113万元授信金额(即已经申请了并被批准的贷款额度),目前实际使用余额60.5万元。

评级悄悄改变村庄生态

勿坦村农户贤荣奇正在琢磨怎样从“较好”转为“优秀”,“是不是要在农信社放点存款呢?我信用没理由不好啊?”

信用分级无形中让村民感觉到了区别。

村民告诉记者,以前村里人也签订单做买卖,但信用意识普遍不强,订单毁约现象时有发生,渐渐地来村收购的外地客商越来越少。去年6月,信用村试点刚开展时,村民对信用状况评定也不当一回事,可后来,评到优秀的农户可以贷款3万元,果商也主动找上门,评为一般的只能贷1万元,沙糖桔也无人问津,于是,村民们纷纷开始争当优秀信用户。

3月22日,勿坦村农户贤荣奇就告诉记者,正在琢磨怎样从“较好”转为“优秀”,“是不是要在农信社放点存款呢?我信用没理由不好啊,从来没借过钱的!今年要争取弄个优秀,3万元贷款才有意思嘛。”

更戏剧性的故事也在评级后相继发生。被评为“优秀”、“较好”的村民名单贴在了勿坦村委会门口公示,未上榜的村民显然感受到了压力。

“毕竟村里大家都认识,没上榜面子上也过不去!”

桂圩农信社负责人高兴地告诉记者,评级之后,有6笔拖欠了十多年的欠款归还了。

变化更体现在激活了村民的创业激情。“拿到了钱总要干事才好!”

勿坦村支部书记王兆金告诉记者,现在开展信用村试点,干部找农民开会也变得容易了很多,因为农民也开始感受到实惠,以前不知道怎么贷款,现在很简单就能贷到钱。

推广关键靠政府

尝到甜头,郁南县政府正趁热打铁,已牵头金融机构和各镇、有关职能部门,计划在2010年4月全县15个镇全面铺开信用村建设

“民间借贷大量存在,但不少农民却一辈子都借不到贷款,关键就在于信息的不对称。所以解决农民借贷难问题的根本就在于解决信用体系问题。”曾在金融机构长期任职的郁南县委书记黄志豪,对解决农民贷款难问题有着系统性的思考。

在采访中记者发现,能够在勿坦村得到村委、村民代表大力支持和配合,使信用村试点取得如此成效,地方政府的重视至关重要。

不可否认的是,农户信息采集是一个庞大工程。自2009年6月正式启动试点,到2009年8月份评级结果公告,勿坦村一共花了近3个月时间。这过程中,村委和村民代表的积极配合极为关键。

以勿坦村西州村小组为例,该组一共有农户60户,村民近350人。即便是同村人,收集起信息,小组长陆其汉还是告诉记者,工作量太大了,“要挨家挨户收集身份证、结婚证;要带信贷员到左邻右里调查各种各样的数据;农户白天经常不在,有什么手续都得等到晚上———光晚上,起码有15天要出门做这个事情。”勿坦村一位工作人员则告诉记者,评定期间几乎是一有空就得去做村里搜集信息———勿坦村353户平均算下来,四个工作人员每人各自负责近100户农户。

“推动农村信用体系建设是地方党委、政府该做的事情,只是一直存在缺位的问题。”黄志豪决定从此入手,探索解决难题的路径。

2009年,郁南启动农村金融服务平台建设,重点是开展农村金融改革发展综合试点,其中构建良好农村信用体系正是试点核心步骤。

尝到甜头,郁南政府正趁热打铁,已牵头金融机构和各镇、有关职能部门,计划在2010年4月全县15个镇全面铺开信用村建设。务求在今年内实现镇镇有信用村、村村有信用户的目标,构建和谐农村信用环境。

(因涉及隐私,李得财、李大洲均为化名。)

●文/图南方日报记者胡念飞南方农村报记者郭任旭郁南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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