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西岛上的温暖故事
长江商报
《根西岛文学与土豆皮馅饼俱乐部》
作者:[美]玛丽·安·谢弗 安妮·拜罗斯; 张敏 译
出版:南海出版公司(2010年1月)
那些用文字保存下来的信仰、热情、快乐、美德,毫不空洞地与生活接壤,与日常生活的伦理和德行合而为一。
一直觉得创作者与其创作地点之间存有一种神秘的联系,有布列塔尼的高更为证“我喜爱布列塔尼,当我的木底鞋在花岗岩地面上敲出回声,我仿佛听到了我在油画中竭力追求的钝重、湿暗,却强而有力的色调。”根西岛便是这样一个地方,会不远万里地把作者召唤来,并让他们的妙笔在此留下些许痕迹。
英属根西岛位于英吉利海峡,是靠近法国海岸线的海峡群岛(法称诺曼底群岛)中的一座岛屿。1851年,因为政治原因被迫流亡海外的雨果,从比利时到泽西岛,最终辗转来到根西岛。他在此定居,度过了十九年漫长的时光,并写下了《悲惨世界》《笑面人》等名作。尽管流亡的日子惨淡而孤寂,然而小岛的美景却与他永存,“你们体会一下我生活在清静明朗里的心态吧!我仿佛从峭岩之巅俯身窗下,见空中浓云过眼,海上浪花飞溅……”
1976年,美国人玛丽·谢弗也来到了根西岛。原意是想去看看这处二战时期唯一被德军占领的英属领地,却不想“返程时因大雾受困机场,只得在男洗手间一边靠烘手机取暖一边读完了机场书店的所有图书。”多年后,对于根西岛念念不忘的玛丽,终于写下自己这部颇多赞誉的处女作《根西岛文学与土豆皮馅饼俱乐部》(以下简称《根西岛》)。尽管从这段逸事推测,根西岛机场的书店未免太显寒碜,但也并不妨碍这个爱书人的故事博得读者的好感。
玛丽·谢弗没有辜负自己这段经历,《根西岛》的故事也是从一段书缘开始,1946年正陷入创作瓶颈的女作家朱丽叶收到一封来自根西岛的信,来信者道西先生自称收藏了一本曾为朱丽叶所有的查尔斯·兰姆的书。尽管二战已经结束,然而根西岛上却是一家书店也没有。他抱着希望写信给书的前主人,希望能够给因为战乱和地域闭塞多年的小岛读者带去更多有关书的消息。两个爱书人一来二去的通信渐渐引出了一个颇富有乡村风情的读书会——土豆皮馅饼俱乐部。
俱乐部的由来纯粹是弄假成真。德军占领期间,几位根西岛居民为了躲避因偶尔的饕餮小聚而被德国人惩罚的厄运,急智下谎称是在举办读书俱乐部。如此,这些半辈子都没有与书打过交道的搬运工、屠夫、小贩、仆佣,不得不像模像样地办起了定期的读书会,阅读兰姆、简·奥斯丁,朗诵华兹华斯、柯勒律治,还表演莎翁的戏剧。
书的奇遇开启了几段人生的奇遇。平凡的生命,因为对于高尚、美好的渴望而变得光彩夺目。在这个因为战争而满目疮痍的小岛,书籍的力量不是空洞的文化传承也不是虚夸的附庸,更与知识癖的炫耀和占有无关。在“土豆皮馅饼俱乐部”,书是如此恰如其分地对着适当的人舒展自己最温暖最友好最妥贴的一面,给人精神上的欢愉,让人暂时忘却那个黑暗而荒谬的尘世,就像道西谈及兰姆时这样说道,“兰姆先生那么机智聪明,我想他在生活中一定经历过巨大的悲恸”;有时候,书籍也让人返回现实,它关照人的心灵,俱乐部成员约翰·布克尔便衷心地感叹古罗马哲学家塞涅卡的书简如何让他摆脱了酗酒的厄运;或许书还能够帮助那些不漂亮、不出众的善良女子去想象从未经历过的美妙的爱情和激情四射的人生,那要归功于勃朗特姐妹的奇思与妙笔。
有什么比对的书遇上对的人更让人欣慰的呢?那些用文字保存下来的信仰、热情、快乐、美德,毫不空洞地与生活接壤,与日常生活的伦理和德行合而为一。或许真如小说中所说“书拥有某种神秘的归巢本能,能令自己来到理想的读者面前”?
《根西岛》这部温暖的小说是玛丽·谢弗的处女作。尽管谢弗的创作与雨果有着地缘上的相近,然而谢弗的风格显然更接近于简·奥斯丁式的诙谐与轻快,赞叹着美好的普通人,奚落着附庸而骄矜的精英社会。它“典雅而不陈腐,浪漫而不轻佻”(这两句评价真是再恰当不过了),好像是破除雾霭的黎明的光线,又像海滩边上未经雕琢却闪闪发光的鹅卵石。
文/周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