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张奕 陆一波 梁建刚
设想一下：如果您住在一个大型居民小区，每天上班从家里走出小区大门，就需步行20分钟甚至半小时，您会选择出门乘坐公交，还是就在楼下不远处的“黑车”？
地属闵行区的上海康城小区居民们就遇到了这样一个问题。在这个堪称如今上海最大的居民小区内，通过“用脚投票”，相当一部分小区居民选择了后者。
这个问题在普通市民看来，小概率的“安全事故”之可能，实在难以抵挡早晚上下班高峰时几乎必须的争分夺秒。若管理部门直接取缔“黑车”，更会瞬间影响到近万居民的出行难题。如何缓解康城居民出行难，这是如今上海解决诸多类似小区“最后两公里问题”的一个典型样本。
于是，在经过相当时间的争论、座谈、协调与制订解决方案之后，闵行区最终给出了答案：昨起，“莘庄1路”公交延伸进入康城……
记者现场目睹。
“进小区门只是第一步”
清晨，薄雾蒙蒙。许多居民仍在熟睡之中，偌大的康城一片寂静。
6点不到，莘庄1路首班车已悄悄驶进了康城南门，停在大门转盘一侧，与小区的班车并排而立。渐渐地，莘庄1路专用停车点热闹起来：从小区中不断拥出的候车乘客，在业主志愿者、物业公司保安的指引、疏导下依次上车。交警则在南门外莘松路指挥交通，以便莘庄1路顺利出小区。
乘客中不少是赶着上班的居民。在徐家汇上班的李女士，前些天就知道了莘庄1路将进小区的消息。昨天一早，她没顾上吃早饭，特意赶来“试乘”：“平日里坐小区班车到莘庄换地铁，往往没个准点。以前乘莘庄1路又不方便，出了小区门口还要走200多米，更别说还得穿马路，不安全。有时候为了赶时间，只能乘‘黑车’。”李女士笑着说，“公交进小区，以后肯定更方便咯。”攀谈中，许多拎着公文包、夹着文件袋的“上班族”乘上了车。6点整，首班车准时发车。
记者在站牌上看到，莘庄1路不仅通往地铁1号线莘庄站，沿途还设有3个站点，分别停靠医院、银行以及商业网点和政府办公地点等。康城出发末班车为晚11点20分，莘庄地铁站出发末班车则为晚11点45分，可与地铁末班车接轨。
7点左右，随着早高峰的到来，乘客越来越多。“线路原定配5辆车，早高峰8分钟一班，平峰15分钟一班。”闵行区建交委主任吴仲权在现场见状，马上和公交企业协商：增配4辆车，高峰时段发车间隔缩至5分钟左右。到后来，几乎是乘客坐满就开车，平均3分钟一班车。
知道莘庄1路开进小区，许多居民赶来见证这一刻。小区居民徐福兴还特地赶来，向区建交委工作人员建议：“地铁1号线首班车5点半，公交首班能否与地铁接轨？这样居民更方便……”
热闹中更见期盼。据初步统计，仅昨天上午，莘庄1路客流增30%左右。区建交委副主任李建江表示，政府部门将根据首日实际客流和居民意见建议，进一步调整优化莘庄1路班次和运营时间，“莘庄1路进小区门只是第一步，今后在条件成熟的情况下，莘庄1路还将穿越小区腹地行驶，进一步方便小区居民。”
康城出行“先天不足”
公交延伸进了小区，但小区居民仍有忧虑。“巴士进来是方便了。但康城最大的问题是人多车少，每天那么多人出行，如果就这些车，还是挤，还是有人上不去。”在昨天早晨的等车队伍中，一个小伙子这样对记者说，“小区距地铁只有3公里，可要解决这3公里的问题，至少现在似乎还难。”
一句话，直指问题关键。
在交通出行这个问题上，康城似乎先天不足。
首先是居民数量。“前不久，我们也做过调查，目前上海康城住户达1.2万多户，每日出行量近1万人次。”吴仲权扳着指头算，“现在开设在南北门的莘庄1路、2路，就算按早晚高峰时5分钟一班、每班满载60人计算，每小时也只能运出1440人。目前公交每天所能解决的，只有4000人次。”更不必说，小区如今人数已超过3万。
其次是道路配置。目前小区车辆出行主要依靠莘松路、莘北路两条道路。莘松路作为闵行与松江连通的主干道，车流量巨大，拥堵一直相当严重。而莘北路只有双向两车道，车辆导入输出量有限，早晚高峰时拥挤堵塞在所难免。
康城小区的规划也存在劣势。“占地约1平方公里的小区，前后两扇大门却几乎开在一侧，最里面的居民出门自然不便。”吴仲权说，“现在小区规划已经成形，后来再加配的公交车，站点设置、行驶路线只能依据现有条件，想照顾更多居民存在客观难度。”
“先天不足”下，给了“黑车”一块巨大的蛋糕。“鼎盛时，10多辆‘黑车’在小区排成一排，司机开车横冲直撞，对乘客更是霸道……”一位长期关注小区发展的康城居民向记者详细介绍了因出行难而造成的历史矛盾和症结。
“‘黑车’只是问题的一部分。”这位居民告诉记者，“从小区班车免费到收费；业委会引入徐家汇、中山公园班车，到后来中山公园班车退出；再到2008年莘庄1路、2路设立时业主的大讨论……几乎每一次都是争议不断。”
而今，公交延伸进小区，令人拭目以待。
各种协调会开了七八次
去年下半年起，闵行区相关部门开始探索破解康城出行难问题。12月底，一场面向康城业主的座谈会终于召开。由于出行难始终是困扰康城居民的大问题，当天虽然天气寒冷，小区维园道三居委内仍然聚集了70多名业主代表。座谈会从9点开到中午11点半。方案刚一介绍，业主代表们立即议论开了，还提出了10多个问题：道路损坏及发生事故怎么办、产生的噪音如何处理、汽车尾气增加如何避免……
这些问题，给管理者们带来了全新的思路。在一项项整改与协调后，而今，若干关键问题正在逐步化解。吴仲权一一详解：
——大型车辆进小区的噪音问题。目前小区道路铺设的是地砖，之后将考虑对小区内公交道路进行改造，采用闵浦二桥的减噪方案，改用沥青地面，并浇注橡胶；
——道路的维护费用。凡是莘庄1路、2路经过的小区道路，将全部纳入市政道路管理，通行公交的小区道路将设置必要的标志标线以及交通设施，其改造和维护均由政府埋单，目前预算已达1400万元；
——对于汽车尾气污染和安全问题。当线路延伸至小区内后，公交企业将全部配备新型燃气空调公交车，世博后还将争取以最新的世博车辆取代。同时，公交在小区内限速20公里，禁止鸣号，将影响减至最低；
——对于可能造成的拥堵。区建交委已与开发商、物业协调，采取地下地面停车同价，吸引更多车辆入地，缓解道路状况；
——对于小区内非正规班车问题。闵行将采取逐步过渡，或吸收入公交，或开设相同线路等方法，将非正规班车逐步退市。
而对于增加班次和票价问题，区建交委表示，因康城的社区巴士纳入公交系统，闵行现采取公交系统统一票价原则，因此定价2元；班次也会随着巴士深入小区，应需逐步增加。
“为了这些，我们开的各种协调会、意见征求会等，就有七八次。当最后业委会发放意见征询表后，回收有效票数1464票，同意公交进小区的1304票、不同意的119票、弃权的41票。”吴仲权表示，“康城的事，要始终听取小区居民的意见。”
有意见？“那就先想他们所想”
实际上，无论是社区巴士开通，或公交延伸进小区，这已都不算首创。早在2006年6月，上海第一条社区巴士84路，就已穿行于凌兆住宅区与三林功能区之间；去年11月起，宝山、浦东、松江等区开设的社区巴士，也一时间赚足眼球；而一端终点设在万科城市花园内的911路公交，也在康城案例之前。
此次康城一例，因出行难、长时间矛盾突出而具有典型性，切实解决这一问题的方法与途径，或将带给更多地区借鉴可能。
“就拿这一次公交进小区来说，第一次征询，55%居民赞成，45%反对。对反对意见，不是漠视，而要针对性地分析和解决。”吴仲权说，“我们的处理原则是不断公示、充分民主。”
谁反对？“私家车车主肯定有意见，那就先想他们所想。”吴仲权解释，“私家车以前上沪闵高架，需要过六七个红绿灯。我们于是加快小区东面的莘福路改造，让车主只需过2个红绿灯，就能迅速上高架，大家速度都有保证。这样一来，他们的反对意见就会少很多。”
在采访中，吴仲权不断表示公示的重要，“整个问题的解决，从开始到现在，包括下一步，每走一步我们都会不断征询意见，可能速度会慢一些，但能保证绝大多数居民的利益。”
在区建交委的计划中，公交进小区的整体计划，将分两步走：
第一步，对小区内公交线将穿行的道路进行改造，整个过程将持续2至3个月。一方面继续听取大家对公交进小区的意见，另一方面征求下一步公交在小区内绕行的方式。
第二步，莘庄1路将首先实现小区内绕行。至于届时是否设置站点，又或者采取扬招的方式，都在公示，并听取小区居民的意见后定夺。与此同时，北门因花坛设置不合理，将在改造后，再考虑莘庄2路进入小区的问题。
而在整个计划中，对于小区更大的利好还远不止于此。
“从根本上讲，道路的改善才是解决出行问题的关键”，吴仲权介绍。春节过后，与小区南部相邻的莘松路拓宽改造工程即将开工，“届时莘松路不仅将拓宽，还将有匝道直上嘉闵高架，到虹桥枢纽只需15分钟。”在康城东面，莘福路的拓宽改造已经完成，即将开通。从小区北门出口左转，即可上沪杭高速的地面道路闵松公路，直接沪闵高架至市中心。在康城西面，区建交委正计划将一条闵行与松江共有的南北向道路打通，并加以改造，“届时，三面道路通畅后，出行难将彻底解决，公交车也能丰富配置，甚至可采用沿小区外绕行的方式，就能解决小区内的出行难题。”
这将大约花费多久？“两年时间，康城就会大不一样了。”描绘着未来前景的吴仲权，信心满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