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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5年来，孙楠只在京举行过一次演唱会（连开两场）
周华健和罗大佑、李宗盛、张震岳组成的纵贯线，光2009一年演唱会的收入就有大概1亿元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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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声
——中国内地流行音乐2009年反思录
多年前，一位著名台湾音乐人在讨论港台、内地的流行音乐时曾说，内地乐坛有深厚的传统文化作基础，这是港台乐坛所无法比拟的优势。转眼到了21世纪，内地的流行音乐市场却被港台音乐甚至日韩、欧美音乐占据着，所谓的优势并没有显现出来。
放眼望去，到处是周杰伦、蔡依林的粉丝，日韩歌星来了也吃香，陆续登陆的欧美流行音乐大牌也尝到市场的甜头。反观内地阵营，曾经风光的歌手们正在老去，或者退隐山林、相夫教子，真正有才华的音乐人隐没在幕布之后，倒是超女、快男这样的快餐文化横行市场。
如今，流行音乐市场在扩大，内地音乐人却没能占据“主场优势”，市场被港台、国外流行音乐抢去了大半。
某种程度上，内地人“迷信”外来音乐，也难怪人家奔走相告：“人傻、钱多、速来。”
“内地流行音乐当自强”，这句口号已经喊了十年。到底该如何振兴内地流行音乐、抢回我们的市场？本报历时一个月，采访多位业内人士，试图探寻答案。
初相见
远方的人“就这样被你征服”
现象：改革开放初期，中国内地刚打开国门、面向世界，港台流行音乐率先流入，给封闭的内地音乐以新的体验，台湾歌手邓丽君、刘文正等迅速征服了内地的年轻人。
也正是借助改革开放之风，盒式录音机进入中国，使人们有了新的选择音乐的途径。邓丽君、刘文正、凤飞飞以及齐秦等台湾歌手的录音带也风行内地，以绝对优势抢占了内地的音乐市场。
当时，有机会到海外的内地人捎回来的流行音乐磁带，成为馈赠亲朋好友的礼物，海外流行歌手成为年轻人追捧的对象。
不可否认，流行音乐作为使者，确实起到了交流、沟通的作用。台湾超前的制作手法、对艺人的包装模式和运营机制，都是内地学习的对象。
解读：台湾音乐人季忠平如此解释台湾音乐“征服”内地的原因：台湾跟内地关系密切，本属“同根生”——文化背景相同，在文字表达、旋律上更容易引起共鸣，台湾流行音乐的传播也自然变得相对容易。不像外国歌曲，隔着一层文字和文化背景的差异。
与此同时，随着音乐的传播，港台普通话也成了流行语。时至今日，内地仍有不少歌手、粉丝操着一口流利的港台普通话在各种场合作秀。
有人说，我们自己不够强的时候，有点“崇洋媚外”就显得特别正常。不过，什么时候能让人们觉得操一口京腔才是一种时髦？
慕名而来“我们的祖国是花园”
现象：回顾内地流行音乐摸索、缓慢前进的这30年，我们不难发现，台湾的流行音乐市场稳步发展，几乎成为华语歌手的生产基地。
以前有小虎队、林志颖，现在有蔡依林、周杰伦、潘玮柏。美国籍的李玟、王力宏也都是从台湾被推向市场而走红，并且陆续来内地发专辑、开演唱会。上世纪70年代出道的蔡琴、费玉清、齐豫等台湾歌手，至今活跃在歌坛，时常来内地活动。
就连罗大佑、李宗盛、周华健、张震岳四个老男人被组合在一起重新包装，摇身一变，名为“纵贯线”，也再次火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发专辑、开演唱会，各种邀约不断。
事实上，在台湾歌坛，无论是偶像歌手还是实力歌手，从来没断过，从上世纪70年代至今一直在产出，基本每个年代都能成功推出30-40位歌手，并且被源源不断地输往内地。
解读：“从上世纪70年代起，港台音乐一直在赚内地的钱。”香港音乐人向雪怀如是说。
业内人士分析指出，时至今日，港台音乐已经成了内地人的音乐审美的不可替代的一部分。不少受港台音乐影响的内地人深信港台音乐就是好。
被港台音乐占据的市场主要是青少年市场，他们的偶像是在内地活跃地发专辑、开个人演唱会的周杰伦、王力宏、蔡依林等人。这期间，有众多过气的台湾歌手、音乐人在台湾没了市场，只好背井离乡，向西、向西、再向西，到了内地的怀抱。在这里，他们惊喜地发现，市场大得很，这里的人们看他们的时候都是仰着头，甚至到了顶礼膜拜的程度。
接着，一批又一批的港台歌手、音乐人、投资者来到内地。他们在内地找到生活、事业的第二春，定居内地，在这里培养了一大批忠实的拥戴者，在内地各城市演出，工作和生活红红火火。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没死在沙滩上”。
台湾歌坛不断涌现当红歌手
年代 人数 代表人物举例
上世纪80年代 36 张雨生、赵传、郑智化上世纪90年代（除1999年） 38 叶倩文、林志颖、任贤齐1999年-2009年 32 周杰伦、王力宏、蔡依林
（据粗略统计）
争市场
反客为主“风景这边独好”
现象：内地流行音乐市场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演唱会市场，而这个市场极为突出的特点就是大部分被非内地歌手、组合占据。近几年，基本都是港台明星来开演唱会，渐渐地日韩明星来了，欧美明星也来了，似乎跟内地歌手没多大关系。
5年间，北京、上海、广州等地的演唱会市场空前繁荣。光北京一地2009年就有41场流行音乐演唱会，平均一个月至少三场、一周一场。
解读：有业内人士分析，目前唱片市场不景气，唱片公司和歌手从唱片销售上赚不到钱，所以转向靠演唱会来赚钱，这也是演唱会铺天盖地的原因之一。
内地歌手明显不是开个唱挣钱的主角。2005年到2009年间，北京共举办过126场大型流行音乐演唱会，其中港台、国外歌手举办的个唱加起来就有100场。
具体说来，港台歌手的演唱会有80场，占63%，粗略估计至少歌手总收入就达8000万元；国外歌手的演唱会有20场，占16%，总收入至少达2000万美元；而内地歌手的演唱会仅有26场，占21%，总收入最多5000万元。
流行歌手个唱出场费
类别 个唱出场费
内地歌手 50万-200万元香港、台湾、新加坡歌手欧美一线大牌100万-500万美元（1美元约合人民币6.8元）100万-400万元
现象：这5年间，不少港台、国外歌手和组合都是重复来北京开唱，最多达到3场，如台湾组合五月天和俄罗斯歌手维塔斯。
开过两次演唱会的更是不在少数，如周杰伦、赵传、刘若英、纵贯线。这些不止一次地来开演唱会的歌手、组合基本赚得盆满钵满。罗大佑、李宗盛、周华健、张震岳组成的纵贯线，光2009一年演唱会的收入就有约人民币1亿元进账。
齐秦、费玉清、张信哲等台湾歌手在北京多次举办个唱。齐秦先后于2005年、2006年、2008年在北京开个唱，刚刚于1月23日在北京举办了他的第7场个唱。张信哲1月30日刚刚举办了其在北京的第7场个唱。五月天从2005年开始基本上是隔一年来开一场演唱会，5月2日又将在北京工人体育场举办演唱会。
解读：北京巨龙文化公司总经理刘忠奎认为，这些歌手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品牌和口碑，有固定的观众群，具有很大的票房号召力。他们的演唱会现场都很火爆，自然回头客不少，市场相当大。
饭碗被抢内地人“开始懂了”
现象：反观内地歌手、组合，5年间只有26场演唱会，其中只有许巍开过3场，大部分歌手都是一场。
韩红这样的实力唱将也只开过一场。出道20年的内地歌坛大姐大那英，在2009年底才在北京开了首场个人演唱会，超女出身的李宇春、尚雯婕却在5年间已经各开过2场演唱会。
而就身价而言，内地歌手更是与港台、国外歌手差距较大。
2009年第一个在北京开个唱的歌手杨坤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他很替内地歌手鸣不平。
在他看来，演出市场历来重港台轻内地，很多有实力的内地歌手至今没有机会在自家门口开唱，“港台歌手来了，我们就被忽略了，时间长了，人气就越来越低了，这是不公平的。”
解读：北京九洲巨室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总经理田京泉则指出，只有真正经过唱片生产线、销售线和唱片市场业绩的考验，才可能在演唱会市场上具有号召力。而事实上，内地的歌手培养得不够，包装、培训的程度都达不到国际化水平，才会造成很多港台、国外歌手把市场转移过来。
“我们的作品确实有些粗制滥造，是快餐式的，没有足够多脍炙人口的歌曲可以撑起一台演唱会。所以需要歌手本身更敬业一些，不要着急，好好沉下心来看别人怎么写、怎么表现。”田京泉说。
论尴尬
人傻钱多 “谢谢你的慷慨”
韩星张娜拉前一阵说了一句：挣钱去中国。这极大地伤害了中国人民的感情，引起中国人的集体反击。
但仔细想想，这句话也有些道理。中国市场大、人多、消费能力强。台湾人、香港人来了，韩国人来了，都有人去追去捧。不管他们最后给我们留下了糟粕还是精华，总之是把中国人的钱拿走了。
曾经有个广为流传的电报范本：“此地人傻钱多速来。”这个范本，不同的场合都有应用，用在台湾人看待内地人和内地市场上也十分贴切，多位接受记者采访的圈内人士也频繁提及。
虽说内地的唱片业也不太景气，但相对于台湾，市场大了不少。加之“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内地人那种挥之不去的对台湾流行音乐的膜拜迷信情结，也给台湾不少平庸、过气的音乐人创造了大量的就业机会。很多台湾音乐人来内地开公司、开工作室，给内地歌手制作专辑，并且频频担任选秀节目的评委，出场费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此谓“钱多”。
杨丞琳、过气的女子组合I.N.G等艺人曾有“辱华”言行。对于他们这类人，很多内地人可能是一边骂，一边还在听人家的歌，还请人家到内地来演出，这实在是一种无法让人恭维的无厘头。此谓“人傻”。
一边是弹丸之地的台湾市场越来越小，甚至濒临崩溃，一边是经济迅猛发展、市场前景广阔的内地歌坛，让越来越多的台湾音乐人趋之若鹜。此谓“速来”。
内地选秀节目频邀台湾音乐人做评委
黄舒骏、袁唯仁、包小松、林志炫、高凌风、游鸿明
江苏卫视《绝对唱响》：湖南卫视《快乐男声》、《快乐女声》、《超级女声》：
包小柏、巫启贤、黄韵玲、袁唯仁、许常德、柯以敏、顺子东方卫视《我型我秀》、《加油！好男儿》：周传雄、陈耀川、黄韵玲、伊能静央视《梦想中国》：伍思凯山东卫视《联盟歌会》：陈明真、阿桑浙江卫视《我爱记歌词》：包小柏成都电视台《一曲成名》：游鸿明
要反思
不能盲从！“睁开你的眼睛”
面对内地流行音乐市场这块大蛋糕，外来势力虎视眈眈，内地人却还围着他们转，有时还一味盲从。很多唱片公司都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好歌，选歌的标准就是能不能让歌手红，能不能挣钱，音乐品质反倒成了其次。
“超女、快男的爆红也许能跟港台艺人比拼，但是从2004年超女开始，到2009年高潮过后，他们的歌有几首能被大家记住？”知名乐评人、媒体人郭志凯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
早在2003年，他就注意到港台音乐人在内地淘金背后存在的隐忧，并在《音乐生活报》上发表“港台音乐人内地篇之‘穷途末路’”的文章。只是，港台音乐人的内地淘金热在过去几年间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火。
“全是烂歌！”郭志凯如此评价选秀产生的流行歌曲，“全贴着港台音乐人的标签，号称台湾某某金牌制作人制作，其实都是在港台卖不出去的很烂的歌，拿来再卖给内地歌手。让所谓的内地大牌一唱，就成了很好的歌。”
而事实上，这是很可怕的事情。“人傻、钱多、速来，这是港台音乐人对内地市场的普遍认识，于是他们过来胡作非为，歌烂、编曲烂，一张听下来毫无意义，就是垃圾。”郭志凯说。
郭志凯很早就注意到这样一个现象：许多内地歌手在录制专辑的时候，都会在歌名的背后注明制作人是台湾或香港的某某人，似乎这样就可以显得这张专辑有多么好似的；相反，港台歌手的专辑里却很少有大陆歌手的名字，如果有也很少注明大陆同胞的参与，更不会写上张亚东来自北京，许巍来自西安等词语。
歌手汪峰则直言，现在当歌手的门槛太低，很多所谓的歌手根本不会唱歌。郭志凯表示认同。在他看来，不少演员挣完拍戏的钱，也都往歌坛挤，所谓演而优则唱，其实是来分蛋糕，至于唱得怎么样却没有一个规格标准，也就难怪人家港台歌手也来侵占这块市场。
模仿万岁？“我只是个传说”
郭志凯认为，一个歌手一定要有自己的标签，这种标签无法复制，像周杰伦、蔡依林、五月天都有自己不可复制的东西，但是现在内地很多新人都脱离不了模仿。
内地歌坛现在有什么？充斥着层出不穷的模仿者：内地的“苏珊大妈”、内地的“周杰伦”……放眼望去，会唱歌的歌手没有自己的特色，一味模仿港台大腕，缺乏自己的风格。“模仿得再好、风格再像，也是没用的，永远是别人的东西。个人标签和风格化的统一，这方面我们做得远远不够。”郭志凯说。
台湾歌手伍佰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内地很多歌手在音乐形式、服装和艺术观念等方面刻意模仿港台歌手，令人厌恶，其实很没必要。伍佰直言，他最欣赏的内地歌手是崔健、韩红、斯琴格日乐，他们都有自己十分独特的东西。问题是，崔健、韩红、斯琴格日乐这样的歌手太少了。
中国音协流行音乐学会理事、作曲家王晓峰指出，现在有很多内地年轻歌手与唱片公司签约。这些公司有港台的，有内地的，但公司的制作人、老板、音乐总监大多还是港台的，他们为这些歌手打造专辑、路线全是按港台模式来，曲风是以R&B为主，或是嘻哈曲风，按这种歌路去约歌，跟风、模仿基本是一个模式。
与此同时，还有很多内地年轻歌手自己带资进入唱片公司。比如某个年轻歌手自己掏一百万，交给某唱片公司，由公司打造出专辑或者EP、拍MV。但在王晓峰看来，这种方式打造出来的还是港台模式下的歌手，跟那些已经成名的歌手没有区分，最多是模仿秀。
如此等等，均导致内地有特色的歌手出不来。
退隐幕后？“就这样放开手”
目前不少优秀的音乐人不再做唱片，而是转做影视、广告音乐，如音乐人捞仔、丁薇、刘沁、讴歌等，专注于为影视作品创作音乐。
乐评人郭志凯认为，原本影视音乐是不受重视的，一般影视剧都是买一些已经成型、做好的音乐，所以能发现不少影视作品中，很多音乐都似曾相识。但近几年内地电影、电视剧发展迅速，影视音乐自然也受到重视。内地流行音乐市场被侵占，音乐人需要另谋出路，于是纷纷转向影视音乐的创作、制作。“影视音乐，只是让很多音乐人有了出路而已。音乐市场不景气，被其他乌七八糟的东西占领，没有他们的一席之地了。他们也需要解决自己的生计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借助电视剧、广告来养活自己，这是一条出路。”郭志凯说。
而在上海，音乐人的现状更令人担忧。中国音协流行音乐学会理事、作曲家王晓峰就是上海籍，他向记者介绍，这两年上海本土的音乐人基本上没有饭碗了，最多写点古典音乐。流行音乐市场基本被瓜分，唱片、广告市场基本都属于台湾人的天下了。
上海最早进来的台湾音乐人，用他们的音乐模式，逐渐地把上海本地音乐人的市场占领。上海影视作品的主创人员，包括导演、音乐、编剧、摄影基本都是台湾人。“市场被抢占，音乐人另谋出路，没有真正去做一点事情让流行音乐更繁荣，这样恶性循环，令内地的流行音乐市场前景堪忧。内地音乐人容易放弃、有懒惰的习惯，这点也是我们的市场越来越被占领的一个因素。”王晓峰说。
内地音乐人转战影视案例
捞仔 为电影《南京！南京！》担任音乐指导
为电视剧《浪漫的事》、《常回家看看》、《八兄弟》创作主题曲丁薇 为电视剧《蜗居》演唱主题曲刘沁 为电视剧《奋斗》创作片头曲《I'mfine》讴歌 为电影《孔子》创作主题曲《幽兰操》
A32、A33版撰文/记者寿鹏寰 制图/肖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