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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协”的老孙

金羊网-羊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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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与广东省作协、广东卫视联动《人在他乡》系列纪实

人在他乡

□张雪峰

此“作协”非彼“作协”

老孙姓孙名怀然,河南上蔡人,高挑精瘦,衣着前卫,烟抽女式的“摩尔”牌,脚上的鞋子更是花样百出,一看外形就知道是跟时尚有点儿瓜葛的人。的确,老孙一直和花俏的女鞋打交道,从普通鞋厂工人,到专职女鞋设计师,再到负责一家鞋厂的产品开发。如今老孙出来单干,注册了一个小牌子,开了几个小门面,依然经营女鞋,产品远销河南、湖北、四川等地。

某次,老孙赴宴,席间自我介绍是“做鞋”的。旁边一人误以为是“作协”(作家协会)的,神情恭谦,起身握手致意,并递上名片,希望以后多多指教。

老孙受宠若惊,听了半天不知所云,最后才弄明白,他把自己当成作家了,忙解释道:“我是东莞一家鞋厂做鞋的,不是作家协会那个作协的。”

那人一愣,颇为尴尬,继而呵呵笑道:“你不是作协的,是个做鞋(xie)的,误会,误会。”那神情好像是说:“早说吗,白费了我半天口舌,还浪费一张名片。”

截然不同的两张表情,我怕老孙受不住,忙打圆场说:“老孙可不是普通的鞋厂工人,是设计师,专门设计女鞋……”老孙却恢复了坦然,说:“设计鞋,也属做鞋子的范畴。”是时,老孙主管一家港资鞋厂的人事和开发,月工资万余元,老板告诉他:厂里需要招人,工资6000元以下的你定,不用告诉我。

事后,我说:“作协的靠卖字吃饭,你做设计月入过万,不比他们差。况且,有人可以一辈子不读书不看报,但谁敢说自己一辈子不穿鞋。从这个意义上说,做鞋子比写文章还重要。”

老孙摇摇头,不以为然地说:“人家是从事精神文明的,精神无价,怎么能用钱来衡量?”

五年青春换取一张暂住证

1991年8月,老孙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与几个老乡一起南下,到内地人心目中遍地黄金的广东东莞打工。到了东莞,老孙才知道别说“黄金”,就连合法居住都成了问题———外地人在广东务工要办暂住证,否则就会被抓到收容所,还要遣返回乡。但办暂住证必须有工厂的证明,几人都没有找到工作,挤在一间合租的民舍里,日夜不敢离屋。

某天半夜,大伙睡意正浓,门外突然响起“咚咚”的敲门声———“快跑,查暂住证的!”一个紧张而压抑的声音,惊得老孙从床上悚然坐起,他顾不上穿衣,赤脚跟着前面的人迅速从后窗早已准备好的出口跳下,夺路而逃。

门口传来叽哩呱啦的叫喊声(老孙刚来广东,不懂粤语),接着传来零乱的脚步声,老孙的心“怦怦”地跳到嗓子眼,他脚下生风,朝前面的小山坡一路狂奔———山上林木葱郁,利于藏身。

老孙只穿一条裤衩,几乎和时下当街裸奔的行为艺术表演者一样。都市迷离的灯光下、汽车尖利的刹车声、人群的喧嚣都被他抛在身后,他冲进长满荆棘和灌木的山林。

一口气冲上山顶的老孙突然一脚踏空,滚落下来,原来山的另一半被劈掉了。幸亏是一座土山,刚挖开的松软土壤还散发着泥土清香。滚落几丈的老孙除了身被刮得没有一块好地方之外,竟然没有伤筋动骨,他抬头看着高高的山顶,“哼,有本事下来抓我啊!”安全了,老孙散了架似地瘫在土堆里。等老孙摸回出租屋,看见另一个同伴浑身湿漉漉地散发着臭气,原来他跳进了横在前面的河涌里。

后来,老孙进了一家鞋厂,但是鞋厂为了控制工人外出,不给开证明,老孙仍然没能办到暂住证,他白天上班,下班蜗居在简陋的宿舍内不敢出门。

1991年底,老孙所在的车间主管在顺德开了一家鞋厂,他看老孙朴实能干,便约老孙前往,老孙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能给办张暂住证。那人爽快地答应了,于是老孙去顺德一干就是五年。

工人、设计师、管理者三级跳

老孙说他自那次后,胆儿就被吓小了,尽管怀揣暂住证,还是不敢肆意外出。老孙以厂为家,把精力全放在对鞋子的研究上,他很快掌握了做鞋的流程,赢得老板的信赖。老孙一人干三样活,白天在车间里做鞋,晚上做账兼看仓库。有一次仓库被盗了,不过窃贼并不是翻墙而入,而是直接将窗子拆了。为了加强防卫,老板决定再派一人与老孙同住,照看仓库。这个人就是厂里的设计师,广州第一皮鞋厂的退休工人陈师傅。

陈师傅见老孙好学,便利用晚上将自己的手艺传授给老孙。可惜没有多久,陈师傅辞职回了广州。陈师傅走后,老孙专程去上海一家技工学校学习鞋子设计,回来后在“森达”鞋业做专业版师,月收入2500元钱。1999年底,老孙到一家港资鞋厂做业务开发主管,兼管厂内人事,到2005年底,老孙月入过万。十多年间,老孙完成了从一名普通工人到设计师、再到管理者的三级跳。

我中意你,嫁给我吧

老孙27岁的时候,有人给她介绍一名在电子厂做管理的女大学生。

见面时,来了两个女的,两人既是同事又是朋友。老孙一眼相中了其中一人,媒人却介绍了另外一人给老孙。老孙不好当面回绝,便请她们一起吃了餐饭,席间老孙打听到自己中意的女人叫小毕。

第二天一早,老孙就跑来电子厂找小毕。小毕一见老孙乐了,这家伙昨天才和自己的同伴认识,今天就找上门来了,真是个急性子。老孙却悄悄把她叫出办公室,用粤语说:“我中意你,不知你是否中意我?”老孙觉得用粤语可以遮羞。

小毕一听大出意外,坚决地说:“不行,媒人介绍的不是我是她,况且我们是同事又是朋友……”

老孙不等她说完接着说:“反正我没看上她。你不愿意嫁我,我也不会娶她的。”

半年后,小毕和老孙领了结婚证。

2001年,老孙和小毕的儿子诞生了。由于老孙和小毕都是上班族,孩子刚满月,就被哥哥嫂子接回上蔡老家抚养。两人只有趁假期才能回老家与儿子团聚,孩子叫哥哥嫂子爸妈,叫老孙小毕也叫爸妈,他很奇怪,别人都一个爸爸、一个妈妈,自己为什么有两个爸爸、两个妈妈呢?

2007年,孩子到了入学的年龄,小毕坚决要接孩子来东莞上学,理由是:再不培养感情,孩子都不认识爸妈了。老孙自然也理解这种心情,根据政策规定,老孙将小毕和儿子的户口迁入东莞,把自己的户口依然留在家里,他说:“叶落归根,等我老了,还是回河南老家的好,盖个小院,种二亩地,养些鸡鸭鹅猪之类,吼两声河南梆子,那才叫田园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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