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马可和他短暂的人生
京华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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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分裂症患者马可疯狂、焦躁,甚至对母亲拳打脚踢。第一次高考落榜、父母离异、失恋等,这一切或许将他推到了后来的状态。
这个31岁的年轻人,曾经对生活和工作抱有希望。哪怕是在患病后,他曾梦想照料年迈的父母,也曾熬夜努力工作。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冬天戛然而止,丰台区的那个家里,只剩下了自责和坚持为他讨公道的母亲。
马可的正反面
“我儿子对我可好了。”李小玫说。
李小玫说,马可没犯病时,心里总是惦记着她。
马可上班回来的路上,总会捎上一包炸糕或者糯米饼,递给李小玫的时候,还说“妈,你好这口”。
马可教会了李小玫发手机短信。他说:“如果不学,你就被淘汰了。”55岁的李小玫3年前退休。
记者在马可房间中看到的住院日记,也佐证了马可是个有孝心的孩子。
那是一个撕开的佳洁士牙膏包装盒,背面写着几十行小字,记录了2008年12月24日—12月31日马可在安定医院的情况。
“2008年12月27日。下午活动时吸了两根烟,据说只要家属要求就可以回家,想元旦回家过节,想早点回家看书、学习、上班。妈和爸老了还要靠我,想早点回家。”
“2008年12月28日。还是想回家治疗,这里花费应该不便宜。”
这个将妈妈放在心里的孝顺孩子,有时候却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李小玫的《每天日记》里写着,马可听音乐时,歌曲声音放得很大。她让马可把声音调小,马可就打她。马可有时候不让她进家门,她只能睡在楼梯边。
邻居郭雪莲也被偌大的音乐声吵得很烦,“只要他回家就开音乐,声音很大。”
案发当天,马可过来问她,“我听音乐吵你不?”郭雪莲本想发一下牢骚,但那天她确实没有听到声音。
李小玫说,马可听的都是“失恋的歌曲”。可是,有时她坐在地铁里,也能听到其他年轻人的手机里在唱这样的歌,似乎也不完全是失恋。
整齐码放在书柜里的磁带显示,马可生前所听的歌曲来自孟庭苇。打开他的PSP,都是孟庭苇的歌,还有她温婉的玉照。
听孟庭苇的歌,心里装着父母的马可,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差?
阳光少年
马可是独生子,自幼在西安长大。
母亲李小玫是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的行政人员。马可的父亲常年在外工作。
马可的父亲称,马可从小就有些孤僻,不愿与人打交道。话音未落,李小玫反驳说:“同学给他的绰号是‘小八哥’,怎么会孤僻?”
为佐证自己的话,李小玫翻找出马可初中时的照片。三五个同学好友,一起游山玩水,面对镜头,少年马可摆着鬼脸和POSE,和朋友搭着肩,笑容灿烂。那时,他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李小玫递给记者一张照片,一个女孩笑靥如花。“这是马可初中时的女友,他们感情很好。”李小玫说,马可去外地读书后,两人就失去了联系。
李小玫一直说,她从来没有干涉过马可恋爱。只是,有一天,这个女孩来家里找马可,李小玫没有转告马可。
“要不然我也不至于没有后代了。”如今,李小玫深深自责。
马可曾经对医生说,1998年,他高考失败后,突感紧张、害怕,怀疑他不是父亲亲生的孩子,认为父亲要害自己。他从此开始多疑,至今孤僻10年。
1999年,马可再次参加高考,考入西安电子科技大学读大专。2003年毕业后,他曾经在一家汽车客运公司工作一年。2004年,马可辞职后参加专升本,成绩优秀通过考试。随后得知父母感情出现危机,他便辍学在家。
2006年,马可父母离异。退休的李小玫带着马可来京居住。李小玫不回避离婚给马可带来的伤害。“早知道马可会犯病,我说什么也不跟他爸离婚。”
恋爱受挫
马可成年后照片并不多,有几张他和父亲站在一排,表情严肃,瘦弱的李小玫站在他们身前。和李小玫比起来,马可高大魁梧。
高大魁梧的马可在北京经历一场暗恋后近乎崩溃。
2008年4月,马可考入北京地铁运营有限公司通信通号公司,成为北京地铁10号线的一名通号维护人员。他喜欢上一名女同事。一次聚会中,男同事关于他暗恋对象的玩笑话触及马可脆弱的神经。回家后,马可对李小玫说:“妈,明天你要去公安局保我啊。”
李小玫害怕出事,便跟马可单位领导了解情况,马可喜欢的女同事明确对李小玫表示不愿跟马可交往。
马可得知后,怨恨李小玫干涉他恋爱,怀疑自己不是李小玫的亲生子。就这样,10号线还没正式开通,马可便因精神分裂症入院治疗。
“马可这几天说,他父亲是对我最好的男人,可是他想做坏人,做好人下场也不好,他就打我。”李小玫在日记中写道。
那时的马可充满怨恨。马可在公司的同事,很少有人认识他。一名工程师对记者表示“曾经认识马可”。但是,他对马可的印象并不深,“小伙子不爱讲话”。
对于李小玫的印象他倒是很深,“一个月来一次,给她儿子送假条”。的确,马可在地铁公司没呆多久就休假了。
害怕死亡
1.82米,体型健壮刚过而立之年的马可,神经系统脆弱如童。
实际上,这是马可无法选择的精神状态。马可的舅舅、姥姥、姑姑均有不同程度的精神疾病,马可的家族有精神病史。
“我对不起儿子,我没有保护好他。”李小玫如今常常自责。
的确,掌握马可病情的李小玫,在很长时间内却没有给马可吃药。如果有药物控制,马可的精神状态或许良好。事实上,她无法让马可吃药,马可甚至不吃李小玫做的饭菜。
马可曾看到李小玫给犯精神病的姥姥饭里放过药。“他觉得他不能因此死掉。”李小玫说。
同时,马可总念叨,他体内有虫子,如果吃饭能把虫子养大,把他吃空了。他认为父母都不是亲生的,害死了自己的亲生父母,还要害他。
惧怕死亡,渴望活下去的马可,还是死了。李小玫走在大街上,看到年轻人,就无法不想起热爱学习、工作、渴望生活的马可。
翻看马可的书柜,一扎一扎捆好的剪报,塞在一排英语教材上端。剪报内容涉及科技赛事的题目,冬季滋补的方法,以及关于青少年贩毒案件的报道等等。
三五个大容量的CD盒摆放在书柜显眼的位置,几百张刻录光盘码放在里面。光盘上,一一用黑笔标注“新概念英语”、“高等数学”、“室外建筑”等多个题记,近乎百科。
书柜里还有用坏的钢笔和马可儿时的连环画。“他什么都舍不得扔。”李小玫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藏在阳台、床底的储物箱。里面整齐堆放着用过的或者没来得及用的笔记本,字迹工整。马可在各类字典上,清晰标注着检索字母。
还有一张硕大的设计图,展开足足有两米长,由十几张A4复写纸组成,背面贴着胶带。“这是10号线的地铁信号图,马可熬了好多个夜晚制作出来的。”李小玫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