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建军：狱所里“牛探长”
文/逸西 邓敏
生活中有许多让人无法忘怀的故事，当他将全部的精力倾注到自己的事业中，并多次被四川省司法厅、省监狱管理局和当地县委、县政府评为“抗震救灾先进个人”、“优秀公务员”、“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社会综合治理先进个人”等先进人物时，他却淡淡地说：“我只是做了我的份内事，成绩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荣誉更是大家的。”
同事看“牛哥”
川北监狱坐落在一个小镇上，2009年9月2日清晨6点，黎建军如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完毕后，扒了几口饭，便穿着警服向宿舍门口走去，等待着接送民警的大巴车。
7点20分，黎建军到达工作地点——川北监狱三监区一警务区，开始一天忙碌并烦琐的工作。在该监区，他主要从事一线带班工作。
在同事们眼中，黎建军犹如一头牛，“我们都说今年是黎大哥的本命年，他就是我们监区的一头牛，而且是有名的老黄牛。”该监区政治指导员李世川笑着说。今年52岁的黎建军学历不高，1981年4月，他从某部队退伍后，转业到川北监狱工作。1987年，根据工作需要，他被调到监狱内部派出所工作，在此后10年的工作中，他的办案技巧博得了职工群众的称赞，并多次被当地县委、县政府评为“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社会综合治理先进个人”，大家还送给他一个美名——黎探长。
1998年，“黎探长”再次转岗，调到三监区从事一线带班工作。
据黎的老搭档刘和平介绍，在一次生产带班过程中，黎建军直冒冷汗，同事们关心地问他，他却说没事。坚守岗位三天后，黎一个人悄悄到医院做了手术。事后，同事们才知道，黎建军得了急性阑尾炎。
“无论将他放在哪里，他总是坚决执行命令。如果有新产品加工，他总是第一个弄清其原理，不懂的，他就问。他所管教过的服刑人员没有一个不服他，一些年龄较小的服刑人员暗地里尊称他为‘黎伯伯’、‘黎叔叔’。”刘和平对记者说：“他管教服刑人员确实有一套。”
“黎探长”究竟有什么致胜“法宝”，能将一个又一个顽固的服刑人员转化呢？带着疑问，记者随该监狱民警，顺着崎岖的山路，一路颠簸来到了“黎探长”的工作地点。
“探长”解“心结”
在该监区生产车间的民警休息室，服刑人员李某双手放在膝上端坐在记者面前。据介绍，李某今年39岁，四川仁寿人，2001年因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14年。当记者提及管教民警黎建军时，他眼里充满了感激之情。
据李某介绍，他是从另一个监狱改造两年后转监来到川北监狱，进入三监区线圈组，由黎建军主管。刚来时，面瘫、风湿和长达10多年的服刑期让他难以接受现实。在劳动改造时，脾气暴躁的他常与其他服刑人员发生口角，“从劳动、思想上我都是出了名的‘死皮’，民警怎么开导我，我就是不服，但黎警官却感动了我。”李某说。
一次，正在劳动的李某风湿病发作，双脚肿得像两个馒头一样，李某向黎建军报告情况后，黎立即找来医务人员，并像兄长一样向医务人员询问李某的病情。“黎警官把我的事当成了他的事，这时，我对他的抗拒心理有了好转。”李某说。但真正让他彻底服从管教的事，还得从他女儿结婚那件事说起。
2009年5月，李某打了一个亲情电话回家，从亲人口中得知自己的女儿即将出嫁，连结婚的日子也订好了，得知这个消息后，李某没像其他的父母一样高兴，而是气愤。他说：“我离婚后，女儿一直和我一起生活，被我视为掌上明珠，疼她、爱她，现在我服刑，女儿结婚也不通知我，她瞧不起我这个当爸爸的。为什么不等到我满刑后再举行婚礼呢？”李某的情绪变化逃不过“黎探长”的眼睛，他主动找到李某谈话，得知事情原委后，黎说：“你家里还有父母，由二老主持婚事也是件好事。不如先见见你的女儿和未来女婿，你看如何？”李某默许了。
通过安排，很快，李某在接见室见到了女儿和女婿。说到这儿，李某对记者幸福地微笑着。据李某介绍，当天，他刚走进接见室，一眼就看见了女儿，他激动得全身发抖。父女俩在一阵嘘寒问暖后，女儿将站在其身后的男子拉到身边。男子很爽朗地对李某叫了一声“爸”。
“听到这个‘爸’字，我不知道是啥滋味，心里的疙瘩也解开了。我女婿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生，有固定的工作。”李某得意地说，他女儿现在在成都繁华商业地段开了一家服装店，等他刑满释放后，他将替女儿看店，和女儿一家团聚。
“要不是黎警官，我现在还是个钻牛角尖的服刑人员。他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感谢他！”李某说。
据了解，李某因在改造期间，因表现突出，已经获得减刑两年……
监区中的技能高手
1983年投改；
1991年再次投改；
1999年第三次进监；
2001年脱逃；
2002年加刑；
2004年转监；
……
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44岁的万某有一半的岁月在监狱中度过，他坚信，这是他最后一次。
万某第一次投改的时间应追溯到1983年，三年服刑期，他笑称“很短”，刑满释放后不久，又犯敲诈勒索，判处7年有期徒刑，期间还曾脱逃并加刑。而现在是他第三次投改。
“刚转监到这里(三监区)时，我给自己的任务就是吃饭、睡觉和下棋，从不参加劳动。”万某说，没来监区几天，就与其他服刑人员打了一场架，“我一个人打十几个。”屡教不改的万某在监狱里“一揍”出名。
痞子性格的万某以自己眼、耳、口、鼻都有病为由，拒绝一切劳动，而监区民警看在眼里，明在心里。该监区原指导员闵雄找其谈话说：“你身体有病我们都知道，但关键是态度问题。按《监狱法》规定，有劳动能力的罪犯必须参加劳动。你必须服从安排，尽快适应，若真有病，该治就治，岗位不合适，管教民警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民警的一席话，软中带硬，有理有据，万某抗拒劳动的思想稍有转变。
第二天一早，主管民警黎建军找到准备出工的万某，详细询问万某的刑期，一个月能挣多少分后，对他说：“人一辈子几十年，用生命中3分之一的时间呆这里，不划算啊。不如好好劳动，争取早日出去。”
“当时我就想，这两位民警还挺关心人，他们都是为我好。”万某带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一个月后的第一次考核，万某从2分拿到了5分。
据万某回忆，真正让他有重新做人的想法，应从他得重病开始。2008年6月，监区服刑人员开大会，坐在第一排的万某双手托着脑袋，感冒让他全身无力。这本不应该的动作，让黎建军看在眼里，他没有上前纠正万某的坐姿，散会后，其他服刑人员都拎着板凳朝监舍走去，只有万某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当万某正准备起身时，只听“你就这样坐着，不要动！”黎建军用命令的语气喊道。一会儿，气喘吁吁的黎带着医务人员来到了万某身旁，黎说：“快给他打一针，他得了重感冒。”
那次后，万某从心底里对黎建军服从，“黎警官叫我干什么，我就做什么，没有理由，因为他关心我，就这么简单”。
万某得意地说，他有“超能力”，闭着眼睛，靠听说话的声音也能“认”出黎警官。
一天，有着暴躁性格的万某去打水，按照惯例，都应该排队，但万某仗着自己是“老劳改”使着性子插队，其他服刑人员不服，纷纷指责他，正当万某又想“一揍”时，身后熟悉的声音将其驯服。“你住手！”黎建军大吼一声。
在黎建军的帮教转化下，万某又在监区出了名，从“一揍”成名转化到技能高手。只要有人比他绕线圈的速度快，比他好，他一定迎头赶上。“我就是不服输，我要拿第一，争取早日回归社会。”万某摊开手掌对记者说：“为了练习绕线圈，我手指都是老茧，就是为了能早日出去。”寒冷的冬季，他身着单衣，双手配合绕线圈，背上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据他介绍，现在他最怕自己生病，如果耽误多了，就会影响自己考核得分，就不能按预定计划获得减刑了。
在采访过程中，万某还向记者算了一笔他的减刑帐，他现在还剩两年零3个月的刑期，按照自己现有的积分，他应减刑1年零7个月，还有6个月的时间，他便刑满释放了。
苦口婆心总是情
2007年3月22日，23岁的黄某因偷盗判处14年有期徒刑，当记者见到他的第一眼，青涩的面孔让人惋惜，但黄某却说：“我一定会好好改造！”从他的眼神中让人看到了80后的坚毅和决心。
2008年4月，黄某转监来到川北监狱三监区服刑。“每次想到等我走出监狱后，外面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就觉得活着没意思。”黄某说。当一个人自暴自弃时，是人最可怕的时候。“警官说一，我就说二，就是不服。”黄说自己从小就是自由自在的人，没有谁能将他制服。
但黎建军没有放弃，一次又一次地找他苦口婆心地谈话，将他铁一般的心融化。
一天，因黄某违规在劳动生产车间吸烟，黎建军见状，走到他身旁，让黄到外面谈谈。脾气倔强的黄某却执意不肯，并抬高了分贝朝黎大吼：“我就是不出去！”黎并没有动怒，而是像父亲一样温和地说：“好好劳动，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去。心里有什么不愉快，说出来，我替你分析一下。”
“一句很普通的关心话，但对我的震慑力却相当大。”黄某说。黎建军对他说话总是轻言细语，将他视为自己的孩子一样。
采访手记：在高墙内，像川北监狱“黎探长”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这只是一个民警的缩影。而“黎探长”故事的背后，是民警们用质朴和真诚对待服刑人员，他们普通而又平凡。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09年12月下半月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