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丽江 纳西族鹰猎人
生活新报
文/图:驻丽江记者 袁海毅 云南信息报
秋冬季节,在丽江的街头行走,常常可见手上架着一只鹰的纳西男人,他们在阳光下眯着眼睛,闲适地抽烟或聊天,手上的鹰威风凛凛,目光敏锐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这是丽江已有上千年历史的纳西鹰猎文化的一部分。“今年是数十年来鹰猎最盛行的一年,保守估计丽江地区有四五千人参与鹰猎活动。”丽江纳西族鹰猎文化传人李实说。
■体验
鹰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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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实和他的鹰
近日,记者跟随丽江市古城区七河乡的驯鹰人杨师傅等一行6人,来到丽江玉龙县石头乡的大山上鹰猎。
早晨6时许,天还没亮,杨师傅等驯鹰人就开车从丽江城区出发前往石头乡。车上的两只鹰、4只猎犬都很安静,它们似乎都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出行。
“丽江驯鹰人大多驯养的是苍鹰,今天带来的是已有两三岁的鹰,适合捕猎野鸡,被称为‘鸡鹰’。最好的鹰是‘黄鹰”,即当年出生的母鹰,母鹰体型较大能够捕捉野兔等大一些的猎物,也叫‘兔鹰’。 ”杨师傅告诉记者,今年市场上一只“鸡鹰”的价格大概是一两千,而“黄鹰”的价格则需要四五千元。
抵达了石头乡,驯鹰人给鹰戴上了两件特殊的“饰品”——白色的羽毛和“BB机”。“BB机”是一个类似于闹钟闹铃的装置,装上电池可发出“嘟嘟”声。鹰猎人将白色的长羽毛及“BB机”拴在鹰尾,目的是为了放鹰后根据颜色和声音追踪鹰的行踪。我们从村庄背后的大山开始爬,向大山深处延伸。秋冬季节的大山,满眼望去都是枯黄的草。猎狗在草丛中上蹿下跳搜寻着猎物,鹰猎人们架着鹰紧随其后。
寻找猎物从上午9时许一直持续到了中午1时许,却还未发现一只野鸡。翻越了几座大山,火辣的太阳晒得人汗流浃背,猎狗吐着舌头跳进小溪里降温。“根据猎狗的表现,就可以知道草丛中是否有野鸡,是一只还是一窝。”杨师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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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猎人带着鹰在大山中搜寻猎物
这时,几只猎狗突然兴奋起来,快速地摇晃着尾巴。“有动静了!”杨师傅说。几只猎狗跳进了一个草丛之中,“扑哧”一声飞出一只五彩斑斓的野鸡。“有了!”鹰猎人兴奋地喊道。刚才还架在臂上的鹰,箭一般地飞到空中向野鸡追去,鹰猎人们欢呼着朝那个方向开始狂奔。野鸡飞行了大约两三百米,被鹰在空中用双爪击中,落入了一棵大树下的草丛中,最大的两只猎狗跃入草丛撕咬着把野鸡拖了出来,野鸡已经断了气。杨师傅从猎狗口中拿下野鸡,喊了一声口令,停在树上的鹰马上飞回他的手臂,用爪子拔着鸡毛,开始啄食野鸡的脑浆。“野鸡脑浆是给鹰的最高奖励。”杨师傅笑着说。鹰每次抓到野鸡,总是先用爪子拔鸡毛,等拔得差不多了才吃。给狗吃的是野鸡的内脏,去除内脏也便于死去的猎物不会马上变质。
回去的路上,杨师傅在溪水中洗了一块新鲜牛肉,喂给臂上的鹰。杨师傅还在肉上倒了点水,让鹰喝水。“鹰还有个习惯,特别喜欢洗澡,天气热了,放开脚扣它就会飞到水塘中去洗。”驯鹰人介绍。
写书的“纳西鹰猎人”
今年57岁的李实是纳西族鹰猎文化的传人之一,他的爷爷、外公、父亲都是鹰猎的爱好者,外公桑叔季是丽江最早的一批驯鹰人之一,更是纳西鹰猎圈中的传奇人物。李实介绍,外公桑叔季(1876~1958)就是纳西鹰猎好手中的奇人。
桑公曾6年隐居山林,历时11年绘制了5本图谱,在图谱中,他详细描绘了鹰在各种不同环境下所表现的体态,共绘各种鹰类280只,描述鹰之不同形态174种,并加附29条文字说明。光绪二十九年三月,桑叔季只身带一条狗、一只鹰、一张弩弓,从丽江“依古堆”古本(古城大研镇)徒步出发,沿石鼓、老君山、黎明,经维西县翻越高黎贡山,顺澜沧江南下,穿过缅甸、老挝、泰国、柬埔寨、越南直抵湄公河入海口,记下不少鹰的习性、种类和形态动作。一年后,当他返回丽江时,亲人以为他已不在人世,专门在家中安放了他的灵牌。
李实从小耳闻目睹长辈们养鹰、驯鹰,对鹰猎活动充满了兴趣,从10多岁时就开始训鹰,到现在已有近40年。李实自己养鹰、驯鹰和放鹰,并作了大量的心得笔记,他想把纳西族保存下来的“鹰猎文化”用文字的方式传承下来,配上外公画的《鹰谱》和《百鹰图》出一本书。现在他已写完初稿,再经修改即可完成。
训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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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鹰
纳西鹰猎活动分为:捕鹰、驯鹰、鹰猎、放飞4个部分。鹰属于迁徙鸟类,每年秋季,产于北方的鹰向南方迁徙,途经丽江的玉龙雪山、老君山等几座大山,山民们便上山捕鹰。凌晨三四点钟捕鹰人就要出发,摸黑爬山来到早先布网的地方,把鸽子拴在竹竿一端,竹竿中间固定一个支点做成杠杆,另一端系一根绳子放于预先搭好的草窝棚中,人藏在其中静静等候。天亮后,捕鹰人透过窝棚静观天空,若有鹰飞临上空就拉动绳子让鸽子扑腾起来吸引它们的注意,鹰飞下捕食时就可收网了。
捕到鹰之后,捕鹰人会将鹰的眼皮缝上,拿到市场上卖。“鹰是一种性情刚猛的动物,对人类的世界很陌生,受到惊吓的鹰可能会性情大变,难以驯服。”李实介绍,驯鹰人将鹰买来后,戴上牛皮手套,将鹰架在手上开始“熬鹰”。“熬鹰”是驯鹰的第一步,将鹰的眼线解开后,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把鹰架在手臂上,哪里人多就带它到哪里去。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纳西男人在炫耀以鹰为宠,其实这是为了让鹰习惯与人相处、熟悉人类的世界。”另外,晚上休息时还要把狗拴在旁边,让鹰不怕狗。“鹰猎需要鹰、狗、人三者的配合,缺一不可。”李实说。整个“熬鹰”过程需要8-15天的时间,直到鹰架在驯鹰人的臂上能够安心进食、睡觉,“熬鹰”就算基本完成了。
“调膘水”是驯鹰的关键,“膘水”是指鹰肚子里的油水。在“熬鹰”的头一两天内,鹰每天要吃约三两上好的新鲜牛肉,让它吃饱,吃好。然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就要控制鹰的进食量,每天仅让它吃八九成饱,让鹰保持在最佳的“膘水”。
“膘水肥”的鹰不愿捕猎,“膘水瘦”的鹰虽有强烈的捕食欲望,但会因体力不支难以捕到猎物,只有恰到好处,才能训出一只好鹰。具有丰富经验的训鹰“老把式”可以通过观察鹰的眼神、动作、体形判断出一只鹰的“膘水”是否达标。
驯鹰的最后一步是在鹰进食的时辰将鹰带到空阔的地带,解开脚扣,让鹰自由飞翔,然后举起平时架鹰喂食的一只手臂,喊着口令,让鹰飞回手臂吃食。训练开始是在人少的地方,然后是在人多的地方,直到在任何地方只要鹰听见口令,就飞回主人手臂上才算大功告成。
驯鹰完成后,纳西鹰猎人便可上山“鹰猎”了,当地俗称“放鹰”。在纳西话中,鹰猎音译为“吾克可克”,就是“放鹰放狗”的意思。纳西族所特有的狩猎方式就是带鹰带狗,用“撵山”(驱赶)的方式,捕猎野物。整个秋冬季节,李实和鹰友们每周都会出去鹰猎,有时甚至一周几次。不过,每次都要换山头,这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不能涸泽而渔。
鹰猎传人的担忧
每年鹰猎时间,是从9、10月份开始持续到次年的2、3月份。李实说春节前就到了放鹰的季节,这是古时候传下来的规矩,目的是让鹰去繁衍后代。自然法则下鹰以野鸡、野兔为食,鹰猎活动正是利用这一生物链进行的,过了猎季以后都会将鹰放生,这样既减少了饲养成本也维护了野生物种的平衡。
然而由于近些年部分人的无序鹰猎,及不遵循古训常年养鹰不放,近几年附近的野鸡等野物有减少的趋势,一些鹰猎人开始由原来在丽江周围的大山上放鹰,转而向宾川、鹤庆、香格里拉等地进行鹰猎活动。李实的另一个担忧是,丽江旅游业发展起来之后,一些农村的年轻人通过租房、卖地获得收入,常年痴迷于鹰猎。“万事都应有度,鹰猎应该是一种闲暇时的休闲娱乐方式。”李实说。
2007年,李实受邀参加了与英国举办的首届鹰猎节,与国外的鹰猎爱好者交流,展示了纳西鹰猎文化。之后每年英国鹰猎节都会邀请丽江的鹰猎爱好者,今年7月,在李实等人的推荐下,两名纳西驯鹰人前往英国再次参会。“在国外这是一项贵族运动,国外的鹰猎爱好者对中国西南边陲的小城,至今传承下来的鹰猎民俗、文化感到惊叹。”李实说,到英国参展,给他最大的感受就是英国鹰猎者的环保意识很强,英国用人工孵化的技术育鹰,并且成立了专门的协会颁发鹰猎执照。
“在西方,我们也曾面临过同样的官方质询。以至于我们不得不发展人工繁殖技术,从而得以持续我们的(鹰猎)活动。”鹰猎专家亚洲地区协会、伦敦国际野生动物保护协会负责人艾伦·盖茨在书信中表示。2008年他参与了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交“将鹰猎活动作为一部分而列入全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活动。他认为,中国的鹰猎者们在开始实施人工繁殖程序之前,他们必须要先联合起来,成立一个组织,共同分享信息和观点。
“如果规范的进行鹰猎活动,能够将对环境生态的影响降低为零,鹰猎文化遗产是否能传承下去,取决于我们鹰猎人自己。”李实呼吁丽江、乃至全国的鹰猎人能够增强环保意识。
今年6月,在纳西文化研究会的牵头下,李实向相关部门递交了《关于成立“丽江市纳西鹰猎文化协会”的申请报告》,希望在古城内建立一个鹰猎文化的展示基地,将丽江的鹰猎文化展示给世界的游客,并且通过规范的管理将这一宝贵的文化遗产传承下去。目前,相关部门表示申请报告正在审批中。
据了解,中国早在几千年前就开始了鹰猎活动,被国外鹰猎爱好者公认为是世界鹰猎的发祥地。目前在我国的东北、蒙古等地都保留有传统的捕鹰、训鹰等鹰猎文化。在国外,西方、中亚地区也有大批的鹰猎爱好者,采用人工繁殖鹰隼的技术,英国每年繁殖出来的鹰隼已经超过了10万只之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