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惠
在公交车上，听到一对母女的对话。看上去20岁出头的女儿用沪语问：“妈，上海闲话里‘横对’是啥意思？”母亲答：“‘横对’么，就是不讲道理的意思呀。”我暗暗好笑：这也值得拿来问？
回到家，我把这个问题照搬，考考我那读初中的孩子。谁知她眨着双眼，一脸茫然：“啥意思？不知道啊。”我不禁吃惊起来，再问她，是否知道上海话“厌气”怎么解释。她试探着说：“是讨厌的意思吗？”这回，轮到我瞪大眼睛了——这种上海话的ABC，到她这里居然会“轧牢”。我再抛出“打朋”“牵丝攀藤”“馊气”等词组试试深浅，回答是一路摇头。我只好耐下心来逐个解释。听到我说“厌气”就是寂寞无聊的意思，英语单词lonely和boring加起来就差不多了，小家伙这才作恍然大悟状。
小家伙生于斯，长于斯，是个“的的刮刮”的上海人，家中的“官方语言”是沪语，需要如此这般地“说文解字”，真叫人哭笑不得。
回想起来，自己的上海话是怎么学会的呢？是从小在弄堂里做“盘猫猫”“笃笃笃，卖糖粥”游戏，是夏天搬个小凳子到晒台上乘风凉、“茄山河”，是听左邻右舍或马路上的行人为了大大小小的事情“吵相骂”，是陪着祖辈一起听沪剧、越剧、评弹、滑稽戏……在这些平凡的生活当中浸润而来的。
这样的生活场景已渐渐淡去，再加上小孩一念书就忙得连发呆都成为奢侈，一句“上海闲话讲不来，咪西咪西炒咸菜”也只能成为成年上海人自己的哭笑了。
由此不由得为周立波操起了心。南北之争也罢、咖啡PK大蒜也好，那是“能走多远”之空间问题，不用太担心；倒是“能走多远”之时间问题应当未雨绸缪——如今他每场演出都收获好几百次笑声，那是因为大家听懂了，真的觉得有意思、好笑。但不知十年、二十年后，这笑声会是几次？如果上海小囡都听不懂、笑不出，那就不妙了。试想，假如看这个演出必须分发沪语-普通话对照表，或者现场打字幕外加括号释意，这味道才叫“一天世界”。
[本文上海电台今天下午4时半在《晚报大家听》（中波990、调频93.4）同步播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