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驻南联盟大使馆被炸后外交斡旋 是新中国首例向外国政府索赔案
炸馆事件美方赔偿2800万美元
1999年5月8日清晨6时，位于贝尔格莱德市中心的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遭到北约飞机轰炸。事件发生后，中国人民愤怒了，全世界震怒了！
1999年5月9日凌晨，中国政府处理使馆事件专门小组乘专机离开北京，前往贝尔格莱德。此后，中方向美方据理施压、坚持追查事件真相，并与美方就赔偿协议反复交锋、展开谈判，直至美方做出正式道歉、落实赔偿款项。
唐家璇在书中回忆说，针对“炸馆事件”的索赔是新中国成立以来首例直接针对外国政府的索赔案件，不仅涉及复杂的法律问题，也关系到我国重大国家利益及民族感情。
飞来横祸 使馆遭野蛮突袭
据唐家璇回忆，那天夜里，使馆遭到以美国为首的北约轰炸。
当时，共有30人住在使馆内。除使馆工作人员外，还有驻贝尔格莱德的新闻记者。他们住进使馆，就是考虑到战争时期使馆是最安全的地方。但不幸的是，他们却在使馆遭遇的轰炸中遇难了。三位中国新闻工作者在睡梦中被夺去了宝贵的生命。其余20多位同志受伤，其中数人伤势严重。
此后，唐家璇从一段有关炸馆情况的录像上，可以清楚地看出使馆严重受损，已经被炸得不像样子。画面虽无法显示出使馆内部的受损情况，但仅从表面看，主楼和官邸的花岗岩立面及大部分玻璃全被炸掉，主楼后面和靠近官邸的一侧已被炸塌。
由于南联盟当地仍是深夜，北约还在袭击使馆附近的一些目标，进一步核实使馆被炸的具体情况存在一定困难。当时，中方得到的消息是使馆受到三枚炸弹的袭击。
但据事后了解到的详情，轰炸是由从美国本土起飞的B-2隐形轰炸机执行的，使用的并非导弹，而是五枚精确制导的重型炸弹（即“联合直接攻击弹药”JDAM）从不同角度对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和大使官邸进行了野蛮轰炸。
百般辩解 北约宣称是“误炸”
事后，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却百般辩解，宣称这一事件是“误炸”，企图逃脱责任。
8日事发当天，正在俄克拉何马州视察龙卷风灾情的美国总统克林顿对记者表示，中国使馆被炸事件是一起“并非故意制造的不幸事件”，“向中国领导人和中国人民真诚地表示深切哀悼和遗憾”。
当天上午，唐家璇一到办公室，就决定立刻成立三个工作组，立即发表了一份措辞有力、法理依据充足的政府声明，向美国提出严正交涉和最强烈抗议。
下午，外交部副部长王英凡紧急约见美国驻华大使尚慕杰，对方并没有正式做出真诚道歉。
第一次中美交涉无果后，交涉升级，唐家璇10日再次召见尚慕杰。当时，会客室内气氛十分严肃。
唐家璇说：“现在，我代表中国政府，再次向以美国为首的北约提出以下严正要求：一、必须公开、正式向中国政府、中国人民和中国受害者家属道歉。二、必须对北约用精确制导重型炸弹袭击中国驻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大使馆事件进行全面、彻底的调查。三、迅速公布调查的详细结果。四、严惩肇事者。”
至此，尚慕杰才表示，“今天我愿向你表示深切的道歉。我本人也对这一事件给中国人民带来的伤痛深表哀悼。”他还提出，克林顿总统希望与江泽民主席通话，亲自向江主席道歉，并表达真诚的哀悼。
写好遗书 特派组赴南联盟
在对美国进行严正交涉的同时，外交部也在抓紧协调，全力落实中央关于尽快派遣专门小组赴南联盟处理善后事宜的决定。
由外交部、新华社、光明日报社、北京医院等有关部门组成的34人专门小组迅速成立，外交部领导成员王国章任组长，赴南联盟处理善后事宜。
当时，南联盟上空被北约划为禁飞区，我们的专机要进入南联盟，必须得到北约的安全保证。为确保安全，唐家璇指示驻美国和驻比利时等国使馆，向美方及北约提出交涉，要求以美国为首的北约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不仅口头上做出保证，而且再三强调必须是书面确保中国政府专机在南斯拉夫降落、起飞、停留和飞行期间的绝对安全，停止轰炸中方伤员接受治疗所在的南联盟医院。终于，在9日凌晨2时30分左右，北约向中方做出了书面保证。拂晓时分，中方专门小组乘坐中国民航专机，赴贝尔格莱德执行任务。
唐家璇事后回忆说：“当时没有人向我诉说过任何困难和不安，后来我才了解到，有的同志在上飞机前是写好了遗书的。”
据理施压 克林顿正式道歉
中方在使馆遭重型炸弹袭击后，做出一系列强烈反应，其激烈程度令美方始料未及。
由于美方迟迟不肯对我国使馆被炸事件做出正式道歉，外交部对克林顿总统希望通话的要求，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13日，克林顿总统在白宫会见中国驻美国大使李肇星，并在李大使专门带去的使馆吊唁簿上留言：“对死难者表示深切哀悼，对其家属和中国人民表示真诚的歉意。”考虑到美方态度发生了变化，克林顿总统又一再强烈要求，江泽民主席于14日同克林顿总统通了电话。
克林顿没有太多寒暄，直入正题说道，“主席先生，我愿对发生在贝尔格莱德的悲剧表示由衷的道歉，尤其是向受伤人员和遇难者的家属表示慰问。我保证查清事件发生的原因，并尽快让中国人民了解事实真相”。
克林顿反复强调，美中关系非常重要，他将尽最大努力处理好这场“悲剧”，使两国关系恢复正常发展。
追查真相 反复交锋不放松
6月16日，美国总统特使托马斯·皮克林来华，向中国政府报告美国政府对轰炸我使馆事件的调查结果。在会见、会谈中，他一改外交官的潇洒和雄辩，总是拿着备好的稿子照本宣科，生怕出现任何纰漏。
皮克林反复说，美方绝非故意轰炸中国使馆。造成这一悲剧性错误主要有三个原因：第一，确定南联盟军需供应采购局（FDSP）目标的方法有严重缺陷；第二，美军方和情报部门的数据库未输入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正确位置的数据；第三，美核查目标的程序未能纠正上述两方面的错误，美有关部门也未向任何知道该目标是中国使馆而非FDSP的人员进行过了解。
唐家璇当场指出，美方目前关于事件原因的说法是难以令人信服的，由此得出“误炸”的结论是中国政府和人民不能接受的。
此后，中方一直就此事向美方提出交涉，要求美方尽快做出积极回复。
2000年4月8日，皮克林代表美国政府在华盛顿，向李肇星大使通报美方对“炸馆事件”的责任调查结果时，仍重复那些老套说法，只承认使用了不合适的目标定位方法，而且每一级审查都未发现其中的错误，表示美方已对美国情报部门的八名人员进行了惩处，其中一名已被解雇。
对此，中方再次向美方表明中国政府的立场，强烈要求美国政府对美国轰炸中国使馆事件切实进行全面彻底的调查，严惩肇事者，给中国政府和人民一个满意的交代。
有理有节 坚持索赔不让步
自1999年7月15日起，中美双方代表在北京就我国驻南联盟大使馆被炸索赔案进行谈判。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首例直接针对外国政府的索赔案件。
中美双方共进行了五轮谈判，每轮谈判都十分艰苦。中方代表团以充分有力的法律依据为武器，牢牢把握谈判的主动权，迫使美方在谈判中始终都不得不采取低姿态。
第一轮和第二轮谈判分别于1999年7月15日至16日和7月18日至30日在北京举行，并于7月30日就中方人员伤亡和个人损失的赔偿达成协议。双方还商定将就解决中方财产损失继续谈判。
8月，美方按协议支付了中方伤亡人员赔偿金450万美元，由中国政府直接分付给三位烈士家属和受伤人员。 其后，双方又就中方财产损失进行三轮谈判，并于12月就此问题达成协议。协议达成后，中方多次敦促美方切实履行承诺，尽快落实赔偿款项。
2001年1月17日，美政府最终向中国政府支付了轰炸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财产损失赔偿金2800万美元。
本版文/记者陶韵西李莎
制图/毛京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