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香港:香港制造》(33)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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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华 著】
上期回放:
“借用”容或只是迈克擅长的功夫之一——自小吃惯国、粤片奶汁的他,像《难得有情郎》、《桃李劫》(The Fruit Machine)、《枯木逢春》(A Winter Tan)、《引郎入室》(Apartment Zero)这些“张冠李戴”的例子真是手到拿来,可说是毫无难度。但“借用”像抄桥一样,是人人都懂却未必个个精通。迈克的好,是他的修养令他的触觉灵敏及准确,因而从来不会引错经典,掉错书包。在人人都满身名牌引以为潮的今天,“借用”之于迈克,就像身上只有一件小饰物,但已足以在人群中放光。
英国导演泰伦斯·戴维斯的三部曲短片The Terence Davies Trilogy若按原名直译将叫众生味同嚼蜡,幸好世上有个比戴维斯更有名气的日本时装设计师叫三宅一生,而只要把“宅”换作“步”,《三步一生》便成为叫人一看名字便有无限感慨并产生好奇的自传电影。
《三步一生》之后,戴维斯在1988年拍摄了Distant Voice,Still Lives,电影来到香港,真叫人担心如何才能替了无生气的名字打上强心针。殊不知极可能是迈克死忠粉丝心头最爱的一个中文戏名就此诞生:《声邈物静》。比起日后也是由戴维斯导演的《往事如烟》 (The Long Day Closes)和《霓虹宝典》(The Neon Bible),《声邈物静》的意境高远,确是无可比拟。但或许迈克本人认为最得心应手的,是一系列的伊朗电影,像《家家家课》 (Homework)、《踏破铁鞋无觅处》(Where is the Friend's Home?)、《五斗米》 (The Need)、《双料娱乐》 (The Features With One Ticket)和《芝麻开门》 (The Key)。
若论迈克的宣传文案的影响, 当然不应只谈纽扣而不谈大衣。我的意思是,坊间多年来流行的说法——“被生花妙笔吸引买了票入场,才发现宣传文字比电影好看,这不是欺骗是什么?”听在局外人如我的耳里,最后一句的真正意涵是“这不是对迈克的恭维是什么?”
是的,迈克就是有办法替不论对电影外行或内行的人打造一把一把随时打开陌生世界的门匙。例子如下:“这个世界有两种人,一种有责任心,一种没有。本来各走各路天下太平,坏就坏在前者往往遇上后者——尤其在情场。”这样的开场白,你会不想把故事追下去吗?任该出电影有卡士没卡士,有明星没明星,它就是放对了饵,致使我们甘心做上钩的鱼。上述介绍的电影早已成过眼烟云,但文案中的道理没有变,也不会变。这就是为什么迈克的文字能够独立于影片之外而继续有着被目光珍惜抚摸的价值的原因。
随便挑几段出来,都叫人回味无穷。“如果格连韦纳(Peter Greenaway)是英国电影的太平绅士,米高李(Mike Leigh)就是它的社会义工。一个锦上添花一个雪中送炭,在末世中各有各的贡献和成就。”写的是《赤裸裸》(Naked)。“高达!谢勒·狄帕度!两个名字夹着“上帝”的大红人破天荒携手合作,最恰当的题材是什么?你猜对了,是‘上帝’。唯恐天下不乱的顽童一旦决心向《旧约》取经,当然是开天辟地的创世纪。”
来自《算我唔好彩》(Woe is Me)。“未熟的木瓜是蔬果,熟透的木瓜是水果;吃木瓜是游手好闲的男人,切木瓜的是任劳任怨的女人。涓涓岁月如水流逝,口香盈角和苦尽甘来,一概不足为外人道。”不会有人不知道是《青木瓜之味》(Scent Of The Green Papaya)。
好文章实在太多了,多得随便捡都是珍珠,再引再抄只会令人在面对眼前光景时感到饥渴又更添惆怅。所以是时候搁下笔不写了。可是行文至此,又难免不在心里嘀咕,如此娱人娱己的文字游戏,为什么迈克会说罢休时便罢休,反而愿意退居幕后替电影翻译起中文字幕来?下次有机会遇上迈克,你不妨代我问问他。(完)
下期预告:
本版从下期开始连载专栏作家、模特兼摇滚乐评人黄雯著的小说《我这样的女模》。本书讲述一个模特儿身份的女孩,在周而复始的聚光灯和T台工作背后对自己人生的意义深感困惑,并尝试新的人生之路的故事。本书人物内心世界剖析深刻,真实再现人性的弱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