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村官何小川
浙江日报
从农家汉子,到千万富翁,再到深山“村官”——这是一个癌症老人的不凡经历;
从一穷二白,到种茶致富,再到建设新村——这是高山小村农民的发展轨迹。
72岁的何小川是三门县亭旁镇挂帘村的村委会主任。这个来自海拔400多米、村民400多人深山小村的“村官”,为何令成千上万陌生的人们为他动容,年轻的网友为他落泪?
担心等不到村民住进新房的日子,从不曾哭泣的他偷偷地流泪了
三门县人民医院,有一名奇怪的病人,两年多的时间,住院、出院达10多次。
主治医生潘毅燕苦口婆心地劝他,这病需要静心调养,不然很容易复发。而这名病人很固执,身体稍有起色,就自己出院,等到熬不住了才回来。
即便在病痛下不了床的日子,他也是电话不离身,一个接一个地打回村里。
这名特别的病人,探望他的人总是一拨接一拨。
山路十八弯,村民们提着鸡蛋,翻山越岭17公里,赶到镇上,再奔县城,只为看他一眼。
6年没下山的84岁老婆婆胡彩云、全村最年长的99岁老人何昌浪,连常年在外打工、经商的村民,也纷纷赶回来探望他……
病房里,看着骨瘦如柴的何小川,大家抹着眼泪:“小川,你要安心养病。村里的事,虽然离不开你,但你也得先养好病才行。”
何小川总是乐呵呵地接待村民:“不是你们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你们啊。没有你们的支持,我这个村主任什么事都做不成。”
有一天夜里,老伴吃惊地发现,以前再苦再累也不曾说一声苦的丈夫,竟在偷偷地流泪。一再追问之下,何小川才说了实话:“要是能让我再活3年,看着村里人都住进新房子,我就可放心地闭眼了。”
只因一句“村里的人都很想你回来”,捧“铁饭碗”的他选择了“泥饭碗”
沿着蜿蜒的公路,汽车一直驶到挂帘村的村口。当地人说,20年前,这里是泥泞的山间小道,不通车,全靠何小川村里才有了一条像样的公路。
47岁那年,在挂帘村当林业队队长的何小川,被调到三门县林场岙口塘苗圃场,成为苗圃场党支书候选人。村民们来找何小川:“村里的人都很想你回来,带领大家一起致富。”
一边是事业编制的干部,一边是村民渴求的眼神,何小川征求妻子的意见。妻子反问:“你都在山沟沟里苦了半辈子,难道还想一辈子都呆下去?”
谁知第二天一早,何小川独自一人到苗圃场辞去工作,把户口迁回村里。妻子眼睛都哭红了。何小川说:“当国家干部拿工资,当村干部拿工分,都是为公家干活,在哪里都一样。”
当时的挂帘村,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往山外,去一趟镇里来回要走3个多小时,吃的油盐、用的化肥都要背扛肩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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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第一版) 要致富,先修路。当了村支部副书记的何小川发愁了:修路的钱哪里来?
他和村民们商量:能不能大家自己动手干?“你为了村子都放弃了‘铁饭碗’,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路造好。”村民们一忙完农事都来修路。
一边要带头劳动,另一边还要筹钱买材料……两年里,原本身体健壮的何小川,因为过度劳累,先后3次晕倒在施工现场。
当长8.5公里、宽3米的机耕路修好,村民们敲锣打鼓地庆祝通路的那一刻,何小川说:“我付出再多,都值得。”
为帮穷乡亲共同致富,有千万家产的他,再一次做起“村官”
路修好的兴奋劲儿还没过,一道更大的难题摆在了何小川的面前:村民世世代代住在深山,除了靠种番薯维持生计,没有别的出路。
何小川思来想去,决心先出去闯一闯。1986年,他瞄准汽车配件市场的潜力,在镇上办起了三门县汽车标准件厂。10年下来,何小川已拥有千万家产,可他心里还惦念着挂帘村。
这时,新当选的村委会主任何昌寒找到何小川:“这几年,村里矛盾多。大家很希望你再次回去担任村干部。”何昌寒心里没底:当年的穷乡亲成了千万富翁,还愿意到穷山沟里跟村民一起干吗?
一个星期后,何小川卷起铺盖与老伴搬进阔别10年的老屋,一住就是13年。当时,他担任村党支部副书记,不久又高票当选村委会主任。
3天分好田,两个月接通自来水,7个月把机耕路筑成水泥路……
联系挂帘村的镇干部陈方都说,小川这人,话不多,但说一句,算一句。缺劳力的人家,小川帮着抬棺材;经济困难的人家,小川资助……
如今,一到采茶季节,茶商的货车天天开进村,茶叶成为挂帘村的主要收入,多的人家一年能收入八九万元。
而当年,对何小川“建茶园”提议,多数村民心有顾虑,建茶园投入大、产出慢,卖不出去咋办?何小川贷款买来茶苗,改造了510亩茶园。两年后,茶叶采摘时,全村各户没花一分钱,就分到几亩茶园。
去年,挂帘村第4次海选村委会。71岁的何小川恳请村民不要再选他,把机会让给年轻人,他会捐助5万元给新的村委会。结果,村民们还是把何小川推选为村主任。
为让乡亲拥有平安家园,身患癌症的他,一心扑在建房工地上
水通了,路通了,茶园开摘了,村民的日子越过越舒坦了……但在何小川心里,有一件顶要紧的事还没做。
挂帘村的房屋临山而建。近年来,村里年年塌方,让村民住不踏实。99岁的何昌浪说,村子对面的大山曾经突然倒下来,埋掉了山下的谢家村。
2007年,省里确定挂帘村处于地质灾害点,整村迁移。70岁的何小川在踏勘新村选址时,突然晕倒,被确诊为前列腺癌。
开刀治疗后,何小川每天背着一个药壶,仍旧早上6时出工,一直忙到天黑。“村子搬迁是大事,不做完,我歇不住。”
11月份,新村项目开工了。缺少资金,何小川垫了80多万元。
工程进展顺利,可何小川的身体再也扛不住了。起初,他从家里走到工地,只要10来分钟。半年后,要花上三四十分钟。实在走不动了,何小川就在路边歇一歇。村民心疼他:“你留在家,有事让村干部来报告。”何小川说:“我不去看一看,心里堵得慌。”
一个月后,何小川昏迷在工地上,医院诊断为癌症复发。
挂帘村村口,村民指着那株600年树龄的老樟树说,身体虚弱的何小川喜欢坐在树下商量新村建设的事情。
记者站在这棵樟树下,山脚的新村工地尽收眼底。山里寒风刺骨,村民站在建设中的新村前,思念着一心为民的村主任何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