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远有李》27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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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斌主任一直在旁边看我。我觉得他在看我,倒也没太在意。看了一会儿他说:“李咏,你来一下。”
我刚想好一步棋,只好先放下,起身去了他的办公室。
“把门关好。”他小声示意我。
我又转身把门关好。
“坐下。你知道今天留谁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肯定不是我。”
他突然严肃起来,盯着我,一言不发。
过了半晌,才一字一顿说:“小子,听着,就是你。”
我当即傻了。就我那表现,怎么可能?为什么啊?
“但是,目前党委还在讨论,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所以,”他目光犀利,向我提出严正警告,“你要严格保密,包括对你女朋友!党委的事情如果散布出去,就很可能会有变动。”
我愣愣地看着他,还是说不出话。
“刚才,我看你有些心不在焉,所以提前把消息透给你。”老领导意味深长地说,“你,可不要违纪啊。”
“谢谢领导关心!谢谢领导信任!”印象中,那天一直到我离开吕主任的办公室,来回来去说的就这两句话。
接下来几天,哈文挺心急,天天问我:“怎么样?有消息吗?”
我强忍着内心纠结,装作很茫然的样子对她说:“没有啊,没人通知我。”
我心里埋怨,这吕主任也是,告诉我干吗呀?又不让跟别人说,还不够我难受的!
几天以后,央视正式通知我被录取,我这才扭扭捏捏向哈文坦白:“其实,这件事吧,我上礼拜就知道了,没敢告诉你。”
话音未落,即遭暴打。
“你连我都瞒?胆子够大的啊!”哈文叉着腰,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我一边委屈地辩解:“我有什么办法?这是党的纪律。”一边恨自己嘴大心窄,藏不住事儿。
1991年中央电视台唯一的一个播音员名额,归我了。
我听说有这么几个原因,首先,领导们通过几只鸡下几只蛋的问题,觉得这孩子挺直率,不装——装也没用,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道小学生“奥数”的经典题目,太损了。其次,这孩子挺机灵,没想起伊拉克,还能给自己编个理由,是否合理不论,贵在张嘴就来。
这件事到这儿,原本可以告一段落了。忆其始末,我明白了几个道理:第一,不该知道的最好不知道;第二,既然保密,就让它彻底烂在肚子里,打死也不说;第三,世界上确实有“狗屎运”这种东西存在,我李咏,何德何能? 然而福无双至,与狗屎运结伴而来的往往是一宗坏消息。没过多久,我果然对另一个词有了深刻的体会,那就是“造化弄人”。
我的档案上新盖了几道戳:北京广播学院党委办公室,中央电视台人事处,北京市公安局户籍管理处。看似板上钉钉,一切都没跑了。
一天中午,我正在睡午觉,梦见自己成了范进,站在马路当间振臂高呼:“中了!中了!”却被迎面上来的老丈人扇了一个耳光,“该死的畜生,你中了什么!”
我一激灵,醒过来了。还真有人在旁边猛拍我脸蛋,“哥们儿,醒醒,快醒醒!中央台不要你了!”
我何曾受过这等刺激,“腾”地坐起来,恶狠狠地盯住他,“扯什么淡呢!”
“真的真的!系主任让你赶紧去一趟!”他语速很快,看上去不像开玩笑。
“我靠!”我一把推开他,俩脚往鞋里一塞,“噌”地奔了系主任办公室。
“章都盖完了,怎么说不要就不要啊?其他台我都已经推了,这不是开玩笑吗?”
系主任搓着手,很无奈地告诉我,他了解的情况就是这些,具体原因还不清楚。
看来跟他理论也没用,我又火急火燎跑到了中央电视台。
出面接待我的是一位长官,他慢言慢语地向我解释:“你进央视,要占用一个国家人事部的干部指标,但今年广电部没有名额了。不过你放心,我们还在努力。”
回学校的路上我精神恍惚,没坐车,忘记了要坐哪路车,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直到天黑。
当然,您不用猜也知道,问题最终还是解决了,否则今天我也没机会在这儿给您痛说革命家史。
非常感谢广播学院的刘济南院长,她很重视此事,马上就去广电部了解情况,为我争取这个名额。而她发现,事件的缘由简单得可笑:毕业分配前夕,广电部干部司曾经问过中央电视台:“你们今年招播音员吗?”央视的回答是“未定,不好说”。于是当央视最终定下一个人选,临时告知广电部,对方不干了。问你的时候不说,现在想起来要名额了?没有!来了个下马威。
别人没收拾,光收拾我了,三天瘦了一大圈。
现在想想,太好笑了。
下期预告
我不反对命中注定的事儿,比如天上掉馅饼。当我在央视默默无闻混了7年,眼看就要奔三,却只成家未立业,《幸运52》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