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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福洋行戴“洋帽子”的重庆皮货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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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八一路的能仁寺是当年杨柳街上留下的唯一建筑

郭娟 制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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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渝中区中华路西起较场口、东至好吃街,短短100余米距离,除了红墙灰瓦的能仁寺能依稀窥见一点历史旧貌外,其他早已随风飘逝,淹没于解放碑商圈的浮华中。这条街,就是传说中赫赫有名的杨柳街。一百年前,一个名叫彭彬臣的商业奇才在此挂旗日商,成立聚福洋行,创造出一个个商业奇迹。

虽挂洋行之名,聚福实际是几个中国人合伙经营。为了这顶“洋帽子”,聚福洋行每年要给一个叫真庚于的日本人挂旗费1200两白银,目的是寻求帝国主义的庇护,享受各种便利和优惠政策。

聚福洋行当时所产“HB聚”牌羊皮畅销国内外市场,被作为上海羊皮市场开盘、收盘的标准。聚福的成功,主要得益于洋行经理彭彬臣的红酬虚股、以账养账等创造性举措的实施。

眼红山货利润

花钱买“洋帽子”

重庆工商联史料搜集工作者杨灿雪介绍,聚福名为洋行,其实全部股东都是本地商人。彭彬臣、汤子敬企图谋取厚利,投靠外国人,将原来合伙组织的长记堆店改组为聚福,由日本人真庚于向日本政府注册为洋行。

长记堆店1909年挂起日本旗,冒充日商聚福洋行,专门经营羊皮运销。双方约定,聚福每年给真庚于挂旗费1200两,每月送车马费50两。这是当时流窜到重庆的一些外国投机商人,利用国内买办的畸形发展,想出来的一种新的赚钱方式。

聚福负责人彭彬臣,于光绪24年(1898)在杨柳街经营匹头零剪生意。10年后,与伙友徐玉亭、吴炳辉经营复茂元匹头字号,在上海设庄进货,附带经营羊皮出口,后亏本,结束复茂元生意。

随即,彭彬臣又拉拢徐子敬合伙组织起长记堆店,经营羊皮。见当时各国洋行山货生意红火,彭彬臣一直筹划与外国人合作挂牌经营。一年后,经一个名叫董植安的人介绍,与日本人真庚于认识,双方谈妥挂旗,长记堆店改组为日商聚福洋行,办公地址仍在杨柳街,只是招牌更换,挂上日本国旗。跟其他门店一样,戴“洋帽子”的彭老板依然旧式打扮,身穿绸衫,头戴瓜皮帽,柜台上摆着算盘。

《重庆市志》记载,聚福洋行注册本金12000两,彭彬臣占6000两,汤子敬占4000两,徐玉亭占2000两。彭自任经理负经营全责,汤子敬当时是重庆巨商,号称汤百万,外号汤财神,彭彬臣让他负责活动架面,招揽游资,保证周转资金。

聚福挂旗经营近7年,获利润100万两,为当时同业之冠。后因中国人民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斗争,彭彬臣和汤子敬不敢再挂日本旗,聚福洋行结束,改组为聚福长字号,继续经营羊皮。后因彭、汤二人内斗,逐渐衰落。

红酬虚股

笼络上下员工

让人惊讶的是,聚福洋行既要掌握全川庞大的分支机构,又要直接监督管理羊皮出口前的削制加工,行内职工总共不到10人,效率之高,让人咋舌。杨灿雪介绍,聚福洋行除在经营上下足功夫,对内管理也有一整套新办法。

彭彬臣常向职工说:“干工作要看红酬,不能只看工资。”聚福规定两年结算一次,如有盈余,提出一部分作为红酬。聚福工资低微,比如上街管业务的骨干员工吴炳辉,每月薪水不过10两。学徒不给工资,每月浆洗费一千文。职工们忍受煎熬,只盼两年期满分得红酬。

对高级职员,彭彬臣则以虚股笼络,暗中送给每人一定股份,赚钱按比例分。实际上,当时职工工资低微,即使企业赚钱分得红酬和股红,也不比正常收入高多少。一旦企业亏本,职工应得血汗钱则跟着打水漂。所有职工盼着红酬和虚股,吃苦耐劳,尽量多为企业赚钱。聚福是当时在渝各国洋行中,第一家使用虚股红酬管理职工队伍。

为让才来的青年职工俯首听命,彭彬臣常教育他们:“年轻人不是金子招牌,是玻璃招牌。金子招牌黑了可擦亮,玻璃招牌碎了,则再也镶不起。”

当时,重庆削制和捆制羊皮的工人,江西人占相当一部分,称为“浒帮”。彭彬臣利用主要股东汤子敬江西人身份,让他主动将业务交给“浒帮”干,每年冬季羊皮削制高峰时,还会给工人施钱、施米。当时熟练羊皮削制工人紧缺,聚福的工人队伍始终稳定。

以账养账

套牢大小产户

据杨灿雪介绍,彭彬臣最大的创新是“以账养账”。这个商业秘密,彭老板到死都不愿透露。

聚福为摆脱中路、行栈等中间环节,运用铺山的办法,直接到产户手中购买。所购羊皮以外山为主,重庆为辅,齐头并进,以成都、内江、简阳三地为据点设庄。

为减少零星设点的人力、物力消耗,聚福在其他羊皮产区收买较大产户,许利让他们发动各产户和各屠宰场的汤锅户等,帮助收购羊皮。聚福一律采用层层预付款方式,只要抓住大户,就直接套住了下面所有产户。

聚福抓住大小商户后,都结为长庄往来,今年预货上不清,可移到明年甚至后年、大后年,永远保持往来关系。虽然聚福第一次铺山时放出很多银子,但源源来货后,才会继续开铺,结果只铺了一个底,却长期套住了货源。

市总商会史料搜集工作者杨质彬说,这是聚福首创“以账养账”,后来重庆山货帮广为效仿,“一年生意一年账,十年生意仍是一年账”。彭彬臣唯恐对手识破,逢人便诉苦说,铺山如何危险,驾驭产户如何困难。直到死,他都保密。

另外,因羊皮质量随产区和季节不同而变化。比如,川西平原和沱江一带羊皮,厚薄均匀,毛平皮软;山区所产羊皮,厚薄不一,易生槐虫疤痕,毛色不同。于是,许多同业采取选择性收购。但聚福全面收购,捆制时混合均匀,既不影响质量,还降低了成本,赢得产户信任。

重庆“HB聚”

成上海市场标准

《重庆商贸志》记载显示,民国初年,四川山羊皮因质量过硬,上海市场最为畅销。主要源于川西平原、沱江一带羊皮优质产区的聚福羊皮,搭配花色无偏高、偏低现象,质量优于一般川皮,为上海洋商所争购。

当时,上海羊皮市场开盘、收盘,均以聚福所销制的“HB聚”牌羊皮为标准。聚福年出口羊皮额最高过万余担,两年后,第一次决算,获利近50万两。

洋商收购羊皮,向来按“正三七”和“六三一”花色搭配成件,作为价格核算标准。“正三七”即每百张羊皮中,黑皮70%,白皮30%;“六三一”则是每百张羊皮头等到三等货各占的比例。

出口羊皮既有各个产区质量不一的问题,又有花色、等级的组合问题,更有削制的优劣问题。聚福对羊皮的削制,尽量做到配搭兼扯,尽量避免削伤。羊皮削少削多,都制定了严格标准。削制季节,彭彬臣亲自去工场监督,质量稍不合格,便要求立即返工。

因此,聚福拼命使手段笼络削制技术最熟练的“浒帮”工人,保证了大批优质羊皮源源上市。

为使出口羊皮达到甚至超过标准规格,聚福在“正三七”花色品种的白皮,有时故意低于30%的配额,甚至将花皮降为白皮。因此,因羊皮头等较多,平均扯配,常超过“六三一”的标准。所以,聚福羊皮一直受到上海洋商青睐。

丙辰风浪

独发战争财

1916年,丙辰年,第一次世界大战正酣。英法联军封锁地中海,盛产羊皮的土耳其无法出口,参战国所需军用皮革不断增加,国际羊皮市场一时为我国独占,价格步步上涨。随后史上著名的“丙辰羊皮风浪”掀起,除聚福外,几乎都亏了血本。

当时,投资羊皮经营者猛增。上海羊皮市价,每担开盘120两,不到一个月,每担涨到320多两。重庆100两开盘,也涨到280盘。当时,重庆经营羊皮的主要有日商新利洋行、法商东方洋行及本帮、外帮10家山货字号。

货源竞争激烈,大家只顾抓货到手,不管货品好坏,成本高低。因此,货价天天涨,质量反而天天降,成品货潮湿,肉油、头爪、零骨碎节混杂其中。一些人甚至用血浆黏合铁末、泥沙、炭灰于羊皮上,增加斤两。以致后来羊皮市价涨至500多两,已无利可图。

上海羊皮涨势过猛,不久即回落至百余两市价,重庆羊皮行市跟跌,投机撵红的羊皮经营者,高价进的货,质量却低劣,一些商行甚至将收来的羊皮免费送农民作肥料。大多数投机者都是借高利贷抓货,从而亏损更烈,最厉害的汉帮正记号,达50万两。

由于聚福控制羊皮产区,常年收获,所存几十两一担的低价羊皮底货丰富,虽也卷入过高价进货漩涡,但平均成本仍为同业最低。同时,聚福周转资金有股东汤百万活动调拨,未受高利贷影响。加之坚持质量标准,聚福货品没受洋商挑剔杀价,卖价高、脱手快。因此,聚福在“丙辰羊皮风浪”中,反而获利20多万两,几乎是唯一没有亏损的羊皮运销商行。

当时,同样做羊皮等山货经营的其他洋行门可罗雀,而杨柳街聚福洋行门前,天天车水马龙,前来结账、访事者络绎不绝。

记者 丁香乐 张质 实习生 吕洁 摄影报道

网络编辑:王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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