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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轨男子不堪妻子打骂杀害情人后欲自杀

《法律与生活》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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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归何处,一起打工者血案背后

文/鲍驭

在浩瀚都市,打工者情归何处?因无力在妻子和情人之间抉择,一位打工者对同为打工者的情人做了糊涂事……

面对妻子的撕打和谩骂,生性懦弱的他只得选择沉默与躲避;面对情人的哭诉与指责,他却选择与其同归于尽……

2009年7月1日上午9点40分,一名神情紧张的年轻女子步履匆匆地走向上海市宝山公安分局高境派出所。还没跨进派出所的大门,她就大声叫了起来:“警察同志,请你们帮我去找找蒋丽萍吧,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她了,打她电话也没人接,真是急死人了。”

这名女子是和一个叫蒋丽萍的女子一起从四川来上海打工的老乡,由于一连几天没有见到蒋丽萍。焦急之下,来到派出所求助。

民警赶紧驾驶警车带着这名女子赶往蒋丽萍的住处。当消防队员打开房门的瞬间,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迎面扑来。在朝南的一间摆设十分简单的大约十多平方米的房间里,头东脚西仰面躺着一个身穿黑色睡裙,已气绝身亡的女子。

种种痕迹表明,这是一起凶杀案。

死者身旁的床头柜,引起了侦查员的注意。床头柜上,有一份遗书和只剩半瓶的敌敌畏。窗帘拉杆也耷拉了下来,地上还有两根断裂的红色领带。遗书上写道:“对不起,我和丽萍先走了,希望你们不要怪我,我真的很爱小蒋,她也很爱我,所以我要和她先走了。今生做不成夫妻,只有等来世吧,希望你们看到这封信,能将我们埋在一起。”署名刘文波。

刘文波是谁?他是杀害蒋丽萍的凶手吗?下午3点多,就在这幢居民楼顶楼的平台楼道上,侦查员看到一个神色恍惚的男子,失魂落魄地蜷缩在墙角边。机灵的侦查员猛地呼喊了一声:“刘文波!”

那男子听到喊声,条件反射地抬起了头……

无爱婚姻的无奈

这名男子正是警方苦苦寻找了6个小时的刘文波。此时,他竟然已经在楼道里呆坐了整整两天两夜。

刘文波到案后,对杀害蒋丽萍的事供认不讳。面对自己杀了蒋丽萍的事实,刘文波始终无法释怀。他说道:“我承认,我和蒋丽萍的婚外情是不道德的,但我们确实是真心相爱的。我的婚姻是不幸的,我的老婆是一个十足的泼妇,我一直生活在家庭暴力的阴影之下。作为一个男人,我无法忍受这种生活,但生性懦弱的我却又无力改变现实。而蒋丽萍的出现,则让我享受了真正的爱情。”

1977年的春天,刘文波出生在安徽省一个贫穷偏僻的乡村。他的家庭是全村有名的贫困户。自从懂事的那天起,他就每天随着哥哥、姐姐起早摸黑地拾掇着家中仅有的几亩薄田。但父母对他却格外疼爱,东借西凑地好不容易让他念完了初中后,再也无力供他继续读书,只得辍学在家。

随着时间慢慢推移,一晃刘文波22岁了。此时,他已经是个相貌堂堂的小伙子。看着已到结婚年龄的小儿子,母亲常常叹息:“还会有哪家姑娘愿意嫁到我们这么穷的人家呢?”

可是还偏偏有人看上了刘文波,那就是同村的马家。马家开了一家兽医站,家庭条件优越,家有3个女儿,待字闺中的正是小女儿马晓晓。马晓晓当时已是27岁,这在农村已属超大龄姑娘,为此心急如焚的马家父母许诺只要刘家同意,结婚所有的费用由女方承担,不要男方一分钱。

于是,经过媒人介绍,刘文波和马晓晓见了一面。一见面,他就吃了一惊,这个姑娘身高一米八,面色黝黑,体魄壮实,而且不苟言笑,丝毫没有女人味。刘文波对于这个粗犷的女孩,一开始就没有好感。

“妈,我不喜欢她。”相亲回来后,刘文波第一次朝母亲发了火。“儿子,妈知道她不漂亮,但依照我们家的情况,你错过她,可能就一辈子娶不上老婆了。”母亲耐心地开导刘文波,“人好不好,要靠相处,她或许就是面丑心善,你就听妈的话吧。”尽管刘文波有一肚子的委屈,孝顺的他还是不忍违背父母的意愿,无奈地接受了这段他根本就不想要的婚姻。

家庭暴力的惊恐

婚礼在马家的操持下,办得热热闹闹。婚礼上,刘文波的亲友们真诚的祝贺,却只换来了马晓晓一脸的不屑。

妻子的态度虽然令刘文波十分尴尬,但他以为这只是因为妻子对自家没有为婚礼出钱而生气。于是,在婚后的生活中刘文波对妻子处处退让,对她的话言听计从。婚后,在妻子娘家的资助下,他们开了一家小饭馆,日子就这样平淡地过着。

第二年,他们的儿子降生了。儿子出生给刘文波带来了为人父的喜悦,却也带来了更多的家庭琐事。夫妻俩开始了不停的争吵。起初,马晓晓对刘文波只是骂骂而已,刘文波也不答话。但他没料到,一味迁就却让妻子愈加凶悍。一天,刘文波回家晚了一点,马晓晓破口大骂:“你和谁野到外面这么久,还回来做什么?”刘文波气愤地回应道:“你在胡说!”没想到,马晓晓竟然冲上前来,当着儿子的面扇了他几耳光。刘文波被打懵了。

这以后,马晓晓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稍不顺心,就把刘文波当出气筒,要么破口大骂,要么拳脚相加,有好几次,刘文波被她打得鼻青脸肿后,只得逃到外面,坐在田埂上暗自流泪。

一天,刘文波早早收工,准备回家看望父母。一到家,刘文波就发现父亲脸色不对,原来母亲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病倒了。看着老母亲羸弱的身体,想起母亲为儿女们辛苦了大半辈子,刘文波不禁悲从中来。他立即从当天的营业款中拿出了500元,交给父亲:“爸,你给妈买点营养品补补。”父亲含泪收下了。

可是,刘文波想不到这次尽孝,竟然会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当天回家后,马晓晓发现营业款少了500元,立即质问刘文波。得知丈夫私自将钱给了公婆,马晓晓勃然大怒,对着刘文波破口大骂。刘文波刚想开口解释,马晓晓冲过来又打又咬。

此时的刘文波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声说道:“这样下去日子没法过了,我们离婚算了。”马晓晓万万没有想到,一向温顺的丈夫竟敢提出离婚,她歇斯底里地吼道:“你敢离婚,我马上就废了你!”

这一闹也惊动了刘马两家人,马家人认为刘文波欺负了马晓晓,劈头盖脸就对着刘家人一阵暴打。这一群殴,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当地派出所民警来到后才住手。

此后的生活中,打骂刘文波成了马晓晓家常便饭。刘文波终日在惊恐中度日如年。

邂逅“洗头女”

不久后,由于市政动迁,他们的饭店被拆除。刘文波的生活也悄悄发生了一些变化。为了养家糊口,刘文波学会了开货车。这时,村里兴起了年轻人纷纷出外打工赚钱的热潮。于是,有驾驶特长的刘文波便壮胆对妻子说:“我也想出去打工,毕竟村子里拉货的生意不多。”其实,他内心真正的想法是为了能借此摆脱家庭生活。原本就看着丈夫不顺眼的马晓晓,一口答应同意丈夫跟着自己的姐姐、姐夫去上海打工,两人从此开始了长达数年的分居生活。

春节前,刘文波又以工作忙为由,迟迟不定回家过节的日子。马晓晓又在电话中对着他一顿臭骂。放下电话的刘文波心情坏到了极点,便决定到附近的一家理发店洗一下头,以缓解郁闷的心情。

“先生,你好!”一进门,一个面容白净、脸庞靓丽的洗头女一句温柔的问候,不由让刘文波的情绪为之一振。在洗头时的交谈中,刘文波得知这个洗头女名叫蒋丽萍,今年37岁,刚到上海打工。蒋丽萍洗头时轻柔的按摩,说话时轻柔的语气,给了刘文波一种久违的舒坦。“你怎么过年也没回家呢?”蒋丽萍关切地问道。不知为什么,刘文波对于初次见面的蒋丽萍没有任何生疏感。相反,犹如老朋友般,向她倾诉了自己不幸的婚姻生活。

这时,蒋丽萍似大姐一样温柔地劝慰着刘文波。此后,刘文波像着了魔般,几乎天天要到蒋丽萍的理发店去寻求心理“安抚”。而刘文波也渐渐知道,蒋丽萍的婚姻同样也很不幸,因不堪忍受丈夫整日酗酒、赌博,她和丈夫离了婚,只身来到上海打工。同是天涯沦落人,两个同样在不幸婚姻中煎熬的男女,心靠得越来越近,最终突破了最后的防线。

接着,刘文波在宝山区殷高路上租借了房子,公开和蒋丽萍一起生活。在刘文波看来,这段日子是他一生最快乐的时光。

奸情败露

随着刘文波回老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连钱也不寄回家里,他与蒋丽萍的关系终于通过各种渠道传入了马晓晓的耳朵。这一消息无疑给了向来高傲的马晓晓当头一棒,生性凶悍她怒不可遏,当即就带着娘家的十多名亲戚踏上了来上海的火车,准备找刘文波和蒋丽萍算账。

一到上海火车站,马晓晓立刻带着亲戚来到刘文波打工的单位,见到他二话不说,当着众人的面甩了刘文波几个大巴掌,其他亲戚也一拥而上,将他狠狠地揍了一顿,并逼着他说出和蒋丽萍租居的地方。

得知地址后,他们又立即打的赶到刘文波租居的地方。当时,蒋丽萍在房内吃饭,马晓晓率先冲上前,一把将桌子掀翻。同时,抓住蒋丽萍的头发拼命撕打。而她的亲戚则抡起榔头与棍棒将房中的电视机、洗衣机等家用电器全部击得粉碎。

看到马晓晓将蒋丽萍打得鼻青眼肿,被马晓晓的亲戚严密看管着的刘文波尽管心急如焚,却也只能蜷缩在房子的一角瑟瑟发抖。更让刘文波感到万分痛苦的是,蒋丽萍被挨打时,哀楚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刘文波,她在期盼他能出手救助自己。并且不停地呼喊:“文波,快来救救我吧,我要被他们打死了!”

就这样,马晓晓他们整整折磨了刘文波、蒋丽萍2个多小时后,才带着刘文波以胜利者的姿态离开。临走时,还威胁他们不许报案,并且永远不得再联系,否则就将他们杀掉。

慑于马晓晓等人的淫威,刘文波只能低着头,乖乖地跟着他们离开。他甚至不敢投给蒋丽萍一个关切的眼神。遍体鳞伤的蒋丽萍独自守望着一片狼藉的房间,一直哭坐到天亮。

情人逼宫

为了进一步监视丈夫是否继续和蒋丽萍保持来往,马晓晓抛下在老家的一切,留在了上海。而每当刘文波提起“离婚”两个字时,就会遭到马晓晓打骂。这样,终日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让他心力交瘁。 

6月8日,刘文波替蒋丽萍在殷高路上重新租了间房子。但是,由于妻子对他看管严密,刘文波只能十天半月地偷偷来看望蒋丽萍,每次都是来去匆匆。

6月27日晚上,蒋丽萍打电话给已多日不见的刘文波,哭诉了自己的孤独和对他的思念。刘文波只得在电话中不停地劝慰她。可是,蒋丽萍却执意要刘文波马上赶过去陪伴她。

无奈之下,刘文波只得壮着胆子对马晓晓谎称,单位里来电让他马上去运送一批急货,然后便心急火燎地来到蒋丽萍的居住地。两人坐在灯下回忆起从相识到相恋以来的酸甜苦辣,不禁感慨万千,相拥而泣。不知为什么,蒋丽萍突然埋怨起那天遭到马晓晓和她的亲戚毒打时,刘文波的懦弱和无能:“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是为什么看着我被他们殴打时,不来保护我?”

原本心情就不好的刘文波,被蒋丽萍这么一说,也有些恼怒了:“你说我不爱你,那就不爱你吧,你也不要打电话给我了。”接着,两人激烈争吵起来。

“告诉你,如果不和马晓晓离婚和我结婚,我们就一刀两断!”蒋丽萍下了最后通牒。

刘文波高声嚷道:“我老婆已经差点把我打死,现在连你也要逼死我啊?”

可是,蒋丽萍似乎铁了心,非要刘文波离婚:“你说吧,要我还是要她?没有别的选择。”

“老子谁都不要,我让你们统统都去死!”刘文波突然情绪失控,一把用力扼住了蒋丽萍的颈部,久久都没有松手,蒋丽萍挣扎了几下,瞪了瞪眼睛,停止了呼吸。

看到蒋丽萍竟然死在了自己的手中,刘文波慌了手脚。他把遗体抱到床上,轻轻替她合上双眼,然后就陪伴在遗体边上,一直呆坐到天快亮时,他决定和蒋丽萍一起殉情。写下了遗书后,他下楼去买安眠药。可是,药店的营业员按照规定只卖给刘文波12片安眠药,这显然达不到“睡死”的药效。果然,刘文波在吃下药后,依然“精神抖擞”,毫无睡意。死意坚定的刘文波又去路边小店买了一瓶敌敌畏杀虫剂。他喝了半瓶后,因太难喝没有全部喝完。他以为半瓶剧毒的敌敌畏足以致人于死地,可是,他依然没有成功地死去。

这时,刘文波又想到了上吊自杀。于是,回到房间后,把两根领带连接起来系在窗帘杆上,再把领带套在自己的脖子上,谁料窗帘杆承受不了他的重量一下子断了,他又没有死成。一心寻死的刘文波孤注一掷,索性走到大楼的顶层,准备从顶楼平台上跳下去。不料通向顶楼平台的通道门被物业锁住了,刘文波用脚蹬了半天,也没有把门蹬开。这下,他彻底没有方向了,脑子一片空白,已经不知道采取什么办法才能尽快让自己死掉。他在楼道上,不吃不喝,整整呆坐了两天两夜,直到被警方抓获。

“警察,我现在一闭上眼,就全是丽萍的身影。我是真心实意地爱她的,但为什么我却成了杀害她的凶手?这一切是在做梦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呀!”

面对侦查员的审讯,刘文波始终在喃喃自问。

他呆呆地望着铁窗外射进的几缕阳光,掩面而泣,不仅为自己、也为被他亲手掐死的蒋丽萍而悲哀,因为她曾是他生命中最灿烂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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