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约记者/石早
被禁十年后，田壮壮终于肯拍商业片了，
遗憾的是，观众大呼“看不懂”仍然暴露了他对商业片的不大情愿
在《风声》《建国大业》等国庆献礼大片的“夹击”下，《狼灾记》显得很另类：文艺片、片段式叙述、外加少得可 怜的独白。唯一能吸引观众走进影院的，大概只剩下女星maggieQ的一段激情戏和导演田壮壮，一个已经令人有些耳生 的名字。
在《狼灾记》的发布会上，香港的制片方不遗余力地提醒着记者：《狼灾记》是田壮壮从艺术电影到商业电影的转型 。发布会现场中央，巨大的海报上书：“大导演田壮壮的旷世奇情巨作。”田壮壮就站在海报边，有些自嘲地说：“旷世奇情 ？这样的词，我可想不出来；商业之作？没想太多。”
大师掌勺的原著
《狼灾记》剧本是根据日本著名作家井上靖的小说《狼灾记》改编，井上靖是日本文坛颇有实力的作家，小说《风林 火山》在日本家喻户晓，当年中日合拍的古装战争电影《敦煌》，就是从他的原著所改编的。但《狼灾记》却引发日本评论界 的一片哗然：因为小说写的又奇幻又晦涩。
《狼灾记》的主演，日本人小田切让在拍摄电影前，曾读过这本小说。他的反应是“对小说描写的旷野里狼和人的关 系念念不忘，但始终不理解井上靖的意思。”
这1.5万字的原著故事简单到用50个字就能讲完：边疆，异族卡雷女被秦朝将军陆沈康俘虏，将军经不住诱惑， 与这个女子经历了七夜性爱后，双双变身成狼。15年前，侯孝贤读完这个小说后，立刻推荐给田壮壮。田壮壮看完的第一反 应是：视觉上的确有可发挥的空间，但如果拍成电影，全篇都是两个人睡觉的事情，40分钟就够了。
当时田壮壮筹拍《开着火车上北京》，正带着大队人马去大西北采景，看着塞外的风景，他满脑子想的竟然都是《狼 灾记》。许是书里无人入境的荒漠感染了他，许是一段无法名状的男女之爱，人狼之情让他产生了灵感。他索性停下了《开着 火车上北京》的拍摄。
“我想，我是被这部小说的那种‘宿命感’打动了。十五年了，每次看这个小说都觉得特别过瘾，特别短，特别有劲 。”田壮壮告诉记者。
“一场生命的轮回”
15年后最终上映的《狼灾记》变成三块结构：将军陆沈康和上司张安良，陆沈康与卡雷女子，变身成狼的陆沈康。 影片的第二部分完全遵从了井上靖的原著，第一部分和第三部分田壮壮做了颠覆性的改编和续写。
陆沈康的上司张安良在原著里总共就二十句话，但在电影里被扩展成了一个重要线索。在影片的第一个部分中，他教 会陆沈康杀人；在影片的最后一部分，变成狼的陆沈康遵从了狼的原则，咬死了自己的“师父”。
并不是所有观众能接受导演的内在用意。有些观众走出影院的第一句评价是：田壮壮疯了。影评人开玩笑说：《狼灾 记》应该改名叫《色|狼》。因为观众最能接受也最爱看的是“男女主人公激情相拥的七天七夜”，而其余两部分，不明所以 。
田壮壮没准备让观众看懂，他出道的时候就表示：“电影是拍给未来人看的”。毫无疑问，这类电影更适合在碟机而 不是影院里欣赏。
“第一段是两个男人的故事，第二段是男人和女人的故事，第三段是两只狼和一个男人的关系。”田壮壮解释故事的 关系，“张安良教会陆沈康杀人，陆沈康变成了杀人机器后，爱上了卡雷女，自甘堕落，成为狼；成为狼族后，他又不得不遵 守狼的规则，杀掉了自己的师父。我觉得这事特别‘宿命’，彷佛一场生命的轮回。”
“最近这些年，人才开始对狼热爱起来了，无数狼的作品诞生，以至现在草原上狼灾特别多。我不知道狼怎么界定人 ，我看井上靖这篇小说时，有一句话印象很深，说在汉书(指中国古书，并非《汉书》)的记载里，当地士兵必须戴腹带以防 狼灾。但腹带为何物，至今无人知道。可见那时，狼是主人，人即使发明了冷兵器还要防着狼。”田壮壮说他一直想界定出狼 和人之间的关系，但后来发现很难，因为“狼和人在秉性上很多东西是相同的。”
“人可能比狼还邪恶。人的团队肯定不如狼有纪律性。其实这么想，挺好玩的，人不如狼，当年又没有能力抗争，所 以把狼说得邪恶。等有能力抗争了，狼变得不重要了，人开始保护狼，狼反而成为了被施舍的一个群落。”田壮壮说。
“电影不过是一门营生”
变身成狼的陆沈康身在田壮壮眼里具有一种“坠落感”，因为这个人“对前途，命运，没有任何希望。”小田切让跟 田壮壮交流完角色后，建议导演：“自己演陆沈康，甚至连张安良。这两个人物的身上，都有导演的影子。”
有点类似的是：刚出道的前十年，田壮壮拍过很多审查未通过的电影，遭遇了禁令。那时他曾放言：“即使给我十几 个亿，让我放弃拍电影，我也不干。”现在，五十岁的田壮壮想通了，他说：“电影就是一门营生。”
不知道是否因为体验到了坠落感，在《狼灾记》的拍摄过程中，田壮壮永远只是安静地坐着，或出神地望天，有时剧 组的人会误以为导演走神了。MaggiQ说:“他(田壮壮)不会要我做什么，他只是让我随便演。”《狼灾记》的服装设 计师，获得过奥斯卡最佳服装设计奖的日本设计师和田惠美跟田壮壮合作过《吴清源》，相识多年，她说：“田身上有一种哲 学家的气质。”
在作品《蓝风筝》遭遇禁令后的数年里，田壮壮除了完成在电影学院导演系教课，几年选择一部喜欢的电影拍摄外， 他几乎把剩余的时间全部投身于采风——把兴趣转移到山水间。
他的《德拉姆》拍的是云南的茶马古道，被评论家誉为一部“可圈可点的人类纪录片”；《吴清源》耗时四年、斥资 3000多万元，因资金问题一直没有公映。电影圈内人公认：如果说第五代导演，还有哪个在坚守着艺术电影的阵地，那一 定是田壮壮。
“现在，我喜欢拍的，是一些宿命感强的东西，反过来讲，其实，我也是在四十多岁才活明白了。我发现，我接触的 人，我的职业，我的家庭和整个生活，基本属于冥冥之中按照这么一个方向发展的。宿命很难改变。”
田壮壮有一次和宫崎骏聊天，问对方题材都是怎么选择。宫崎骏说，很多题材都是他20岁、30岁想拍的电影，现 在因为有条件了，所以拿出来拍。这句话对田壮壮启发很大。
“《狼灾记》从十几年前就开始筹备。当时根本就不知道能不能拍。就这么一直想着，筹划着。前不久，我跟一投资 人聊天，本来是开玩笑地说这么一个剧本，结果人家认真了，所以开始拍摄。”
田壮壮评价张艺谋“主流价值观很强”；说陈凯歌“远远走过来，背上扛得的是一个大山，近看背的是整个第五代导 演。”他觉得这个臭毛病是第五代导演的通病，老觉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