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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溶了的世界之三:弟弟,我们扶着你一起活下去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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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目失明、面容损毁的罗秀来如今只能在姐姐的照顾下生活,他原本想为父母养老的愿望很难实现了。
看守所里的雷海明正在等待法律的审判。

■本报记者 陈远忠 赵青 文海笑 文/图

2009年8月13日

宝安区看守所

过去的爱与恨,尤其是事发前夕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像电影一样被一帧一帧缓慢回放。

经过一系列的申请,记者终于被允许进入看守所采访雷海明。8月13日上午10时,塘尾派出所主办此案的朱警官在看守所门口等候记者,他领着我们跨进了看守所的大铁门。

看守所的教官告诉我们,雷海明前些日子得了疝气,一直在看守所医院治疗,现在正在输液,要稍等一会儿。在等待过程中,朱警官向记者谈起了他眼中的雷海明:“我们接到报警赶到案发现场时,雷海明已经被捆绑着呆坐在地上,将他带上警车也没有任何挣扎,但双腿是僵硬的,走不动,我们是将他半拖半架上去的。” “整个审讯过程中,他还是挺配合的,不为自己做太多辩解。只是提到与罗玉娥的关系时,就异常激动。我个人感觉,这人性格比较偏执,认死理……”

正说着,一名矮个子男人弯着腰佝偻着背在别人搀扶下,一步一挪地出现在会见室的过道上。“他就是雷海明。”朱警官介绍。雷海明听到声音抬起头,右眼角和右额上触目的伤疤,看起来有些狰狞和扭曲。

记者问雷海明,他的病情能否接受采访。“可以的,可以!”雷海明赶忙回答,有些出乎记者的意料。这个曾经沉默寡言的男人,面对媒体有着强烈的倾诉欲。他和罗玉娥之间的故事,在他那浓重的湖南口音里徐徐展开,过去的爱与恨,尤其是事发前夕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像电影一样被一帧一帧缓慢回放。

雷海明近乎絮絮叨叨的漫长诉说,和记者在罗家听到的,在事实上没有本质的出入。相亲、订亲、礼金、亲热被拒、不辞而别、漫长寻找……点点滴滴从雷海明的口中说出来,只是更多了些愤恨和不甘。

“她(罗玉娥)不和我好了,出来见个面说清楚呀。可她老躲着,骗我,这算怎么回事情?我最恨人家骗我了。”雷海明在采访中多次提到“骗”这个字眼——“别人怎么对我都行,就是不能骗我”“从小到大,我最受不了别人骗我”“他们一家人都在骗我”“把我骗得要死掉了”……

记者:“你一直觉得罗家人在合伙儿骗你,以为是他们把罗玉娥藏起来了,但事后从不同渠道调查得出结论,罗家人确实不知道罗玉娥的下落。罗家人实际上是无辜的,而罗秀来是最无辜的。”

一旁的朱警官也说:“经过详细调查,确实发现事发前罗家人都不知道罗玉娥的下落,你错怪他们了。今天事情这样了,还有必要骗你吗?”

带着手铐的雷海明沉默良久,脸上露出非常怪异的扭曲表情,他近乎呢喃地说:“不可能,不可能啊。”

“就算是受到欺骗,就可以用泼硫酸这样严重的方式去伤害一个人吗?难道除了硫酸就没有其他的选择吗?仇恨真的就无法消解吗?”面对记者的问题,雷海明木讷地回应:“那时候我觉得只有硫酸最解恨,没想到其他的办法。本来应该有其他选择的。”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记者内心感到了一丝安慰——任何仇恨和伤害其实都是可以改变的。

采访中间,记者找出手机里的一条短信,是罗带娥得知记者要到看守所采访雷海明后特意发来的:“希望记者替我们转告他,我们不恨他,希望他好好改造。”原本一提到罗家就激动得难以控制的雷海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几分钟后,他才艰难地问:“他怎么样了?” “谁?罗玉娥?还是罗秀来?”“她弟。”雷海明嘴唇翕动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勇气说出罗秀来的名字。

记者打开相机显示屏,让雷海明看看罗秀来的现状。很显然,雷海明对所看见的情景感到非常震惊,他脸色灰白,双手使劲地揉捏着,食指关节都变成了白色,喃喃道:“我不知道有这么痛,我不知道有这么惨,我只是想给他们个教训,我气疯了……”

当记者提到罗秀来双眼已经报废了时,雷海明再次激动了:“不是一只眼睛吗?都瞎了?”得到记者的肯定答复,他瘫坐在椅子上,口中一连说了三个“完了”。记者不知道他口中的“完了”是指他自己,还是被他深深伤害的罗秀来。也许,两者都有。

结束了和雷海明的聊天,记者来到大门岗亭值班室办理归还探视证件的手续。3分钟后,负责照顾雷海明的男子赶了过来,称雷海明还有话讲。正说着,雷海明已经扶着墙壁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他努力站定身子,大声道:“我想问问,我把我的一个眼睛割给他,有用吗?”

那一刻,雷海明的眼睛里装满了期盼。记者无法回答,只能表示会把他的这个想法转告给罗家人。雷海明对这个回答似乎有些不甘心,几次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回去了。

“我们处理的案子中,大多数犯人到最后都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悔得肠子都青了。4个月前,他能为以后多想一步,一切都不一样了。”走出看守所狱仓的大铁门,许久没说话的朱警官回头望望,感慨地说:“等到法院开庭了,审判结果下来,他也许还会更后悔……”

(下转A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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