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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ffany制作了很多指甲片，她说它们适合不同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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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桌上摆放着Tiffany今年买的部分指甲油，还有她做的假指甲片。 廖亮 摄
本期主角
Tiffany，14岁，来上海近两年，就读于某中学国际部
Tiffany四点半左右到家。厨房里放着钟点工阿姨做好的晚饭，她总是一个人吃晚饭。父亲在另外一座城市，寒暑假会过来看她，然后把她接过去小住一阵。母亲很忙，每个月一半时间要去北京出差，剩下的另外一半即使在上海，也很少能准时下班。有一次，Tiffany和妈妈说，妈妈，你好像从来都不和我吃晚饭。妈妈回答，我必须努力工作，才能供你上好学校，才能存钱买套更好的房子。Tiffany问，爸爸为什么不帮你？妈妈说，爸爸是个好人，他很努力，只是运气不够好。
国际部没有繁重的功课，Tiffany拥有很多同龄人向往的自由时间，但对着这些充裕的时间，她似乎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有时候，母亲九十点钟回到家，看见女儿就这么蜷曲着在沙发上睡着了。
Tiffany喜欢看高木直子的绘本。这个身高1米5的日本女孩用坦率风趣的图文说出了很多女孩的生活状态：一个人的生活虽然孤单，但也要努力自得其乐。“我看了五六遍了，幻想以后一个人的生活差不多和她一样吧：住在大城市的一个小房子里，想着怎么节省用钱，一个人去超市买啤酒。”
涂指甲油是Tiffany的小乐趣。
阳台靠窗的小桌上摆着四五十瓶指甲油，旁边檀色木盒里还有几十瓶，都是今年买的。长方形的香水盒子、藤篮里则盛着各种美甲工具：去死皮的剪子、修磨指甲形状的挫刀、消毒酒精，还有各种零星的小玩意：亮片、贴纹、水钻、透明的塑料假指甲片……
Tiffany用洗甲水洗去原来的颜色，然后用酒精消毒。按摩一下手指后，涂上护甲油，然后上一层薄薄的底油，等干透后，刷上喜欢的颜色。她喜欢一个美国品牌，刷头宽，涂上去很平滑。
等指甲油干的时候，Tiffany就静静地坐着，把手搁在桌面上，或者到客厅看会了电视。二十分钟左右，指甲油干了，再涂一层无色的亮油。有时，还用一根尖头细木棍粘上微小的亮钻，一粒一粒，轻轻放在指甲上。“从头到尾，大概需要多少时间？”我问。“差不多四五十分钟吧。”“这四五十分钟里，是什么感觉？”
“做指甲要很小心，整个过程感觉很专注，脑子里不会想其他事情。”
Tiffany十四岁，但她一点也不喜欢粉红色。第一次采访，她的指甲涂着灰紫色和乳白色。“你喜欢什么颜色？”“深色，带点灰。”她从一堆瓶子里拿出她最喜欢的几瓶：咖啡色、灰紫、灰蓝，灰绿。“在法国住了两年，巴黎经常是阴天，下雨，街上的人穿着沉稳的灰大衣。”
Tiffany是“全球化”的一代。她在厦门、巴黎、上海三个城市长期居住过，这让她拥有更多的体验，但似乎也让她小小年纪就有了“漂”的感觉。她似乎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循环：当她在一个城市的时候，期待另外一个城市的生活会更好些，但真的来到这个城市后，她又觉得好像还是离开的城市更舒服些。“离开厦门的时候，也很想回去，那里有同学朋友，以前我们经常去书店。不过，今年夏天我回厦门，好像对这个城市也没有什么感觉。厦门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我没有找以前的朋友，好像和从前的同学的距离越来越远了。9岁我到了巴黎，第一年妈妈和我在一起，第二年她回上海了，我和阿姨住，周围都是法国人。那时蛮想来上海，和妈妈一起生活。而且觉得到了上海，可以去的地方很多，东西便宜，能买很多东西。可是来了上海后，可以去的地方好像想不出来，反而觉得巴黎的生活还不错，比现在单纯，就是念书，考试前恶补一下，有时候去游泳，看展览，巴黎有意思的展览还满多的。现在同学住得分散，下课后也很少一起玩。我又想回巴黎了。上海好像大家都在赚钱，都在加班。”“你觉得，哪里是你的家？”“这个，我不太知道。”“你脑海中的家，是什么样的？”“家啊，大概就是睡觉的地方吧，有床就行了。”“这张图里有爸爸妈妈吗？”“无所谓。我的父母好像不是小说里的那种父母，结婚纪念日还会出去吃饭什么的。”
“你喜欢涂指甲，以后想开个美甲店吗？”我问。“不会不会。”Tiffany有点着急地说，“我有点为工作的事情烦恼。我想要的生活，大概就是定居在我喜欢的地方，有个大房子，想睡觉就睡觉，可以请朋友到家里来，做咖啡，闲聊。或者就在乡间小镇开个食杂店。假如我没有找到一份好工作，挣到足够的钱，就不能过上这样的生活。我以后应该做什么工作呢？我想现在就想清楚，自己将来要走哪条路，我怕以后走错路回不来了。”[主持人手记]
这是一次比较困难的采访。我知道，在Tiffany的神情之下有很多东西，但似乎我进入不了那个世界。
我和摄影廖亮谈起了Tiffany，他是交大四年级的学生，喜欢给“上海观察”的主人公拍照。他告诉了我他的感受。
“Tiffany下楼给我开门，我愣了好一会，她只是向我点了点头就转身默默给我带路。和我平时见到的大学女生相比，这个才上初中的女孩子反而让人感到有着一种特别的‘成熟’气息。
有三个场景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一是她在桌上摊开了许多自己画的指甲片，其次是她趴在床上翻看高木直子的绘本，还有就是当我们坐在椅子上和她聊天时，她站在我们面前一问一答。我突然想起了自己在中学时代，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质问的情景，仿佛如出一辙。
按说Tiffany的生活经历比起一般同龄人要丰富许多，但当我们谈论起这些时，她好像都不怎么在意，她只是说些 ‘还好’、‘还可以’、‘我无所谓’这样的回答，让我想起电影《天水围的日与夜》中那个男孩在面对教会义工的问题时，只回答了一个“哦”。
从外人的角度看，从小就去法国，应该是见大世面，生活很幸福才对。但对于一个正在成长的人来说，在她还没完全建立起内心世界前，一直变换生活环境，是不是对她的成长并不有利？
少年成长中有些感受不会变的，即使创造了丰富的物质环境，但这更不能代表他们快乐。
在街头与花花告别，她挥挥手，突然觉得，她就是一个十四岁的女孩。 ”
主持人：谢 岚
尝试一种新视角，留意普通人的服装、发型、妆容等外表形象的细节，探索内心真实的渴望，了解什么是上海人，什么是上海。
总第十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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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收短信）
Tiffany十四岁，就读于一所中学的国际部，这让她比许多同龄女孩拥有更多自由来决定自己的外表。
她有一个爱好：涂指甲油。仅仅今年，她就买了一百多瓶。
也许你会说，这有什么奇怪的，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打扮。
她的母亲也注意到了女儿的这个爱好，她想，这是女儿进入青春期，性别意识开始萌发的表现。
可是，看到她指甲上的颜色，还有她的头发、神情，我想那不只是爱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