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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彪，男，1949年11月5日出生，张掖市甘州区甘浚镇头号村人，农民。
几十公里的山坡上昼夜炉火通明，场面热闹非凡。待炉火完全熄灭，炉里只剩下粘连在一起的大块黑色物质。“钢铁”就这样炼成了！然后，就有人拿着那些黑色物质敲锣打鼓地去县政府报喜……
“钢铁”是这样炼成的！
半个世纪后的2009年初，张掖市肃南县文物局进行文物普查时，在该县白银蒙古族乡黑窑洞村境内南山坡上发现大跃进时期土炼钢炉群遗址，遗址坐西向东一字型排列，共有土法冶炼炉159个，大部分已坍塌残破，保存较为完整的有50多个。
这些炼钢炉，深深镌刻在谈彪幼小的心灵挥之不去。
现年60岁的谈彪家住张掖市甘州区甘浚镇头号村（原名叫三庄大队），该村距离黑窑洞村10多公里，提起“大跃进”时期的炼钢运动，谈彪从自己的记忆和父辈的讲述中还依稀有些印象。
1958年秋天，9岁的谈彪正在上小学，对眼前发生的事情他尚不明白，但张掖地区大炼钢铁的运动已经轰轰烈烈地开始了。谈彪的父亲时任三庄大队大队长，为了响应中央“全党全民大炼钢铁”的号召，父亲带领村里的青壮年劳力奔赴10多公里外的白银蒙古族乡黑窑洞村参加炼钢运动，村里只剩下老人和小孩，而父亲一走几个月才能回家。
“当时炼钢环境很差，人住的是地窝子，没有技术也没有设备。”谈彪从父辈的讲述中得知，当时在山坡草地上挖一个大坑，坑上用树枝、柴草搭起，上面再压一层土，七八个人就住这样一个地窝子，当时已是深秋时节，虽然住在阴暗潮湿拥挤的坑里有点冷，但是大家热情很高，妇女们虽然被沉重的矿石压得眼泪花转圈，但嘴里却仍高唱着一些豪情万丈的革命歌曲，炼钢现场整天歌声不断。没有炼钢设备，就在山里修建了许多土炉子，人们用大铁锤把山里的矿石砸开，然后用人抬背扛的方式将矿石运到土炉子跟前。
“只要是初一年级以上的学生，都要停课参加炼钢运动，学生们负责从山里抱矿石。”谈彪听一些稍大点的同学讲过，学生们在山沟里排队抱矿石，来回一趟需要整整一天时间，而且晚上也要抱，实在瞌睡得不行了，同学们就在山沟里打个盹，醒来后还得继续抱矿石，学生大约参与了1个月时间就回校上课了。
父辈后来的讲述，给童年的谈彪勾勒出了“大炼钢铁”的场景：炉子最下面放易燃的麦草，麦草上是从附近砍伐来的榆树、柳树、杨树等树干树枝，树枝上面是一层1米多厚的煤层，煤层上放置矿石，就这样一层煤一层矿石直垒到炼钢炉顶为止，然后一把火点燃最底层的麦草，火势顺着引燃树枝、煤炭，炼钢工作算是正式开始了……
“当时几十公里的山坡上昼夜炉火通明，场面热闹非凡。一般一周到10天左右时间，炉火就完全熄灭了，炉里熔化的矿石和没有熔化的矿石粘连在一起，结成一大块黑色的物质，这就算是炼成钢铁了。”谈彪说，然后就有人拿着这些黑色物质敲锣打鼓地去县政府报喜。因为离得近，谈彪和村里的一些小伙伴还到炼钢现场捡拾当时炼出的黑色“钢铁”玩。
砸锅炼钢吃起大锅饭
没有经历过那段历史的人也许不会对“大跃进”有很深的理解，只有亲身经历过的才觉得终身难忘。
“当时炼钢运动开展以后，各村各社都有明确的任务。”谈彪称，为了超额完成“炼钢铁”的任务，大队还动员各家各户主动捐献所有一切含铁的器物，铁锅、锁子、铁铲等物品全部都要上缴。
“刚开始时，动员大家自愿交出铜、铁物件，大家或多或少总会私藏一点用具。”谈彪依稀记得邻居家一位大婶有一口金黄发亮的铜火锅，平时都舍不得用，只有在过年时才拿出来用一次，大婶就私自将这口铜火锅藏在房顶的一堆麦草里，可是后来，有人发现她没有上缴铜火锅，村里就派人到她家搜查，最终找到了铜火锅并予以没收。就为此事，大婶哭天抹泪地闹了3天，但最终还是没能要回那口铜火锅。
与此同时，各地开始提倡吃大锅饭，在炼钢现场参与炼钢的人以村为单位开灶用餐，留守在村里的老人和小孩则以社为单位开灶用餐。
“每到吃饭的时候，村里的老人小孩拿着碗筷排起长长的队伍打饭。”当时只有9岁的谈彪还记得跟随爷爷奶奶排队打饭的场景，那时每个村里只有一口车头锅（车轱辘大的锅，口径1米以上），村里所有人都在这口锅里吃饭，甚至路过的外地人不用掏钱也可以从这口锅里打饭吃，而且饭不限量，只管放开肚皮吃。每次打饭时，村民争先恐后地拿着饭碗排起长队，负责舀饭的人拿起勺子从锅底一舀，就是一碗面多汤少的稠面条，如果和舀饭的人关系不好，他就会从锅面舀起，碗里的饭就是汤多面少，因此村民在挨到自己打饭时，都会说一些好听的话讨好舀饭人，希望自己碗里的面条多点。当时“大锅饭”还提倡一周之内“饭不重样”（每顿饭都变换花样），每个村里都有一个食谱，每顿饭的花样都记录在上面，每顿饭绝对不会重样，且经常还有领导检查村里的伙食情况，吃饭时大家就聚集在一起比谁的馒头大、馒头白，谁的菜里肉多等，伙食好的村子还会受到表扬，因此，当时每个村子都争先恐后地改善伙食，惟恐伙食落到后面挨批评。
周围的苦苦菜被拔光了
据《张掖工业志》记载，当时张掖城乡迅速组成了有党政干部、军队干部、厂矿职工、学校教职员工、社队农民参加的10万人的钢铁大军。
“为了炼钢铁提倡大锅饭，而大锅饭之后就是1959年的大挨饿。”谈彪认为，1958年，村里提倡鼓励村民吃大锅饭，村民也就不讲究省吃俭用，灶上也是拣好吃的做，有肉就吃肉，有面就吃面，村民吃不了的就倒掉。这样就导致村里懒惰的人多了，勤劳的人少了，因为吃大锅饭，虽然下地干活都有任务，可是干多干少大家都同样可着肚皮吃饭，出现了投工不投劳的现象。
当时村民普遍的意识是“不养猪照吃肉，不磨面照吃面”，肚子吃饱身上就不压担子了，村里的庄稼也不好好种了，原先亩产500斤粮食的土地变成了亩产100多斤。转眼到了1959年春天，村里一点粮食也拿不出来了，不但刚出芽的榆树叶被村民捋着吃光，就连村里的榆树皮也被人剥着吃掉了，村子周围只要是稍微可食用的草籽、苦苦菜等物几乎全被村民拔下吃掉了。
“不尊重科学，盲目冒进，片面追求数量却忽视钢铁质量，严重削弱了农业，严重影响了人民生活，挫伤了群众的积极性。”大炼钢铁给谈彪的童年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种了一辈子地，他对子女的告诫也如他脚下的黄土般质朴：做人要踏踏实实，过日子要勤俭持家，如果大搞铺张浪费、不操心、不负责任就不会有好结局。
文/图 本报记者 曹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