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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竞技到健身三口之家的体育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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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守林
1988年,汉城奥运会,刚守林(中间戴眼镜者)作为中国游泳队蛙泳组教练员参加开幕式。 资料图片

刚守林:1942年出生,原国家游泳队教练,1988年带领国家游泳队参加汉城奥运会。

张萍:1944年出生,原山东省体操运动员,现在北京、香港两地普及大众健身操舞。

刚毅:刚守林之女,1968年出生,现任崇文区健身操舞协会秘书长。

2008年,北京奥运会,我国体育健儿拿到了百枚奖牌。有人说,还有一枚奖牌应该颁给奥运会志愿者以及参与全民健身的普通民众。

“发展体育事业,增强人民体质”的口号早在1952年就被提出,但新中国从发展竞技体育真正走向健身与竞技并举用了将近60年。

刚守林一家半个多世纪的故事,便循着这个轨迹。

野泳者转正

“刚守林,上课了!”沿着济南护城河两岸的垂柳夹道,几个小子一路走,一路喊。

刚守林则在水里像泥鳅一样钻来钻去,猛一抬头,平静的护城河水花四溅。水花中央,一个十几岁的小子,头发挂着青苔,浮在河中央咧着嘴笑。

1942年出生在护城河边的刚守林,自打记事起就“长”在河里,无论冬夏,“狗刨”是刚守林和伙伴们最爱的游戏。那时候,刚守林虽酷爱玩水,却从来不知道还有一项体育比赛叫“游泳”。

1957年的一天,济南市业余体校为迎接第一届全运会,到各个中学选拔体育人才。

就读在济南一中的刚守林,被教练从护城河里“捞”出来,去参加了济南市的一个比赛“验验兵”。

游“野泳”惯了的刚守林,不知道比赛规则,只听哨响,就“哧溜”钻到水里,半天没有声响,一露头却得了第二名。就这样,刚守林被选拔为专业运动员真正开始接触游泳。

几乎同时,13岁的张萍因为修长的体型以及超强的柔韧性,也被选拔到济南业余体校进行体操锻炼,与刚守林分到同一个全运会突击班。

就这样,几十名“野”运动员组成了全运会突击班。彼时,全运会算是当时中国体育界最顶级的赛事。

1952年新中国参加赫尔辛基奥运会后,便因反对制造“两个中国”问题,宣布退出奥运会。1958年,新中国中止了与国际奥委会的关系,并退出了所有承认台湾的国际单项体育组织。

整个50年代,中国体育几乎与世界绝缘。

1959年,第一届全运会举行,刚守林和张萍排在运动员队列里,雄赳赳地走过主席台。“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的口号在体育场回声荡漾。

命运突变

在山东队没呆几天,刚守林凭借着出色表现,被派往国家游泳队。

从护城河游进国家游泳池,刚守林一家颇为荣耀。进入国家队意味着在条件艰苦的60年代,生活无忧。

刚守林渐渐明白了比赛的意义,“全国冠军”的梦想在向他招手。

然而,他虽有一身如鱼的水性,但是身体底子太差。国家队教练安排的训练强度对于游“野泳”出身的刚守林来说,实在吃不消。

越疲惫,越不示弱,刚守林越是“玩儿命”一样没日没夜地练。很快,刚守林在游泳池能坚持的时间越来越短,实在挨不下去才去医院检查,已经肝功能退化。

那时他到国家队还不到半年,还未参加过比赛,就住进了医院,一住就是两年。刚守林仿佛从云端跌入谷底,随后,是无尽的绝望。

实际上,60年代,运动员以及教练急于求成,像刚守林一样受到伤害的运动员,不在少数。远在山东的张萍,也遭遇了同他一样的痛苦。

张萍腰部柔韧性超出一般体操运动员。教练抓住这个特点,为她编排了一系列软翻动作,几乎每一套动作对腰部的使用率都非常高。借此,张萍在山东队取得了优异成绩,但腰椎疼痛随之而来。

“疼痛难忍时,教练就让我想想董存瑞,比比邱少云。”张萍说,那个年代,受不了苦是一件丢人事。

一次训练跳马时,张萍前手翻落地,腰部疼痛难忍,手一滑整个人掀翻在地,这才去医院拍片检查。医生称,腰椎陈旧性扭伤,意味着张萍将要结束运动员生涯,那时张萍已经达到国家运动健将级别。

绝处逢生

1963年夏天,全国首期教练员训练班在武汉体育学院成立,山东共派出四位学员。组队那天,刚守林在人群里一下子认出了张萍。

相似的经历让他们相互珍视。武汉体育学院外的东湖边,能经常看到两人背书的情景。但读书两年来,这份爱意彼此心照不宣,对外也一概隐瞒。直到毕业,大家一起坐船回山东,两人上船后将行李打到了一起,队友才恍然大悟,“原来你们真的谈恋爱啊”。

回山东后,两人被分到同一所体育学校当教练。1967年,刚守林和张萍结婚了。

求婚时,刚守林还有个条件:“我这辈子就是喜欢游泳,跟游泳有关的事,你都得让着我,我死在游泳池边我都愿意。”张萍点点头,她喜欢刚守林身上这股子韧劲儿。

1968年女儿刚毅出生时,两人带的第一批队员刚好到了可以参加比赛的时候,可是“文革”逐渐影响到体育界。

刚守林夫妇被下放到山东省菏泽市巨野县一个村子。刚守林重操旧业,他把村里的小孩集中起来,钻到河里教他们游泳。

一年后,菏泽要组建游泳队,刚守林一家借此被调到县城。没有游泳池,但遍地是渠湾。刚守林就带队在水湾里训练,这他太擅长了。

冬天湾里的水结成厚冰没法游泳。等到河水一开化,水上还漂着冰碴子时,刚守林抿一口白酒,双手在身上搓一会儿,“哧溜”一下跳到水里。队员见状,也接二连三地钻下去。

就是这支“野战军”,每到济南市参加比赛,几乎都是满载而归。

不同的梦想

1979年,张萍因腰痛不再担任体操教练,转而教授体育理论。但腰疾仍反复发作,疼起来一动不能动。医生建议,只有用强劲的腰肌保护,腰椎才能减轻疼痛,可以去练迪斯科。

那时,一股迪斯科热潮伴随改革开放席卷城市的大街小巷。清晨傍晚,街头公园总是聚集了很多人,和着动感节拍扭动肢体。

“专业体操运动员去跳迪斯科?”张萍放不下架子。

最后,刚毅拖她来到公园,站在队伍最后面,陪着她一起跳。

毕竟是体操运动员,张萍很快在动感舞曲中找到感觉,肢体动作非常舒展。不出一个月,她从末排被推到前排领舞。

那时,国际奥委会通过决议,确认中国奥委会是代表中国的唯一合法奥委会,台湾则以“中国台北奥委会”的名义保留下来。这意味着在不驱逐台湾的情况下,中国重回国际奥委会怀抱。

1984年,许海峰在洛杉矶奥运会上为中国夺回第一枚奥运会金牌,点燃了沉寂三十多年的中国体育界。

同一年,为迎接汉城奥运会,刚守林作为蛙泳组教练被调回国家游泳队。那时,刚毅已经到了考大学的年龄。1986年,刚毅考取山东大学经济学院。

因体育而结缘的一家人,从此开始走向各自不同的领域。

体育不分家

2001年,北京申奥成功的那一刻,刚守林一家欣喜若狂,刚毅泪流满面。

毕业后,刚毅去一家专业体育报,当了一名体育记者。转了一圈,刚毅发现自己还是喜欢体育。更让她吃惊的是,“我的坚韧乐观竟然都是游泳带来的。”

即刻起,她做了一项大计划:筹划组建拉拉队,借此杀回体育圈。

然而,对于拉拉队,刚毅却无从下手。那时,张萍已有了一大批“拉拉队”。

90年代初,因刚守林在北京执教,张萍经常往返于济南、北京之间,进京后,刚毅就“长”在天坛、东单等活动点,把济南舞艺传给首都市民。回济南,就把“偷学”的舞艺教姐妹们。

一来二去,张萍成了老师。跟刚守林遛弯时,很多粉丝都能认出她,老远就喊:“张老师,我爱你!”

刚守林坐不住了。他虽游“野泳”出身,但在国内已小有名气,不但研究了一套高原训练法,而且黄晓敏、陈剑虹等世界级优秀运动员也均出自他手下,但走在路上还没有多少人能认出来。

一天早上,他偷偷跟在张萍身后到了天坛活动点。

一个上百人的大方阵,拿着扇子踩着节拍扭秧歌,那阵势比自己手下十几人入水时气派多了。而在最前面领舞的竟是妻子张萍!

他盯着身姿婀娜的张萍,仿佛忆起武汉体育学院时那朵体操队的小金花。回到家后,刚守林对张萍说:“家务我都包了,关于健身操的事我都让着你。”

在刚守林的支持下,张萍退休后,全心投入到大众健身操舞编排和教授当中。至今,张萍已是国家级社会体育指导员,发行了百余张中老年健身操教授光盘,学生“粉丝”遍布各地。

因此,张萍与刚毅联手,从社区和公园晨晚练点入手,制定培训计划,联系训练场地。直到2006年,刚毅带领的第一支拉拉队参加北京市第一届文明拉拉队大赛,夺得看台拉拉队冠军。在此之后,刚毅不断整编和扩大队伍。

全民健身

2008年北京奥运会,刚毅共派出50多支拉拉队,参加了15个场馆和项目的现场助威任务,圆满完成奥运任务。

残奥会闭幕式上,刚毅作为170万奥运会志愿者代表站到了冠军领奖台接受献花。

领奖台上有一个环节为写一封“给未来的信”,“这个领奖台是他的梦,他为体育事业奋斗了一生,却从来没有站在这儿,今天我为他圆梦了。”刚毅将这封信寄给远在香港的父亲。

此时,刚守林已从国家队退休,但犹如他对张萍所言“死在游泳池边都愿意”,67岁的刚守林仍在香港俱乐部任教,为竞技体育培养人才。

只是这时,刚守林对中国体育有了新的认识。

清晨走到街心公园扭秧歌、打太极的老年人越来越多,健身房里看到满头银发的老太练瑜伽也不再是稀罕事儿。

体育俨然不仅仅是体育运动员的专利。

如今,已年过六旬的张萍,甩着绸子、摇着扇子,身姿矫健不输当年。“以前有句顺口溜‘退休没事干,整天跑医院’,你看看现在参加锻炼的老太太哪个不貌美如花?”

张萍说,现在每年还要多过一个节日,那就是8月8日全民健身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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