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走在大街上，那些着装靓丽的时尚男女无疑是一道风景线。然而曾拥有中国现代第一家纺织企业“甘肃织呢局”的甘肃，在解放前很长一段时间，人们穿的衣服大都是“灰褂子”。随着兰州解放，甘肃织呢局迎来了新生，衍生出一毛厂、二毛厂，这些工厂的产品不再是简单的粗呢子，而是在国际上深受欢迎的各类毛料、毛毯；老百姓也彻底告别了穿“灰褂子”的时代。
灰色的褂子 穿新衣是个长久的念想
“你看看现在人们穿的衣服，不但样式好，颜色也多，哪像我们年轻的时候，一件‘灰条条’染成的土布褂子一穿就是好几年。”已年过七旬、曾在兰州二毛厂工作的李西丰老人望着街头的行人，陷入深深的回忆。
解放前，即使兰州城里人，大多数也常年穿一件土布褂子。这些土布大都是邻郊一些住户自制的纺织机织成的，然后在山上割一些“灰条条”回来沤出草汁，掺上水，将白色的土布放到里面浸染变成灰色。这种土布摸上去硬硬的，穿着很不舒服。
“这种灰土布可是那时候的流行服装，大家一溜穿的都是这种衣服。”李西丰老人苦笑着说。“那时候选媳妇，就看会不会织布、染布，一家子的衣着可就全凭女人们的双手。”
当时兰州城里尽管有西北纺织厂、兰州纺织厂，但那时这些厂里的衣布毛呢大都是专供军队用的，剩下来的一小部分整个西北的达官贵人分都分不过来，根本没有普通老百姓的份儿。街头倒是有布庄，可是几乎没有老百姓进去过。姑娘出嫁，男方女方凑着过新年买一截布头做个新衣服，那都是人们长久的念想。
“土布褂现在见不着了，也不可能有哪家的小孩子像我们那时候一样，近10岁了还光着屁股呢。”忆及小时候的生活，老人不禁有些感叹。
发黄的“画卷” 甘肃织呢局的兴衰史
兰州地方史专家邓明对兰州纺织业的发展再清楚不过， 随着他记忆的闸门被打开，这段历史犹如一幅渐已发黄的画卷徐徐展开。
“中国的纺织业发端于兰州。左宗棠主政陕甘时期，通过胡雪岩向德国购买了全套织呢机器，并聘请德国技术人员于1879年押运来华。1880年9月16日正式投入生产，拥有纺锤1200个，织造军呢、军毯、西班牙条纹布等，每天能生产20匹。该厂为中国第一家毛纺厂、第一家中外合作工厂。”提起甘肃织呢局的历史，邓先生难掩兴奋。
抗日战争爆发后，国民党政府把许多工业设备转移到兰州。1942年，国民党政府和中国银行设在西安的雍兴实业公司联合建立了兰州毛纺厂（兰州一毛厂前身），和左宗棠的甘肃织呢局一脉相承，甚至有些机器还是左宗棠时期的；1943年，国民党政府又通过公私合营的模式筹办西北毛纺厂（兰州二毛厂前身），这两家毛纺织厂当时资本达到3000万元。从1942年到1944年6月，兰州城里各种规模形式的纺织企业多达94家。“但是这么好的企业，却主要为军队服务，老百姓从中没有得到多少好处。”邓先生说。
1945年，国民党政府为了准备内战，抽走甘肃的大量资金，甘肃的工业经济顿失活力，许多工厂不得不宣告倒闭，全省两家毛纺工厂年产粗毛呢也不过20万米。到1948年夏天，兰州纺织企业已经全部瘫痪。
黑色的古董 毛纺厂的机器几近报废
“父亲参加过解放兰州的战役，后来还随着军管会干部接管了毛纺厂。但父亲说，他接管的时候，显赫一时的毛纺厂只不过有几间漏雨的房子，几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李西丰老人回忆道。
“1949年8月26日，兰州解放，军管会立即接管了已经停产的纺织厂。我父亲和几个战友负责清点厂里的机器，那时他们心里那股子高兴劲，就像接管厂子的第二天就能穿上毛料衣服一样。可是当正式的清点工作开始后，大家的热情就一点一点冷却了，凌乱堆积在房子里的几台机器，大都破旧不堪，有些近于报废。”
一年前逃散的一些技工听说军管会接管了毛纺厂，纷纷跑回厂子，争着抢修机器， 但这时候，整个厂子里总共也没几台机器，经仔细盘点，发现还是左宗棠督甘时留下的老古董，根本不能用。
“父亲当时说这些的时候，我还不太相信，国民党时期竟然还用着清朝的机器？”李西丰缓缓地说，“后来我进入兰州二毛厂学习厂史后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彩色的记忆 时尚彩装穿上百姓身
兰州解放后，为了恢复生产，能让兰州、甘肃乃至全国人民穿上崭新的衣服，1950年9月底，政府决定在兰州建立毛纺厂。1957年，一期工程开工，1958年8月26日建成试生产，完成主厂房及辅助生产车间共1.5万平方米，建成了一座拥有4480锭粗梳毛统、织、染的联合企业。1960年2月3日，更名为兰州第一毛纺织厂。到上世纪80年代，一毛厂生产规模达到2万锭，职工人数最多时曾达到8000人。
李西丰老人扳着指头说起纺织厂的历史如数家珍。由于一毛厂生产的毛毯等各种毛料质量过硬，成了国人的抢手货。尤其当时的雪梅牌毛毯只有30%供应国内市场，70%出口，一度俏销。“那时候那个热销程度，你们现在是想象不到。尤其是上海人更是追捧雪梅牌毛毯， 后来热销到就连内部职工结婚购买一条毛毯都需要批条子。”
“不敢想象，老百姓不再穿土布衣服，有了的确良，甚至还能穿上毛呢料子的衣服，确实不敢想象！”一番抚今追昔后，李西丰老人感慨万千。的确变化太大了，如今衣着讲究时尚个性的年轻人哪会想到他们的爷爷甚至父辈曾经四季都只穿一件“灰条条”染成的土褂子呢。
邓先生回忆说，解放后，西北毛纺厂经过改造，恢复了生产，沉寂已久的黄河北岸又开始热闹起来，每天中午12时下班，该厂都会拉响汽笛。“嘟——嘟——”邓先生深深吸了一口气，惟妙惟肖地模仿起汽笛的声音，“不信，你去问问兰州一些老人，现在他们耳畔肯定还会时不时产生听到汽笛声的感觉。”邓先生说，解放后经过改造的西北毛纺厂（二毛厂前身）是兰州标志性的企业，而且该厂的汽笛声在当时是整个兰州的时间向标。“那时候，整个兰州没有几个有手表的人，许多住户仍然靠看太阳来掌握时间， 但随着西北毛纺厂的重新生产，久而久之，每天定时响起的汽笛声就成了兰州城区住户们的时间向标。”后来一毛厂建成后，西北毛纺厂改造升级后更名为兰州二毛厂，又一次焕发了新的生机。
本报记者 崔亚明 实习生 叶鲜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