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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报特派记者 孙朝方 李晓莉
图/本报特派记者 邓勃 通讯员 卢伟敏
今天一早，17岁的羌族女孩余丹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开始新学年的第一个早读。这是汶川一中的早晨，岷江从弯月形的校区一侧轰鸣南去。再过几天，来自阿坝州的4600名中学生和500多名老师将入住这里，结束震后外地借读的历史。
就在半年前，新汶川一中所在地的160亩土地上，还是一大片种着果蔬的田园和1300多间抗震板房。如今，作为广东援建汶川建设规模最大的项目，这里已成为灾区学校重建的“精品标本”。
作为汶川县乃至阿坝州的重建骄傲，汶川一中究竟是怎样炼成的？“广东速度”在汶川怎样演绎出了又一个“奇迹”？2.62亿元的实际投资，建一所学校为什么要这么贵？
“从天而降”的任务落到江门人肩头
超2亿元打造灾区超级校舍
汶川一中的诞生，从选址开始就充满着周折与艰难。
因为地处群山环绕的峡谷地带，汶川一中原址所在地的威州镇根本找不到160多亩的建设用地，距威州不到3公里的雁门乡的一片河滩，成了校址惟一的选择。
由于威州镇与雁门乡分属广州市、江门市分别对口援建，规划用地的变更意味着整个工作的移交。江门市援川工作组组长甄励富担心的是，汶川一中预算投资2.4亿元，江门吃不下这么大的工程。因为按照中央政府对口援建的规定，援建方要拿出自己3年总财政收入的1％全部投入到受援地的各项重建工作中，由此，江门的援建资金大约在2亿元上下，基本上仅可满足雁门地区规划内工程的使用，而汶川一中的工程初步预算已经超过2.4亿元，这还并非最终数字。
去年10月底，广东省最终确定汶川一中项目由江门负责组织实施，对江门援川工作组来说，这是个“从天而降”的意外任务。当然，甄励富得到省里的承诺，汶川一中的建设费用江门市仅占9000万元，而剩下的则由省内各市分摊。当时，省里给出的要求是，希望学校能在2010年春季开学前建成并交付使用。
但很快，11月24日，川粤两省政府确定，今年9月1日前，江门必须将汶川一中交付使用，且要保证工程质量。一下子缩短了半年的工期，让已准备按部就班启动项目的甄励富吃了一惊，他迅速请示后方领导。
当晚，远在广东江门的市领导利用吃饭时间紧急磋商后，决定按照上级指示，江门要坚决完成这一政治任务，做到“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常规一破再破，江门速度创纪录
从开工到竣工仅用180天
200多天里，要保质保量完成如此巨大的建设项目，按常规，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一点，甄励富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项目最需要的，是打破常规、特事特办等带来的高效。
快！必需争分夺秒！在确保质量的前提下，该项目以“惊人”速度推进：常规需要一年的前期工作（包括项目用地的征地拆迁、规划的调整、施工图的设计和项目招标代理公司、监理公司、施工队的确定等），仅用了45天；施工单位从中标到正式破土动工的前期准备工作仅用了17天；从开挖第一铲土到19幢楼全部封顶仅用了73天；整个项目从开工建设到竣工验收仅用了约180天。
援建组根据四川省政府的“绿灯政策”———百分百由援建方投资的项目，可以不搞招投标，压缩前三个环节。对施工队，也进行邀请招投标的方式。援建组在广东投资招商网上发布了“邀请书”，庆幸的是，7天内就有17家施工队报名。
几经淘汰，1月14日，广东耀南公司被确定为施工方，并被要求四天内进场。这样的做法，在业内人士眼里显得有点“荒唐”，按规定，施工队定标后，要向社会公示五天，无异议后才能进场，这里却边公示边进场。常规再一次“破例”。而对施工队来说，从遥远的广东到震后陆路近乎瘫痪的汶川，九台大型塔吊、四个搅拌站、上百辆建材运输车、2000名工人的吃住交通等，短短四天里，全部解决。做了一辈子工程的广东耀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李耀南至今觉得，这是个不可复制的奇迹。
在汶川一中工程现场，日常同时施工的工人有1600人左右，最高峰时曾有2000多人，他们全都是耀南公司从广东包400元路费集结而来。因为无法在汶川当地补充到符合要求的工人，班组长往往需要打电话给远在其他省份的同乡才能补充工源，而如果按照经验，这种规模的工程仅仅需要维持400人的工程队伍即可正常施工。
在这里，建筑行业的常规一次次被打破，以往的建筑行规，建筑业主担任监理，监督工程的质量即可，为了确保质量，江门市从各区安全质量监督站抽调16名专业技术人员，组成一个工程质量监督小组，全程监管汶川一中的建设。
为了保证施工进度，施工队在全国布点采购，实现一对一供应: 800多万块砖产自都江堰、重庆；水泥来自成都、重庆；25000套脚手架从开平、深圳和重庆采购；模板和枋木则由开平、广西、湖南运进。“最高峰时每3分钟就有一辆运建材大车进出工地。”甄励富说。
“按常规建设速度，汶川一中这样的工程需要500多天的工期”，李耀南说：“阿坝州的吴泽刚州长因此说我是‘魔鬼’。”阿坝州长吴泽刚、汶川县委书记青理东、广东省援川工作组陈茂辉等认为：汶川一中工程的占地之广、规模之大、投资之多、工期之紧、速度之快、质量之好等方面在援建项目中均称得上是“惊人的”、“创纪录的”，充分体现了“广东速度”和“江门速度”。
摘自汶川一中碑文：余震频仍，水电时断，精材难觅，路险车乏，地质复杂，天气多变，种种困苦，无俟殚述
施工之艰难老总急得掉泪
“看着灾区学生在这么好的学校读书，再多苦累也无悔。”江门援建组组长甄励富率领着他的工作团队，从开工的第一铲土开始，便日夜“死”盯着这个广东援川的“头号”工程，“我要质量，要速度，也要安全”。
2月3日，汶川一中破土动工。如今，人们只能从汶川一中校门的碑文上，品味这所超级校舍诞生的艰难：“余震频仍，水电时断，精材难觅，路险车乏，地质复杂，天气多变，种种困苦，无俟殚述。”
开工不久，李耀南突然闯进甄励富设在汶川一中工地旁的宿舍，没说两句，这位58岁的亿万富翁就哭了：“我挖了十多天挖不到底呀，地基都挖了4米还是沙子，这时间都没了啦……”甄励富也绝望了，两人抱头痛哭，汶川一中工程首次陷入停顿。
由于之前当地勘测公司数据有误，原设计1.8米深的地基，挖到4米仍不见受力层，因为是岷江河畔的冲积平原，施工队的几十台挖土机遇到的都是松散的泥沙以及鹅卵石，根本无法构筑坚实的地基，压板实验屡屡失败。直至几天后，在大部分地基都超挖至5.9米左右时，施工人员终于挖到了坚实的受力层。后来，有工人看到李耀南躲在办公室抽着烟哭。“我输不起，这学校我输不起啊，世人都看着呢。”李耀南说。
建材购置运输的困难也让施工者始料未及。为了得到足够多的建设用材料，除了容易受潮不能囤积的水泥外，耀南公司不惜赔本四处抢购建筑材料。但大量的灾后重建让整个灾区的建材供应稀缺，汶川建材价格暴涨现象非常普遍，最基本的红砖也从一块2毛钱迅速飙升至8毛钱。震后，进出汶川的交通命脉都汶公路长时间处于半瘫痪状态。“那时是单向放行，又常堵车，成都到汶川有时需要10到20个小时。而超载了的代价就是被罚款。”甄励富说，后来都江堰的司机，给多少钱都不愿来了。
更让人焦虑的是，工地经常停水停电，最长一次停了半个月电，没辙了，施工方跑去买来6台发电机，花了200多万元。
在这180多天里，甄励富和李耀南两位性格硬朗的老人，哭了好多次，有压力、委屈，也有感动。
每一分钱都用到了刀刃上，专家赞汶川一中够格“鲁班奖”
“别说8级，9级强震也没事”
8月8日，在汶川一中竣工验收典礼上，甄励富一脸郑重：“我可以负责任地宣布，广东省援建汶川最大项目———汶川一中竣工了。”他特意加重了“负责任”三个字的语气。
在汶川一中，钢筋、混凝土环节被严格把关，几乎所有框架钢筋都被换为超标的36毫米直径，其中钢含量达到极限的46，钢筋粗如儿童小臂。耀南公司甚至将混凝土标号配比升为435，高于国家要求的430配比。
“像这根柱子，用28根36毫米的螺纹钢筋造的，这样的柱子在广东能建20多层的楼房，但在这里，只建了3层。”对建筑管理有着丰富经验的甄励富指着室内的一个大柱子说，“汶川一中是按照九度设防的标准进行设计和施工的。”“别说8级，9级强震也没事。”李耀南在接受中央电视台记者采访时，对着镜头向全国人民宣布。
在汶川一中，对于质量的要求已经精细到极致，墙面瓷砖与地面瓷砖之间出现了1厘米的缝隙，班组长被要求带领工人立即返工。整个学校订购了1300余扇精装铁包木门，由于对门口门框的细致打造，每扇门开关的声音及感觉都近似轿车车门。
即便是绿化，也要求到了精细的地步。6月份，树木花草已开始种植。采购一些名贵树木并提前进行绿化是江门市的要求，银杏、雪松、桂树等“名贵树木将与时增值，成为学校的一笔绿色财富”。由于汶川一中地处岷江河谷地带，地面多为石块砂砾，无法直接在上面种树植草，只能雇人从附近的大山上取土，“山泥每立方米要花上90元至120元”，施工单位的马荫贤总工程师说。
最终，汶川一中的实际投资2.62亿元，对此不少人疑问，建一所学校为什么花这么多钱？甄励富说，其实整个建设项目投资严格控制在省发改委下达的计划指标内，预算2.4亿元不包括征地补偿、教师周转房等，后来还增建了一些学校配套设施。他说，汶川一中在汶川的最东北部，运输成本高，建材、人工等成本的上涨也超出预料，而且广东的建筑是抗六级地震、七级设防，汶川一中是抗八级地震、九级设防，按常规，每升一级，建设成本增加30%到50%。“这里用的都是最好的设计、配套和材料，我敢说，建设汶川一中的每一分钱，都用到了刀刃上。”
6月7日，住房和城乡建设部科学技术委员会常务副主任金德钧花了2天时间察看汶川一中的工地，得出一个结论：汶川一中好到可以申报“鲁班奖”。昨天，甄励富向记者透露，相关申报工作已经开始。
“我们没有被震垮”
———访汶川一中临时校长周秀华
崭新的教室里，周秀华坐得很端正，学校里的一切，她仿佛了如指掌，又仿佛有些陌生。“我是汶川一中的校长，暂时的。”她连忙补充，“还没有拿到批文。”
当汶川一中这个超级校舍融合了原来的威州中学、桑坪中学和七盘沟中学之后，原来是阿坝州重点中学的威州中学校长周秀华，责无旁贷地充当了这个“三合一”学校的临时校长。
汶川一中“三校合一”
成阿坝州最大中学
高三的学生才刚刚报到，周秀华便安排了为期3天的学前教育课程。在外过渡一年，周秀华依然记得清清楚楚：去年的7月6日，第一批学生乘坐着30多辆大巴，一路上颠簸着，从汶川出发，经过马尔康、金川、小金、丹巴、雅安到了成都再转泉州，辗转2天，深夜到达临时课室龙泉驿区阳光体育城。“那些日子，学生们刚刚经历了地震，又离开家园异地复课，加上天气炎热，大家一时间没有了学习的心思。”作为校长的周秀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更让她头痛的是，偌大的体育城是占地1800亩的开放式校园，这里除了威州中学的师生，还有其他拓展训练班、中专和成教班，周边有大量网吧。周秀华只好把学生一一“分包到户”给老师，并不得已加上周末的自习课程。
威州中学今年创下办校45年来最好的高考成绩———167人考上大学，比地震前还要多；其中，整个阿坝州有22人上了重点，19个学生来自威州中学。“我们学校并没有因为地震而垮掉，”周秀华很是自豪，“回到家乡，来到汶川一中这个美丽的校园，我们更要学会珍惜、爱惜，创下更好的学习成绩来报答关心关注我们的人们。”
担当“临时校长”的周秀华从8月中旬就开始忙碌起来，“汶川一中由三所学校合而为一，4000多名学生，几百位教职员工，要在这里真正地融合起来。”周秀华还在摸索着前行。她扳着手指一一数着，现在已经开始上学的高三学生便有680多人，全校80多个班，再加上临时在这里借读半年的绵池中学12个班530多人，汶川一中已成为阿坝州最大的中学。
专家设计韵律操
融合藏羌族音乐舞蹈
为高三学生准备高考冲刺、为刚进汶川一中校门的高一初一学生准备新学期军训，周秀华和老师们都费尽心思，“我们有不少来自羌族、藏族的学生，我们请专家设计了一套融合了藏族、羌族音乐及舞蹈的韵律操”。
汶川一中暂时还没有校徽，周秀华说，时间有点匆忙，没赶得及在开学前定稿，“校徽代表着校园文化，不能随便更改的，而我们新的校园文化在形成的过程中，不着急。”
本报特派记者 李晓莉 孙朝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