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耄耋之年学德语“对话”黑格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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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赵冬垠与两个女儿的合影。
赵冬垠:1915年2月出生于上海,1931年在上海参加革命,从事地下工作。一度被捕入狱,在狱中完成了《政治经济学初步》一书的初稿,出狱后得以出版。1940年去延安。曾任广州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广州日报第一任社长,佛山地委副书记,广东省社会科学院副院长等。2009年7月24日在广州病逝,享年95岁。

广州日报第一任社长赵冬垠日前在广州病逝 享年95岁

2009年7月24日11时20分,时间在95岁老人赵冬垠的病榻前停止了。

这位一生爱书如命、在生命的最后时光仍没有停止对经济和哲学问题探求的老人,终于停止了思考。

女儿赵小瑞和赵小宝说,在父亲去世后的这些日子里,在她们脑海里不断叠加的是这样一组镜头:童年时代父亲每个周末都带着她们坐三轮车去大同酒家、爱群酒家吃饭饮茶时,她们逆风飞扬的发梢;父亲在文革期间愤然把造反派挂在他胸前的铜锣摔在地上的坚毅面容;父亲为了去读黑格尔的哲学原著,在耄耋之年自学德语的情景……

而在广州日报老编委麦扬的记忆里,赵冬垠“没有政治人物的圆滑,只有知识分子的傲骨”,性格耿直,刚正不阿,但又有一种少为人知的铁骨柔情……

今日上午10时,赵老的告别仪式将在广州殡仪馆青松厅举行。

女儿回忆:

“把牢底坐穿”

父亲引以为傲

“我父亲的小名叫瑞宝,于是,一个字给了我,一个字给了妹妹。”尽管已经年逾花甲,但赵冬垠的大女儿小瑞说起父亲,嘴角仍然卷起了一抹小女孩般的笑,“所以,我们经常说,爸,你好懒哦!”

小瑞说,父亲原名叫顾鸿藻,字伯荇,出生于上海的大户人家。1931年,正在苏州中学读高中的他开始信仰共产主义,参加了革命,成了一名地下工作者。1932年,由于叛徒出卖,他和同为地下工作者的弟弟在家中被捕。“就在父亲被捕时,他为了不连累其他人,改名为赵冬垠,随我奶奶的姓。”

当时尚未读完高中、年仅17岁的赵冬垠在狱中研读起了《资本论》,并完成了《政治经济学初步》的初稿。“西安事变”之后,赵冬垠终于出狱了。以后的岁月里,他经常骄傲地对女儿说:“我是把牢底坐穿了的!”

每周都带女儿吃饭饮茶

1940年,赵冬垠去了延安。在那儿,他认识了结发妻子、来自广东一个大家族、烈士的女儿周平。1945年,他们有了第一个女儿小瑞。

1949年10月14日,广州解放,赵冬垠作为派驻军事代表之一,从东北南下广州,接管了当时的国民党政府地政局。1950年底,小女儿小宝也出生了。1952年12月1日,广州日报创刊。时任广州市委宣传部副部长的赵冬垠兼任广州日报第一任社长。

“那时候,可能是因为广州刚刚解放,百废待兴, 父亲和母亲都很忙。”年幼的小瑞和小宝对出任广州日报首任社长时的父亲并无太多印象。“我只记得,父亲每天除了看广州日报,还坚持看英文报纸。我经常拿他看完的英文报纸叠纸船。”小瑞说着眯着眼睛笑了。

最让年幼的小瑞印象深刻的是,1954年,妈妈因为劳累过度,心脏病突发,倒在了工作岗位上。

1955年,小瑞和小宝至今仍称之为“最伟大的继母”的方兰来到了他们的身边。方兰当时是广东省妇联主任,还是《家庭》杂志的创办人。“方兰妈妈和父亲一起给了我们一份完整无缺的爱。”

“别说是当时,就是放到现在,我们都算得上是最幸福的小孩。”小瑞和小宝不约而同记起当年父亲和方兰妈妈每个周末都带着她们去大同酒家、爱群酒家吃饭饮茶的情景。“父亲还经常带我们去当时的‘美利权’冰室吃冰棍,当时一根冰棒要三毛钱呢!”说到童年时代的父亲,两姐妹暂时忘记了丧父的悲伤,像两个孩子似的抢着说。

除了对子女的宠爱,赵冬垠给小瑞和小宝最深的印象是性格上的刚硬。“在文革期间,时任佛山地委副书记的父亲被打倒了。”当时,小瑞在清华大学念书,小宝刚刚初中毕业并下了乡。三年里,父亲音讯全无。

“只是后来有人告诉我,你父亲真是块硬骨头。”小宝说,“那时候,造反派斗他,说他是叛徒,他就大声地对别人说:‘我不是叛徒!’造反派让他游街,逼他敲锣‘认罪’。可他把锣一把扔在地上,说,‘你今天把我打死,我也不会敲锣!’”

藏书太多只能租房放书

小宝说,父亲一生爱书如命,一辈子都在学习。他什么书都看,经济、哲学、天文、说文解字……他的书实在是太多,所以,不得不租了一套房子来放书。“上个世纪80年代,他退休后,开始学习法语。在快90岁时,他又学起了德语。”

对于父亲为何学起了德语,二女儿小宝和大女婿卢行中有着不同的说法。在德国定居的小宝说,有一天,她带回一张德国地图,父亲说看不懂,小宝随口说,你自己慢慢看呗!“父亲因此就决定学德语。”

而卢行中的说法却是,父亲喜欢看外文原著。“在广东省社科院任副院长时,他是院里英文原著的主要读者,后来他想看法文书,所以就学法文。再后来,他又想读黑格尔等大家的哲学德文原著,所以就决定学德语。”

学习德语,成了赵老晚年生活的重要内容。他要女儿女婿买来德语书和德语磁带。每天都坚持练习好几个小时。终于,他不仅会听德语,而且可以跟远在德国的女儿和外孙女用德语对话了。

老友追忆:

白天市委工作

半夜起来改样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概括赵老,那就是做老实人,说老实话,做老实事!”与赵冬垠两度共事、广州日报第一届编委会编委之一麦扬回忆说。

“那时候没有电脑,我们晚上出了清样之后,要用铅字排出来后,送到他的家里。”麦扬说,因为赵冬垠还兼任市委宣传部副部长,白天要在市委上班,可是,纵是如此,他还是会二话不说地在半夜里爬起来审样签字。”

在麦扬的印象中,赵冬垠很少一字一句地修改文章或标题。“他如果对某一篇文章、某一段文字或某一个标题不满意,他就用笔一圈,全部抽掉,要我们重新换过。所以,我们拿回来的样,经常会开天窗。”

性格耿直从不随声附和

“赵老平常比较严肃,不多说话,也不爱开玩笑。对趣味相投的人,会无话不谈。”在麦扬看来,赵冬垠是一个性格耿直,从不随声附和的人。

“随便列举一件事,就可以看出他的耿直。”麦扬说,“1956年,广州市计委讨论建设方针,市里一个领导提出广州要建现代工业化体系。赵冬垠当时就嗤笑:没有常识!工业化体系是全国一盘棋,单是广州就可以建的吗?其实,稍稍圆滑一点的人就不会公然这样反对。”

“然而,铁骨也有柔情啊!他是一个非常重感情的人。”麦扬说当年他就亲见了赵老对爱人的如海深情。“1954年,赵老的爱人周平去世,他悲痛万分,失声恸哭,抱住棺材不准下葬,在场的人无不泪眼相向。”麦扬说,这种铮铮铁骨的柔情更让人动容。

文/记者黄蓉芳

图/记者邱伟荣翻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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