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与保时捷豪门“恩仇录”
深圳特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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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德国媒体7月30日报道,德国保时捷汽车公司于7月23日宣布了一条全世界都在关注的消息:首席执行官(CEO)魏德金离职。这意味着大众和保时捷合并的最后一块绊脚石已经被搬走,经过多年的行业和家族斗争后,德国两大汽车巨头合并的大戏就要变成现实。对于分别掌控保时捷与大众集团的两大家族——保时捷家族与皮耶希家族来说,皮耶希家族在这场波澜起伏的家族对抗赛中取得重大胜利,一直想“复仇”的保时捷家族功败垂成,饮恨落于下风。这两大豪门在过去几十年来的恩恩怨怨也开始浮出水面,成为目前汽车界内外最热门的话题。
大众反吞保时捷
7月23日,大众汽车高调宣布,集团高层在董事会会议上批准了收购保时捷汽车业务的计划,后者将成为大众旗下10个品牌之一。
之前大众汽车因不满保时捷的高额债务而无限期搁置收购计划,因此“消除公司债务”是成为此次收购的折中条件。有机构测算,保时捷的负债额很可能已超100亿欧元。
大众汽车准备分两步走收购保时捷,首先将购买保时捷股份公司49.9%的股份,之后再全盘并购。双方合并将于2011年完成,将超越日本丰田成为世界汽车“巨无霸”。
大众汽车首席执行官马丁·文德恩表示,大众汽车与保时捷的合并交易将令两家公司都在全球市场上受益。他同时表示,卡塔尔投资局将收购大众汽车17%的股份,从而成为该公司第三大股东。
分析人士认为,大众吸纳卡塔尔主权资金入股,主要是为解决收购保时捷带来的财务负担。
大众强调,一旦收购完成,将维持保时捷的独立性。但与此同时,大众也开始替换保时捷的管理层。作为消除债务之外的另一项收购条件,大众要求保时捷首席执行官文德林·魏魏金离开。现年56岁的魏德金已经执掌保时捷16年,正是他领导保时捷于近年向大众发起收购战。
7月23日,与魏德金同时离职的还有财务总监霍尔格·黑特。两人将分别获得5000万欧元和1250万欧元的离职补偿金。
魏德金黯然离开,大众监事会主席费迪南德·皮耶希最为高兴。有媒体称,大众收购保时捷,是皮耶希的个人胜利。
这位72岁的家族首领也不掩饰自己的汽车帝国梦:“大众与保时捷合起来,具备了在国际汽车行业占据领先地位所需的一切要素。”
豪门恩怨延续至今
这场旷日持久的吞并与反吞并战争,表面上是保时捷与大众两家汽车企业的商业行为,实际上背后是保时捷与皮耶希两大家族的恩怨斗法。其中的波折故事,绝不亚于家族恩怨外加离奇商战的影视精品。如今吞并战暂告一段落,而两大豪门之间的恩怨仍将续续。
保时捷与大众之间的斗争,归根结底是保时捷与皮耶希两位表兄弟之间的斗争,是两个原本同源的家族为在先辈们创立的汽车王国中拥有更大权力而进行的争夺战。
保时捷家族当前掌门人沃尔夫冈·保时捷与皮耶希家族掌门人费迪南德·皮耶希本是表兄弟。他们的祖父费迪南德·保时捷是汽车工业史上的重量级人物,他不仅具有超凡的设计才能,设计了多款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新车,比如风靡全球的经典车型甲壳虫,而且富有商业才能,创办了保时捷汽车公司。
1951年,费迪南德·保时捷去世,将保时捷的股权平分给儿子菲利和女儿露易丝。露易丝同意由菲利来掌管保时捷,但她坚持要求,在菲利退休的时候,她的儿子应当跟菲利的儿子有同样的机会去争取执掌公司大权。
等到该家族第三代成长起来后,围绕保时捷公司控制权的争夺战也就拉开了帷幕。
露易丝的第三个儿子费迪南德·皮耶希,从小就非常崇拜外祖父费迪南德·保时捷,立志要继承祖父的衣钵。进入保时捷公司后,费迪南德·皮耶希凭着努力与个人才干,迅速成为最具实权的管理层之一。
但是费迪南德·皮耶希争强好胜的做派激怒了保时捷家族的成员,皮耶希与表兄为争夺控制权使保时捷公司的管理陷入混乱。1971年,皮耶希被忍无可忍的舅舅菲利“请出”保时捷。
皮耶希也不是等闲之辈,他进入奥迪汽车公司继续自己的汽车事业。随后一路高升,1993年皮耶希升任大众汽车CEO,并于2002年升任大众汽车监事会主席,将大众汽车的最高权力握在手中。
在皮耶希逐渐掌控大众的同时,他也一直没忘争夺保时捷公司继承权的事,虽然其家族在保时捷公司中的股份被削减至38%,但仍时刻关注着保时捷的一举一动。
保时捷在菲利最小儿子沃尔夫冈·保时捷的打理下,也取得了长足发展,成为世界上最赚钱的跑车公司。每辆保时捷车的税前利润为21799欧元,几乎是排第二位的宝马车的9倍,而大众汽车的单车利润仅为332欧元。
保时捷创始人费迪南德·保时捷对大众汽车倾注过很大心血,收购大众,也是保时捷家族几代人的共同梦想。而且,保时捷家族也没忘怀皮耶希当年在保时捷的“所作所为”,一直怀有“报仇”的念头。如果收购成功,既可以实现梦想,扩大保时捷家族的汽车王国,也可以给皮耶希沉重一击。
“小怪物”欲吞噬大恩人
费迪南德·保时捷曾将自己的全部财产注入这两家公司:儿子菲利掌管德国斯图加特的跑车生产业务,女儿露易丝即费迪南德·皮耶希的母亲则拥有萨尔茨堡的经销网;保时捷家族两个公司的历史对大众汽车的员工和股东来说颇具讽刺意味。数十年来,这两家公司之所以能发展成为销售额数十亿美元的大型汽车企业,同它们与大众汽车合作并从中受益是分不开的。所以,当保时捷筹集到足够的资金,妄图收购大众汽车时,无怪乎大众汽车的一位高管会这样说:“我们养了两头小怪物,现在它们要将我们一口吃掉。”
1948年9月17日,菲利·保时捷为两个家族日后争斗不休的豪门恩怨埋下了伏笔。甲壳虫轿车在英国人的监督下,在沃尔夫斯堡的大众汽车工厂再次生产。那个时候,英国人控制着沃尔夫斯堡所在的下萨克森州。从严格意义上讲,这种行为是违法的,因为保时捷旗下的保时捷汽车设计公司依旧持有大众甲壳虫轿车的专利权。
为解决专利权这个障碍,大众汽车执行董事海因茨·诺德霍夫同菲利·保时捷和安东尼·皮耶希(路易丝的丈夫)在巴伐利亚州小镇赖兴哈尔会面协商。最终,保时捷和皮耶希两个家族的代表达成一致,大众汽车每生产一辆甲壳虫轿车,保时捷将获得5德国马克的技术转让费,直至1954年底。这为保时捷开展新的业务提供了启动资金。保时捷成为大众汽车在奥地利的授权经销商,为当今一个销售大众汽车各系汽车品牌、年销售额达130亿欧元(约合185亿美元)的企业奠定了基础。
恩怨皆因女人而生?
这场持续几十年的家族纷争完全是由费迪南德·皮耶希挑起来的。他赞成投入巨资开发保时捷917系列跑车,采用的策略同他后来在奥迪和大众的经营之道如出一辙:不惜一切代价开发最先进的技术。保时捷家族的人指责费迪南德·皮耶希是在浪费钱财。
1970年,菲利·保时捷召集家族成员一起到奥地利小镇滨湖采尔农场度假。二战期间,他和妹妹露易丝曾带着孩子们在那里生活过。他希望,农场以及在艰难世事下一起成长的童年经历可以令他们冰释前嫌,和睦相处。但这次聚会并未起到菲利·保时捷所料想的结果。费迪南德·皮耶希说:“我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皮耶希家族最终决定,将来绝不允许本家族成员为保时捷卖命。
自此,皮耶希家族的大部分成员虽然还是保时捷的拥有者,但他们不再参与公司的实际操作。对于费迪南德·皮耶希来说,保时捷的经营方式之变也改变了他的职业人生,他跳槽至奥迪高层任职,后担任大众公司主席。费迪南德·皮耶希之所以会成为这场豪门情仇的幕后推手,与其放荡不羁的私生活不无关系。他与四个女人生了12个孩子。
皮耶希的第一段婚姻始于学生时代,婚后生有5个孩子。1972年,他竟然和表兄的老婆马琳·保时捷发生了婚外情。保时捷家族将此视为奇耻大辱,从此开始敌视皮耶希家族子孙。保时捷家族之所以对这段丑闻深恶痛绝,一方面是认为费迪南德·皮耶希道德败坏,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它打破了两个家族本就复杂且微妙的权力平衡。
费迪南德·保时捷的遗产在保时捷和皮耶希两个家族之间是平均分配的。菲利及其四个子女各持有保时捷百分之十的股份。他的妹妹露易丝及其四个子女也各持百分之十的股份。马琳·保时捷同丈夫戈德离婚时,戈德被迫将自己的部分股份转让给她。这一举动导致保时捷家族一些成员指责费迪南德·皮耶希有意联合马琳来攫取公司更多的股份。皮耶希则回应说:“如果单纯出于这个原因的话,那么我是不会选择与马琳走到一起的。”
皮耶希与马琳分分合合生活了12年,期间生了两个孩子。与此同时,他又和另一个女人生了两个孩子。他后来在谈到自己的生活方式说:“无论如何,我知道我的创造力来自于这段更安静的时期。”他后来离开马琳跟一个名叫厄休拉·普拉希尔的保姆结了婚,二人生了3个孩子,这段婚姻持续至今。
费迪南德·皮耶希对马琳的无情无义仍令保时捷家族一些人十分愤怒。此外,他在皮耶希家族内部也遭受到更大压力。1983年,当他试图把公司部分股份卖给阿拉伯投资者时,他的亲哥哥亦极其恼火。为阻止双方达成协议,整个皮耶希家族不得不融资近1亿德国马克。
同时,皮耶希在保时捷的地位不断削弱,部分原因在于他弟弟恩斯特在30年前卖掉了部分股权,这使得皮耶希家族仅占46%股份,而保时捷家族则占到54%。皮耶希家族将此事称为“恩斯特事件”,时至今日仍影响着家族内部关系。无论是在保时捷监事会的投票中,还是在萨尔茨堡的经销网事务操作中,两个家族总保持着步调一致。尽管如此,每当双方意见不合时,沃尔夫冈·保时捷总会时不时提醒对方:“我们的股份比你们的多一点。”
现在,两大豪门终于坐到了一起,魏德金也已经让开道路,大众与保时捷合二为一似乎已经成为板上钉钉的事了。但无论是汽车界人士还是其他行业那些关注此事的人们,现在最关心的不是今后生产的汽车打上大众的标志或保时捷的标志,还是采用“一家两标”制,而是这两大擅长制造传奇故事的家族今后还会“导演”出哪些精彩的故事,这些故事是悲还是喜。
两大家族教育方式大不同
从小寄宿VS自由成长
皮耶希和保时捷两个家族在教育子女的方法上差别极大。露易丝和安东尼·皮耶希将他们的孩子送入寄宿制学校学习。费迪南德·皮耶希称此举是“典型的寄宿制经验,目的是让你变得更坚强,培养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和坚韧不拔的性格。”
对于费迪南德·皮耶希而言,这个是弱肉强食的世界,他从童年开始便接受这种考验。皮耶希后来说,这段经历让他“对别人极为不信任”,意识到很多事“只能亲力而为,因为你不能依赖任何人。”
费迪南德·皮耶希对人的态度出了名地冷淡,很少有人能够接近他。一位熟识他的德国汽车业高管表示:“他是我所认识的最冷淡的人,也是最难沟通的人。如果你反对他,你就惨透了。但如果你和他站在一边,更重要的是,赞成他的主张,那他的确会把你保护得非常好。”有件事可以体现他性格中的这一面:他经常会以一种毫不留情面的方式解雇经理人——即通过报刊新闻来通知他们。皮耶希曾为自己的强硬手段进行辩解。他曾经说:“你无法凭借友善赢下一场大的战役。”他的另一句格言是:“一家保持和谐的公司不可能达到巅峰。”
另一方面,菲利·保时捷则把四个儿子送入公立学校,对他们的教育则是依照奥地利思想家鲁道夫·斯坦纳的教育原则实现。斯坦纳是灵智学的创始人,即用人的本性、心灵感觉和独立于感官的纯思维与理论解释生活,提倡“尊重每一个孩子,用爱感化他们,让他们自由成长。”皮耶希家族的一位成员对保时捷家族的教育方式大加奚落,称无非是“练手工、钩编和唱唱歌”。
尽管如此,这种教育方式却让皮耶希家族成员受益终身。无论何时与人产生矛盾,保时捷家族成员始终坚持一种处世原则:寻求妥协,或干脆放弃。但这种处世之道在上世纪70年代初期走向终结,因为当时在保时捷工作的两家后代之间的分歧已经到了难以弥合的地步。
本版撰稿 任秋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