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富州到“负”州
——加州破产路线图
2009年7月28日，美国加州政府破产倒计时最后的日子。这一天，明星州长施瓦辛格执掌下的加州政府的末日真的会来临吗？一个因拥有硅谷而最富有的美国州政府，为何会沦落到破产的境地？
美国政府，某种程度上就像公司一样，在经营中有赔有赚；破产的只是经营部分的政府，作为行政机器的政府不会消失。近70年来，美国法律独有的“政府重组破产保护”制度已经挽救了600多个美国“地方政府”。在法律的保护伞下，加州政府不会“终结”。
第600个美国式政府破产故事
文/陈航
编者按：加利福尼亚，是美国加州的全称。
金融海啸中，这个地处这场经济灾难发源地的美国州政府，俨然一只连天恶浪中的小船。在经历了一番跌宕起伏之后，它陷入了破产的波峰浪谷之中。
也许因为加州曾经是美国最富裕的州，也许因为这条船的掌舵人是功夫明星施瓦辛格，更主要的是因为地球人对“政府破产”都有一颗好奇心，加州末日的传闻愈演愈烈。
在全球铺天盖地的新闻浪潮中，时间进入2009年7月。此时，加州进入牵动眼球的“破产倒计时”阶段，而7月28日，便是倒计时的最后日子。
美国政府会允许一个地方政府破产吗？美国的法律又是如何规定政府破产这件事的呢？美国民众的权利意识那么强，他们会不会坐视加州政府破产？政府破产谁遭殃？带着一系列疑问，我们找到了旅居美国十多年、对美国法律有深刻了解的陈航先生，请他从一个专家的视角来打开问号。
2009年7月28日，传说中的美国加州政府破产倒计时最后一天。这一天，真是会成为美国这个昔日最富有的州的末日吗？
都是阿诺惹的祸？
施瓦辛格当选加州州长，仅次于他个人魅力的另一项法宝，就是他将落实大幅减税的改革方针。时间证明，这个半路出家的政客太天真了。
美国政府的钱主要有两个来源：一是收税，一是发政府债券。
近几年来，网站公司泡沫破裂，房价居高不降，电力交易失控，油价上涨，高科技公司纷纷关门，次贷危机。一件一件的灾祸，使这个几年间累计减税达到27%(截至2008年)的美国州政府变成了负债243亿美元的穷州。
随着加州政府破产倒计时最后一天，即7月28日的临近，明星州长阿诺·施瓦辛格再次吸引了眼球无数。人们对他寄予的希望，远远高于对昔日全美最富裕州即将破产的恐慌。
人们期待着这名刚刚在《终结者4》中客串了一个角色的昔日功夫巨星能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说一句“我是来拯救你们的”，一如他 5年半前在加州州长就职宣言中的豪迈。但是，备受243亿美元赤字煎熬的施瓦辛格这次的台词充满无奈，他说，“我们没钱了。”
全美的黄金大州，怎么就会没钱了呢？
人们普遍将这个复杂问题的矛头直指州长施瓦辛格。
2003年11月，凭着41%女性选票的支持，施瓦辛格当选加州州长。仅次于他个人魅力的另一项法宝，就是他将落实大幅减税的改革方针。他曾以讽刺口吻说：“加州人民每天早上起来，从上抽水马桶起就开始交税。他们不是交税太少，而是政客们在乱花纳税人的钱。”这句话博得了加州选民的大声喝彩。
阿诺当选州长后，便迅速开始兑现承诺，落实他的“10步100天加州改革计划”。这个计划的核心是：降低高达9.3%的个人所得税、已上涨300%的汽车税，停止对企业征收60%的失业保险。
时间证明，这个半路出家的政客太天真了。
美国政府的钱哪来的？主要有两个来源：一是收税，二是发政府债券。
政府收的税包括：个人收入所得税、企业经营税、销售税、交易税、房产税。
美国宪法规定，政府在议会的制衡之下，有收税的权力。收到的税，有的给联邦政府，比如收入税；有的给州政府，比如销售税和收入税的一部分；有的给地区政府，比如房产税和收入税的一部分。
美国政府的税率，是可以灵活调节的。如果预算大了，钱不够用了，税率要调高。如果年度有结余，税率可以调低。但是，税率降下去容易，调高可就难了。几年来，税收的大幅减少(截至2008年下降了27%)直接导致加州政府财政赤字的加剧。2009年，施瓦辛格试图通过缩减开支和加税来平衡财政，自2008年年初，加州政府就缩减开支，所有政府机构一律每周上四天班，以减少办公支出。而且对于州的个人所得税，对超过47000美元的部分，征收9.3%。但是，加州老百姓不干了，加州选民在2009年5月关于平衡预算的特别选举中，否定了五项加税提案，唯一通过的一项提案是禁止民选官员加薪。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把一切责任归结在阿诺身上，显失公平。
加州的科技创新，一直是世界领先。12年前的硅谷，遍地黄金，公司家家上市，股市狂涨，房价飙升，高科技公司的雇员个个欢欣，喜购新房，政府的税收自然也是非常多。当时，加州政府为了推进新能源的使用，立法规定将来不建设新的核电站，不建设新的火电站，不建设新的天然气电站。那么用电从何而来呢？一靠买电，二靠无公害能源发电，比如风能、太阳能、地热、潮汐能。总之，都是经济成本远高于已有发电技术五倍甚至十倍以上的新兴发电技术，完全不能达到经济规模。
当时，工业界分析家就指出，如此下去，加州政府有多少钱也不够用的。
经济好的那几年，加州房价飙升，但是近几年来，网站公司泡沫破裂，房价居高不降，电力交易失控，油价上涨，高科技公司纷纷关门，次贷危机……一件一件的灾祸，加州都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到了今天，政府的账面亏空太大，即使是铁人州长阿诺也是无力回天了。
政府也会资不抵债
政府破产了怎么办？是不是会有债主闯进州政府大楼，扛走一个转椅抵债呢？不会的。
千万别拿中国的眼光去看美国政府的破产保护。中国的政府，经营部分和行政部分合为一体。中国的政府，是没有政府经营部分破产保护程序的，这和美国的制度有根本的不同。
施瓦辛格曾希望奥巴马政府为他提供55亿美元政府融资进行担保，但是，他的请求已经被美国财政部拒绝了。
是奥巴马统领之下的美国政府无情吗？答案是否定的。一方面，2009年财年前8个月(注：财年为财经年度，各国起算时间不同)，美国联邦政府的财政赤字也已经超过了9000亿美元，美国政府自己也没有这方面的能力了；另一方面，美国法律规定，只有在遭遇自然灾害等情况时政府才伸援手。
美国的政府，某种程度就像一个公司，量入为出，靠收税和债券运行。它们建设公共项目，也要精打细算，也有风险，在用钱的方面也要斤斤计较。因为政府的钱，来自于纳税人和投资者，管理好公共资源，合理用钱，也是政府的责任。
既然是用钱投资，就会有赔有赚。花钱也有开支计划和实际支出的问题。政府也可能会入不敷出，借了钱还不上。
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个人和企业身上，一般叫资不抵债，申请破产就可以了。如果发生在政府身上，又如何呢？
是不是会有债主闯进州政府大楼，扛走一个转椅抵债呢？不会的，因为政府可以申请破产重组保护程序。这个程序一旦实行，在规定的一段时间之内，只要破产机构有实际措施进行重组，可以暂时不必还债，以保护破产机构经过重组，能够重新取得还款能力，继续还款，不至于鱼死网破。
美国的政府破产，其实只是作为经营部分的政府破产，而不是作为行政机器的部分破产。弄明白这个基本区别，大家对于美国最近加州政府的破产新闻就好理解了。
千万别用中国的眼光去看美国政府的破产保护一事。中国的政府，经营部分和行政部分合为一体。中国的政府，是没有政府经营部分破产保护的程序的，这和美国的制度有根本的不同。
加州，不是第一个
政府欠债还钱，申请破产保护，第一倒霉的是老百姓。裁员、加税和减少公共福利设施；第二倒霉的是政府债券投资人，他们可能要血本无归了。至于政府的行政部门，大可不必担心他们会关门大吉。
自1937年联邦破产法的政府重组破产保护程序实施以来，美国先后有600个地区政府使用过这个程序并“幸免于难”。
美国联邦的破产法律有一个特别的章节，第九章，政府重组破产保护，是政府的经营部分的破产程序。申请政府重组破产保护，在美国也不是稀奇的事情。
政府重组破产保护程序，主要是针对政府的债务，保护政府能够在负债时进行重组，得以渡过危机。自1937年联邦破产法的政府重组破产保护程序实施以来，美国先后有600个地区政府使用过这个程序。
1994年12月6日，美国加州的橙郡(Orange county)因为投资失败，申请破产保护。这个橙郡基本上是美国最大的地方政府，美国洛杉矶的主要组成部分，著名的迪斯尼乐园就在这个郡里。1975年，美国纽约市政府几乎破产，最后联邦政府出面，给了一个16亿美元的贷款担保，才勉强渡过难关。
申请破产保护的，还算是有诚意还钱，更有甚者，美国俄亥俄州的克利夫兰市，在1978年，因为公共设施经营不良，一笔1500万美元银行贷款到期，干脆赖账不还。
如果加州政府真的申请破产保护，会有什么后果呢？
后果绝没有我们中国人想的那么严重。州长施瓦辛格还会继续上班，市长也会和他一样。因为政府破了产，信用评估大概要降成“垃圾”级别，新发债券不会有人买了。州政府以前发的债券，可能有些要赖掉或者折价了。
政府重组采取的措施一般是很简单，首先是政府裁员，减少政府公共事业的开支，比如减少公车数量，缩短图书馆开放时间。然后，政府可能要增加税收，再是大力促进经济。当然，促进经济和增加税收之间有个矛盾关系，这具体就看各地的政府了。破产保护中的政府还可以做的事情，是可以和债主协调，比如银行贷款和债券持有人，部分减免负债。
由此看来，即便加州破产，阿诺州长可忙活的事还是很多。最近，他就开始频出怪招，试图力挽狂澜，比如提前释放部分监狱囚犯，以便为监狱省钱；再比如，卖掉地标建筑洛杉矶纪念体育场，将免费为学生提供的教科书改成在线电子课本，州政府给公务员“打白条”发工资等。
美国的政府就像公司，远没有中国的政府那么庄严伟大。既然是公司，经营就有好有坏，有时投资成功，收益很好，有时投资失败，血本无归。政府欠债还钱，申请破产保护，第一倒霉的是老百姓，裁员、加税和减少公共福利设施；第二倒霉的是政府债券投资人，他们可能要血本无归了。至于政府的行政部门，大可不必担心他们会关门大吉。不论中美，所有国家的政府，都是一个活的机体，它的健康与否，直接关系到百姓的福祉。
链接：美国历史上著名的政府破产案
★1995年美国联邦政府破产案：1995年美国联邦政府破产案在美国历史上是一次主要的政治危机，当时的主角是比尔。克林顿和纽特·金里奇。为了迫使克林顿政府削减政府预算，时任美国财政部长的纽特·金里奇威胁克林顿政府将拒绝提高政府债务额度限制，这意味着政府将无法正常运转，克林顿政府公布了由于政府停止运转所造成的损失高达8亿美元。为了解决这一次的僵局，参议院通过了一项临时政府财政支出预案，但克林顿与纽特·金里奇两人之间的分歧仍没有得到根本解决，这直接导致了1995年12月16日至1996年1月6日美国联邦政府的第二次停止运转。这次的政府破产直接影响了1996年的美国总统大选。
★2006年新泽西州州政府破产案：这是新泽西州历史上的第一次破产案。主要由于州议会与州长之间未能在州政府财政预算期限内达成一致，主要矛盾在于州议会与州长就提高该州零售税事宜发生了尖锐冲突，为了向州议会施压，州长宣布该州州政府破产。破产从2006年7月1日至8日。随后迫于压力，2006年7月8日，州议会通过了州政府财政预算，从7月10日上午8点半开始，州政府所有政府职能和服务全部恢复。
★2007年密歇根州州政府破产：未能在最后期限通过州政府财政预算，该州州政府宣布破产，但政府停止运转只持续了3小时，后政府预算便顺利通过，政府恢复运转。
施瓦辛格：危机中的身影
文/海国 何泓 李聿 潇骥 Yvonne
为终结危机而战
2008年12月1日，加州州长施瓦辛格正式宣布加州进入财政紧急状态。当时预计，未来18个月内，财政赤字将增至惊人的280亿美元。
“如果不能立刻采取行动，我们州正走向一场财政灾难。”61岁的施瓦辛格表示。他试图双管齐下，通过增加税收以及削减开支，来解决目前的资金短缺。
加州作为美国的经济第一大州，历来收入可观同时支出庞大。这一次加州和美国的许多州一样，也被冻结在了信贷市场，所以说，州政府的情形和次贷购房者并无两样。这次的危机，比当初施瓦辛格接手加州的时候还要棘手。
根据美国法律，各州“自负盈亏”，联邦政府只在自然灾害等危机时刻才出手。
施瓦辛格身处于现实世界的风暴中，一直在为终结加州子民的危难而做着努力。
“终结者”是怎样炼成的
施瓦辛格并不是影片中的那个神一样的人物，世界也并不能靠他来拯救。我们真正欣赏的是他能够从一个奥地利小男孩成长为国际巨星，继而成为美国的州长，这股永不满足、永不妥协、强劲上升的力量让我们折服。
这就是纯粹的美国梦——要生存，更要成功。而这种力量是什么？这一切成功是因为什么？是聪明吗？因为他早在拍电影之前就已经是个百万富翁；是幽默吗？因为他用一种特有的新鲜魅力赢得了那位家世显赫的肯尼迪夫人；是他的大块肌肉？因为他正是用这极其彪悍的身形，从奥地利军营中走上了“少年欧洲先生”的舞台。
显然，这些都并不是关键。终结者的力量源于内心，是一种坚持，一种信念，才把所有的乐观与积极蔓延至他的身体。
从10岁起，施瓦辛格就发誓一定要做一个最优秀的人。
1965年10月，18岁的施瓦辛格应征进入奥地利兵营服役一年。
有一天，他突然收到一封来自斯图加特的信，邀请他参加“少年欧洲先生”选拔赛。
虽然部队领导并不同意他参赛，他还是偷偷地离开了军营。就这样，1965年的欧洲大地上，“少年欧洲先生”的称号属于了一个叫做阿诺·施瓦辛格的人。之后，他在心里又确定新目标：角逐“世界健美先生”的桂冠。于是，1971年，上演了一场施瓦辛格和自己偶像利格·派克的激战。
施瓦辛格低调冷静，默默地每天训练6个小时，一天不落。终于，在沉静中爆发了巨大的力量。1971年的伦敦被施瓦辛格征服了，掌声雷动之下，派克颤抖着拥抱了施瓦辛格。
施瓦辛格的时代来临了。
“终结者”的神话
施瓦辛格迈向影坛，不断丰富自己的硬汉形象，使影迷们更乐于接受。他成功地塑造了“终结者”的形象，一句“I will be back！”赢得了全世界的共鸣。
1991年《终结者Ⅱ》上映，掀起一阵席卷全球的“终结者”风暴，创造了全美票房最高纪录，该片最后收入超过4.85亿美元，标志着一个神话的诞生。
1977年，施瓦辛格邂逅了玛丽娅，美国前总统肯尼迪的外甥女。不同于周围的那些世俗男人，施瓦辛格从不奉承她美丽的容貌和显赫的家族背景，而是非常的诚实和直率。
“我首先看中的是他这个人，而不是他的身世。”多年之后，玛丽娅这样说道。“当时我就想，这个人真逗，同他过一辈子，应该很开心。”玛丽娅说，“那时，每天进出我家的人，个个都是开口天下闭口世界的，可阿诺不同，阿诺就像新鲜空气。”
1985年3月10日，施瓦辛格与玛丽娅·施瓦辛格宣布订婚。婚姻使施瓦辛格走上了一条崭新的道路，他的影响力渐渐超出了体育和电影的范畴。在老布什当政的时代，他担任了“总统健康及运动委员会”主席。
如今的施瓦辛格已经是加州的州长，如若不是美国那条“非美国本土出生的人，不得参加总统竞选”的法律，倒真的会让人觉得他会走里根总统的路子。(摘自《名仕》，本刊有删节)
（全文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09年7月下半月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