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 贯彻“婚姻法”
刘林口述
●户主：刘林(74岁)、刘淑珍(75岁)
●成员：11口人，包括三个女儿、三个女婿、一个外孙女和两个外孙子
●档案：北京人，现居于西城区汽南社区
一本老式的相簿，最后几页夹着一张上世纪80年代末拍的全家福。
公园花坛边，刘林和刘淑珍被三个女儿、两个女婿、外孙女和外孙子围着。幸福的笑着。
两人于1953年结婚，正赶上全国兴起贯彻《婚姻法》的运动。
作为新中国成立后颁布施行的第一部国家大法，“废除包办、婚姻自由”的观念逐渐深入人心。
婚后，刘淑珍曾问丈夫，“如果当年你不来我家帮工，会和我好吗？”
“不知道。”刘林憨憨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如果媒人给你介绍其他不认识的女孩呢？”
“一定不会同意。”
黑白铁作坊情缘
没去刘家帮工前，刘林就认识刘淑珍了。
1949年，崇文门外英子胡同有两家黑白铁作坊。刘家在胡同北边的1号，孙家在往南一些的3号。
16岁的刘淑珍是刘家的长女，15岁的刘林则是孙家的学徒。
刘淑珍常带着弟弟到胡同北边的花市去玩。埋头干活的刘林，偶尔抬起头，就看到刘淑珍和弟弟一高一低的身影。
生意好，人手不够，刘家管孙家借人。孙家掌柜就推荐了刘林。
在刘家帮工的20多天，刘林深得刘家上下好评，也引起了刘淑珍的注意。在刘林身上，她看到了聪明和勤快。
她会有事没事去干活的地方瞅上一眼，“小刘，注点儿意，别累着啊”。
二人几乎天天见面，但并无太多交谈。
“连跟他打招呼都要趁我父亲不在跟前儿的时候。”刘淑珍说，父亲的严厉是出了名的。
刘林走了，却留在了刘淑珍心里。
她慢慢大了，也曾幻想能和刘林在一起。
但她怕突然一天父母给她介绍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让她就这么嫁了。
她说，包办婚姻大多是“不幸”的。就像她所看到的父母那样。
父母的包办婚姻
1922年，13岁的刘凤翔因家贫，从涿州老家来京当学徒，学的是黑白铁。几年后，他自立门户搞起了作坊。
比刘凤翔小4岁的方立珍，同为涿州人，13岁那年进了刘家当童养媳。多年后她来京与刘凤翔一起生活。算上刘淑珍，他们一共有8个孩子。
刘凤翔把作坊经营的有声有色。但家里的一切他从不搭把手。
在刘淑珍的记忆中，母亲是个温柔、能干的女人。每天，母亲都埋头于繁杂、琐碎的家务中，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另一个关于家庭的记忆则让刘淑珍感到不安：父母时常争吵。
一天，弟弟玩足球踢碎了邻家玻璃，性子急的父亲二话不说，抄起棍子就准备往孩子身上打。母亲起身去拦，父亲急得冲着孩子和妻子大骂一通。
还是刘淑珍把正在干活的堂兄弟叫来，才拉走了父亲。母亲则在一边垂泪，暗自埋怨。
日复一日，这些争吵和怨言，慢慢都印在刘淑珍的心里。这样的婚姻让她恐惧。
1950年5月1日，新中国第一部《婚姻法》公布施行，明令废除包办婚姻，实行婚姻自由、一夫一妻、男女平等，并由此展开了大规模的宣传贯彻运动。
那时的北京，街头随处可见书写着宣传婚姻法的板报。广播里，也是宣传婚姻法的内容。
一些单位每月组织大家开会，讲旧社会的压迫，讲男女平等。
对于这场轰轰烈烈的运动，刘淑珍显得平静。她已打定主意，“要找就找个自己合心意的。”
她和他的故事
当刘林再次出现在刘淑珍面前时，已不再是当年的小学徒。
1952年9月，刘林进入财政经济委员会工作，从英子胡同搬到了单位宿舍。
但周末时，他还是会回来看望孙掌柜，有时也会碰到刘淑珍。
或许是觉察出女儿的心意，方立珍偷偷向丈夫请示———把大女儿介绍给孙家原来那个学徒刘林，如何？
刘凤翔说，行。
媒人是胡同的一位大婶。时间选在又一个周末，刘林看望孙掌柜的日子。
一拍即合。
事后，刘林说，如果媒人介绍的不是刘淑珍，他一定不会同意。刘淑珍老实，不像其他女孩那样诈唬。
1953年春节后，他们正式恋爱了。但刘凤翔要求：见面可以，出去玩不行。
刘淑珍说，那时都是老脑筋，觉得一男一女出去玩不好。
即便如此，两人还是很快策划了首次外出约会———看电影。
刘林先向媒人提出申请，媒人再转达给方立珍。最后，方立珍瞒着丈夫批准了。
“电影约会”选在周日下午4时，地点是羊市口的崇文电影院。
电影票一毛钱一张，电影内容却早已忘了。黑漆漆的电影院里，两个年轻人规规矩矩地坐着。
这样的外出约会有两次，都是在电影院。第二次，刘淑珍还带着弟弟。
恋爱了一个多月，双方家长都催着结婚。
5月登记、10月办婚礼。具体的日子二人已记不清，只记得，拉手这种亲密行为是在登记后。
婚礼当天，按照习俗，在珠市口订了两家饭店———男方一家，女方一家。刘淑珍还记得其中一家的名字，叫“同仁居”。
穿戴一新的新郎带着气派的马车，将身着蓝色西服套装的新娘接回到男方饭店行礼。
“那时不兴穿裙子。”刘淑珍说，没到饭店门口，就开始放炮了。
1955年，刘淑珍生了一个女儿，刘林向单位申请了房子，与刘淑珍一起搬了进去。之后，家里又添了两个女儿。
三女儿的婚姻
老两口对3个女儿要求严格，但态度温和，几乎没有重言责骂过她们。
但那一次，老两口实在怒了，第一次骂了三女儿。
1991年，三女儿撬开抽屉，拿走户口本，跟一个二老都不同意的男人结了婚。
老人说，这个在夜校认识的男人跟三女儿一样是个工人，家里条件不太好，以前还受过工伤。
他们不同意婚事并不是想干涉女儿的婚姻自由，他们只是认为，女儿能够找到更好的男人，过更好的生活。
二老甚至对三女儿说，“如果真要结婚你就走，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后来，在一脸歉意的三女儿和被她请来的说客———姥姥和舅舅面前，二老也就从了。
其实，在二老看来，三女儿既勤快又孝顺，出嫁后还经常回来帮着干活。
1994年，三女儿生完孩子后直接住进了二老家里。因为家里情况不好，她把房子租了想挣点钱。
一住13年。其间，三女婿也住在自己父母家，过年过节的时候，才会过来。
2007年，三女儿母子搬回到自己家中。二老很舍不得小外孙。
□采写／本报记者 王荟 □摄影／本报记者 王荟
我家事儿
1953年 我们结婚了，当时觉得大家都是这样的。现在想来，也是一个故事。
1955年 大女儿出生了，我们都很高兴。二女儿是1957年生的。想要个儿子，但1966年还是一个女儿，有点失望。不过女儿们都很孝顺。
1958年 公私合营，刘老爷子的黑白铁作坊并入国营工厂。街道安排刘淑珍到眼镜厂工作，她干得不错，从一开始一点儿技术不会到后来手下带着40多个人。
1961年 这是重要的一年，我们都在这一年入了党。日子记得很清楚，9月17日和10月24日。
1995年 刘老爷子在偏瘫6年后去世了。1997年，刘老太太也去世了。
2002年 外孙女高中毕业，自费留学新西兰。那里花费很高，其中一年，孩子不得不休学打工挣学费。如今，她已大学毕业并在新西兰工作。今年就要结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