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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嘉宾
北京大学景观设计研究院副院长 李迪华
香港中文大学地理与资源管理学系主任 陈永勤
本报记者 孙 锦
水是人类生存的生命线，深圳是全国七大严重缺水城市之一，与深圳仅一河之隔的国际化大都市香港，同样也面临着水资源匮乏的问题。作为生态城市最重要的内容，水资源保护也成为日前在深圳举行的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城市生态规划建设学术委员会2009年会上规划专家们共同关注的问题。专家们在接受记者专访时表示，在光明新城规划中应采用低冲击开发模式建立城市中类似于自然流域的区域，同时深港两地必须携手控制水污染，并进一步探索跨区的生态补偿机制以保护东江水质。
采用低冲击开发模式在城市里构建自然流域
“创新永远是探讨新区发展模式过程中不可或缺的因素，光明新区发展绿色新城一定要突出其试验性的特色，绝不能流于一般的工业园区和开发区”。北京大学景观设计研究院副院长李迪华认为，光明新区提出的绿色新城概念已经很超前了，因为全国各类开发区在城市化的运作中已经走到了尽头，今天我们回过头来反思过去，一定要从建开发区转变到建设城市，将生态规划的理念贯穿于新城建设始终。
在众多环境恶化的问题里，水资源经常是首当其冲。李迪华分析说，这主要是因为一些传统的技术、传统的建设城市方式带来的巨大投资、大量土地资源占用和水资源污染，所以必须用科学和知识来支撑我们的决策。
作为国际先进的绿色规划理念，低冲击开发模式正是李迪华所推崇的，他介绍说，美国政府正在投入大量财力用于街道改造，而美国的街道改造就是低冲击发展，原来是非常宽的城市干道，现在去掉了地下雨水的管道，完全变成明沟排水，并且把街道的改造和住房周围的雨水利用改造紧密结合起来。在新建的居住小区，他们把所有的雨水收集起来，就在居住小区里建立了有机食物的花园，所有的居民可以租一小块土地种植有机食品。这无疑是一个让无数身处水泥森林中城市居民心驰神往的生活。
据了解，深圳的规划部门近年来在重点市政规划编制中已初步引入低冲击开发模式的理念，通过规划实践，正不断丰富和拓展其内涵：《深圳水战略》作为深圳未来水建设的纲领性文件，制定了“惜水护水、生态治水、全面提升水文化”的总体方针，在满足人对水不同层次的需求的同时，尽量减少社会对自然水循环的影响，从多个角度贯彻低冲击开发的理念，最终实现“水与城市的协调发展”的总体目标。《深圳市雨洪利用系统布局规划》、《深圳市居住小区雨水综合利用规划指引》等规划和策略从不同层次贯彻深圳水战略，应用低冲击开发理念，提出要结合城市景观及绿化带，因地制宜采取入渗、调蓄、收集回用等各种雨洪利用手段，使城市建设项目建设后的外排雨水设计流量不大于开发建设前，并控制和削减日益严重的水源污染。《深圳市蓝线规划》确定水体的“保护控制线”，预留绿化、景观、雨洪利用工程等生态改善工程的所需用地，保护和改善城市生态和人居环境，避免城市建设影响自然水生态。正在编制的《深圳河湾流域水环境综合规划》提出了基于低冲击开发模式的规划理念：结合自然地形，保护利用湿地、林地，改善水质，营建水廊、绿廊，构建生态良好、景观优美的滨水城市空间。《深圳市余泥渣土受纳场专项规划》提倡城市建设宜尊重原本的地形地貌条件，各类建设项目应尽可能地实现场内的土石方平衡，从源头控制余泥渣土的产生量，减少城市建设对生态环境的冲击。市政规划中引入和推广低冲击开发理念，已取得可喜的初步成果。
李迪华认为，在光明新城的规划中一定要敢于尝试最生态的理念，例如构建自然的水系统、雨水、花园、生物净化池，绿色的街道，生物屋顶，乡土植物、雨洪的管理。如果尝试成功，可以考虑推广到深圳的其他区域，通过对社区的改造可以减少15％的水泥地面，大部分的地表净流被截流。尽管是城市区域，改造之后可以变成类似于自然流域的区域，将城市改造成低冲击发展的城市，创造更加自然更加人性化的生存空间。
因地制宜，尊重景观多样性
随着人们对自然环境的日益关注，许多城市规划师常常被要求从生态的角度重新给某个地区做规划。但在李迪华看来，“我们不需要生态规划，而是要把所有的规划变成生态规划。”在这一观念转变中，李迪华认为，生态基础设施是一个引人思考的关键内容，所谓生态基础设施就是试图在城市发展地区构建一个生态网络，对这个地区的生态过程进行研究，看如何用生态的方法、通过构建一个生态网络来维护这个地区的生态安全和生态过程的持续性。“所以我们选择了一些因素、一些因子来进行大量的分析。其中最重要的还是对水的分析。”李迪华透露，通过研究他得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结论：当一个地区的洪水威胁不断加强以后，大量的防范百年未遇洪水的设施实际上发挥作用不大，只要一个地方小小的漏洞就会带来大面积的洪涝灾害，我们需重新调整防洪体系的建设方式才可以很好解决这个地方的洪水安全问题，同时有效的保护这个地方乡土的多样性。所以，李迪华建议说，规划一个城市新区时，首先考虑的不仅仅是经济发展问题，更重要的是生态过程完整性的维护，在这样的基础上我们利用自然生态系统为人类改善人居环境。
作为一个景观问题专家，李迪华对生态规划自然也多了几分景观学的视角，环境本身是一个系统，环境问题的产生与地质、地貌、气候、水文、土壤诸多因子及其作用有关，因此他提出，在规划新城时要因地制宜，尊重景观的多样性。景观的多样性植根于大地的自然地理与生态特征之中，多样性同时反应了陆地环境功能的差异性。许多环境问题都产生于对景观多样性的漠视，使得开发和土地利用方式与环境之间不协调。因此，李迪华希望，在光明新城的规划中，要突破传统的技术手段，充分理解自然、遵照自然进行规划设计，只有这样才能以较低成本和对环境干扰较小的情况下，获得满意的结果。同时他也解释说，这里所讲的“遵从自然的设计”并不是否定规划师的主观能动性，而是强调环境在促成可持续规划过程中所起的至关重要的作用。
深港携手改善东江水质
“不论是在深圳，还是在香港，长时间的雨季总是给人一个错觉，我们的城市不缺水。”香港中文大学地理与资源管理学系主任陈永勤在接受采访时始终都在强调，水属于可再生能源，可以不停循环使用，并不会完全耗尽，但中国特殊的地理环境及气候问题令全国各地水资源的分布不均匀，且中国人口较多，故有些地区须面对缺水的问题。而一河之隔的深港两地可利用水资源都相当匮乏。
众所周知，珠三角地区有三大水问题：水太多了，经常发生洪水、洪涝。水太少了，可利用水资源缺乏。水太脏，水质达不到标准。长期从事珠三角水现状和政策研究的陈永勤分析了深港缺水的原因，香港80％都是山地，中间高四边低，河流短小，季风气候水太集中，又没有大的河流、湖泊收集水。另外，地下井也不发达，难以取得地下水，香港就长期处在缺水的危机中。
香港是这样，深圳也是如此。陈永勤表示，要解决整个水的问题，尤其是从饮用水源来说一定要两条腿走路。深圳和香港经济的繁荣确实都离不开水资源的充足供应。对此，一方面是要减少需求，包括通过分级收费和价格调节政策，另一方面增加调用，从东江跨流域调水过来，同时开发好本地的水资源，实现循环再利用。
陈永勤强调，东江水在未来十年的供应仍可达稳定水平，唯水质是关键因素，需要进一步改善。现行的石马河的排污工程等改善措施，都令东江水水质大为改善，并达到ＷＨＯ国际安全的标准。他补充说，政府未来应联手控制东江水的支节分流，如控制流经地区的排污量，避免断流和水质污染的情况加剧。
尽快建立跨区生态补偿机制
在近期国务院刚刚批准的《深圳市综合配套改革总体方案》中提出，深圳将积极深化水资源管理体制改革，加强水资源保护，完善鼓励节水政策。而在香港，就有很多值得深圳借鉴的成功经验，陈永勤表示，香港在开发本地水资源方面发展了一套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系统，比如说在城市里设立取水区，有三分之一左右的面积开发为集水区，另外在维多利亚港的两边都有配水处，集中存放着经过简单处理的海水，然后用这些海水冲厕所。
管网漏水严重是目前很多地区所面临的问题，香港也不例外，现在香港正在更换管道以达到“节流”的目的。此外，利用海底工程措施来储藏淡水也是香港一大创新之处。
在谈到如何共同保证东江水质的话题时，陈永勤着重提到实施生态补偿的做法亟待完善，他说，短期看来有矛盾，但长远看上下游的利益是一致的，是“唇齿相依、唇亡齿寒”的关系。上游保护好生态，下游则能获得生态效益。上游生态破坏、污染水质，则下游将付出更沉重的代价。因此，不能将这种补偿片面视为上游对下游单方面的“恩赐”，而应该是生态受益方的下游对上游保护江河源头生态环境所作出贡献的“反哺”。在中国这样一个幅员辽阔的大国，更需要建立流域生态补偿机制。
作为一种新型环境管理制度，生态环境补偿机制在现阶段的中国，推行还面临许多困难和制约因素。陈永勤表示，目前尤其缺少跨省（区、市）的协调体制，无法解决跨省（区、市）的生态环境补偿问题。绿色国民经济核算体系和环境审计体系也未建立，区际环境变化对相邻地区经济和社会财富增长的影响与作用得不到清晰的揭示和表达。如果这种状况得不到改变，跨行政区的生态补偿机制就将无所依托、难以建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