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何欢
职业：人事经理
整理：林军
我在街上徘徊着，走了好长时间。后来我决定：既然我想不出一个对我、对小龙、对何莉和何莉丈夫都好的法子，为什么我还夹在中间，不从他们的生活中彻底退出？也许我的退出，才是对大家都好的……
前妻怀上了我的孩子
我和何莉生活在湖南同一个城市，又是高中和大学同学，大学毕业不久结了婚。也许太过年轻，也许像母亲说的，我和她不懂如何相处，婚后半年时间，我们生活在争吵、指责、攻击和厮打的阴影中……半年不到，我和她离了婚。我将家乡的工作辞掉，来到深圳。听说何莉与我离婚的第二个月，再次结了婚。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四年过去。因为各种原因，我没回过湖南家乡。四年后第一次回家，我见到了高中女同学余真。余真和何莉关系很好，现在市医院做妇科医生。余真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何莉为什么以那么快的速度再婚……说实话我不想告诉你，我曾对何莉发誓，不告诉任何人，要不是你是孩子的父亲……因为何莉和你离婚的第一个星期，发现自己怀孕了！”
对我而言，这个消息无疑晴天霹雳，我不愿相信。我从余真那里拿到何莉的手机号码，犹豫了好一会才拨通。面对我的问题，何莉的反应是长久没有反应。后来她的口气简直像在乞求：这件事她处理得很好，只有余真和我知情；她和丈夫、丈夫和孩子也处得很好，希望我不要因为此事破坏他们的宁静。
接下来长久没有反应的人轮到我了。我装做没事一样问她，孩子多大，听不听话，男孩还是女孩，叫什么名字……何莉的语气不大耐烦起来：是个男孩，三岁多了，十分调皮，孩子的名字叫王小龙……说到孩子的姓时，何莉的口气好像故意加重了。
第二天晚上，我找到了何莉的家。那是一套位于小区的三房一厅，阳台上可以看见几件小龙的衣服。站在她家楼下，看着她家亮着的灯，再听着小区里各家窗子飘出来的声音，我的眼睛突然很酸。很想伸出手，伸到何莉家窗口，哪怕让我摸摸阳台上晾的小龙的衣服，我也心满意足。
回深圳前的晚上，我又去了何莉家的小区。我试着用公用电话，拨通了何莉的手机。何莉说：“谁呀？”我不做声。电话里我听到了小龙的声音，小龙在叫：“妈妈，你过来一下。”他的声音清脆动听。何莉将电话挂了。
这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喝得十分难受。后来我睡着了，梦见我跟着一个小孩，小孩的步子很快，任凭我怎么追赶，也不能追上他……
将小龙要过来的希望几乎为零
回到深圳，为了忘记小龙，我将自己投入到工作中。只是无论我怎么忙碌，在街上遇见或电影电视里出现小孩，还是会让我想起小龙。一天晚上，我拨了何莉的号码。想到何莉的话，她和丈夫、丈夫和孩子都处得很好，电话没通，我又将电话挂了。
后来我想到了余真。我的要求不高，只要看看小龙，听听他的声音，知道他的情况。我央求余真，她答应了。她给我寄来照片。小龙在照片上跳着、笑着……他的眼睛像我，嘴巴和鼻子像何莉。余又给我寄来了一个又一个的音频文件。在那些文件里，小龙说：“我的爸爸对我很好，我最喜欢的人是爸爸。”余真在信上说，小龙读幼儿园了；最喜欢的玩具是挖土车；他会自己吃饭，可是他老要爸爸妈妈喂；洗澡的时候，他喜欢说：“我要爸爸给我洗澡……”
这年小龙生日，我买了辆遥控挖土车，迫不及待寄给余真。过了几天，我收到余真的信。余真说她将玩具送给小龙，小龙非常高兴。一会儿让挖土车挖一铲他想像中的土，一会儿让挖土车钻到桌子椅子底下，嘴里摸仿挖土车的声音……那天晚上，我又喝了酒。我喝得不多，喝着喝着，情不自禁唱起了一首歌，这首歌是周华健的《亲亲我的宝贝》。
有段时间，也不知抱着什么想法，我频频咨询律师。律师的答复都是，我对小龙的探视权，他可以帮我争取。考虑到我的情况，何莉的情况，我将小龙要过来的希望，几乎为零。
从律师那里出来，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我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十分自私和可笑。何莉花了那么多的心思，才让小龙来到人间。何莉是合格的母亲，辛辛苦苦抚养小龙，她让小龙过得很好。我这个没费半点力气、不合格的父亲，又有什么权利，跟她争小龙的抚养权？
我倾囊而出为小龙治病
一天我在上班，突然接到了余真的电话。余真的语气十分焦急：“小龙病了，病得厉害……何莉的钱已经花光，你现在手上有多少钱？”
接到电话的当天下午，我请了假，急急忙忙往家乡赶。赶到家乡，我又跟何莉见了面。何莉瘦了，脸上的皮肤白得没有血色，她就像溺水的人抓住稻草那样抓着我说：“一定要救救小龙，无论你有什么条件！”回来的路上，我把一切都想好了。我是小龙的父亲，是一个没尽到父亲责任的父亲，我要尽我的一切能力，弥补我的遗憾。我对何莉说，我什么条件也没有，我只希望小龙快点恢复健康，我也希望这件事情，不要影响他们一家人的感情。我拿出一张卡，卡里是我的所有积蓄。
接下来的时间，我天天能见到小龙。在余真的安排下，我能和何莉一起，坐在小龙的床旁，这时候总是小龙的睡觉时间。小龙瘦了，他的脖子瘦得细长细长。他常常在梦中翻身，或者皱着眉头，痛苦地哼哼两声。我把他放在外面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面。我喜欢俯低身子，用我没有刮尽的胡须，小心地碰他的脸。每当我这样做，何莉会将脸扭到一边。
小龙的病好以后，何莉又和我单独见了一面。她叹了口气说，她告诉丈夫，孩子治病的钱她是问朋友借的，还说她一定会还钱给我。我想了想说，如果她非要还钱，可以将钱存着，留着给小龙将来用。我的话说完了，何莉的眼睛红了。何莉不停用手擦眼睛说，这几天她总是失眠，她不知该怎么办，她想不出一个既对我公平，又对她丈夫公平的法子。
从湖南回到深圳后，我的生活又回到从前。余真给我寄来照片、音频文件，还有信件。我也借余的手，不断给小龙寄去礼物。有一个音频文件里，我听到小龙对余真说：“阿姨，我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我梦见个不是爸爸的男人，用胡子扎了下我的脸。”小龙的话，听得我笑了。一边笑时，我心里又觉得难受。我知道我在医院亲小龙，梦中的小龙感觉到了。可是我不知道这样对小龙，对何莉和她丈夫，到底好不好。
从他们的生活中彻底退出
一转眼又是两年，这年春节，我回了湖南老家。回到家第一件事，我去了何莉家的小区。这时正是傍晚，我见到了何莉丈夫和小龙。余真寄来的照片里，我见过何莉丈夫。何莉丈夫和小龙说着什么，两个人说得兴高采烈。
后来他们说着走着，来到了一个台阶前面。小龙只顾说话，没看见台阶。眼看着小龙身子向前一栽，我没有反应过来，何莉的丈夫已经伸手，抓住了小龙。小龙没有跌倒，何莉丈夫却因伸手太急，脚绊到台阶狠狠摔了一跤，大半个身子“啪”地贴地，他抓着小龙的手，却稳稳停在空中。小龙急了，伸出手吃力搀他，他不让小龙搀，反而坐在地上，做了个鬼脸逗小龙。
望着眼前的一幕，我不由呆在那里。离开何莉家的小区，我心里乱得像麻。何莉丈夫和小龙，他们的关系让我欣慰，又让我难过。想到小龙向前栽倒时我的反应，我还觉得惭愧。我在街上徘徊着，走了好长时间。后来我决定：既然我想不出一个对我、对小龙，对何莉和何莉丈夫都好的法子，为什么我还夹在中间，不从他们的生活中彻底退出？也许我的退出，才是对大家都好的……
得知我从深圳回来，何莉给我打了电话。她问我要不要见小龙，我说还是算了，我回家的时间不多，马上要回深圳。回深圳前，我给余真打了电话。我对余真说，谢谢她这两年为我和小龙做的一切，只不过我想好了，以后我不会再麻烦她。
我和许慧认识，是第二年的事。许慧是一个朋友的朋友。因为感情不和，她和前夫离婚。她和前夫有个男孩，看着男孩我会想到小龙。经过一段时间相处，我和许慧走到一起。我们的感情很好，有过一次失败婚姻的我们，已经知道了什么叫珍惜，什么叫宽容。我和许慧的孩子相处得更好，在我的心里，他就是我的小龙……
只是我心底还是有个秘密，这个秘密至今无人知道。每年我会找个机会回家乡看望一次小龙。每次回家，我哪也不去。就站在何莉家的楼下，静静地看他们家的窗户，看他们家的灯光亮起，看阳台上晾着的小龙的衣服。
■芥末味道
艰难的抉择
芥末嘟嘟
在部门选题会议上，这个隐形父亲的故事就先引发了一场不小的争论，同事甲说：何莉是欺骗要不得，明知怀孕还跟别人结婚。同事乙说：这个事情一旦穿帮，那个男的肯定会离婚！同事丙说：我若是何莉的丈夫可能也没有这个胸怀接受这个事实。同事丁说：她当初为什么不打掉这个孩子再结婚呢？
这些个心情、这些个困惑，相信很多读者都会有，可如今只能是“如果、假设、可能……”了，事实已经摆在何莉和前夫的面前，就像何莉自己所说：能找到什么办法既对何欢公平，又不伤害何莉一家人呢？保持这个秘密，留下的是小龙的亲生父亲何欢痛苦；揭穿这个秘密，是何莉、小龙、何莉现在的丈夫，甚至是牵扯进双方更多的亲友一起痛苦。相信摊在任何人头上，都很难断清这桩家务事。作为孩子的亲生父亲却不能相认，只能转折表达一个父亲的爱，只能远远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和孩子窗前的灯光。这是一个多么痛苦的事实，又是一个多么艰难的抉择。怪何欢年轻气盛轻率离婚？怪何莉擅自做主生下这个孩子？此时此刻都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怪只怪：“年轻时我们不懂爱情”。
何莉是爱孩子的，为了保证这个孩子健康快乐地成长费尽心机；何欢是善良的，在惊闻自己离婚后竟然还有一个孩子时，没有冲动地去兴师问罪，而是自责：“我这个不合格的父亲，又有什么权利，跟她争小龙的抚养权？”
生活就是这样，不管你是否愿意看到，每天都在上演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往往是一出苦情戏刚刚结束，另一出人生喜剧又将登场。尽管何欢最后作出了痛苦的抉择——退出何莉一家的生活，但是故事却似乎远远没有结束……
■读者声音
前妻后妻的故事很多，再婚家庭生活美满的故事也很多。但前妻与后妻由开始的大打出手、由开始孩子与后妈的敌对情绪，到后来全家人和睦相处，再到后来前妻后妻同在一个屋檐下的生活片段，这样美满的结局，对于曾经被暴打、被仇视的后妻来说是需要胸襟和智慧才能赢得的……
与善同行
柳莉莉女士具有现代女性的坚强和善良，这种善良不仅是与人为善，更难能可贵的是她能以德报怨。看看我们周围的很多人，面对敌意和仇恨，往往选择更为激烈的报复和打击，结果两败俱伤，何来幸福！善良是水，可以融化敌意的坚冰；善良是微光，可以温暖冰冷的心灵。让我们学会忘却，与善良同行！
杨姣 27岁 教师
小团圆会迎来大团圆
人之初的想法其实是很简单的，之所以复杂是因为周遭的变化。或好或坏，或悲或喜，惟一不变的真理，就是坚持最初的性本善，抱着一颗大爱之心，宽容地对待一切的变数，即使在逆境中，被人误解而难以解释时，我们更应该提倡柳莉莉的那分宽容、善良的大爱之心，耐心地面对，诚心地相待，终有一天，我们会拥有一个美满的大团圆。
胡倩 24岁 公司职员
人生最善良的行为是奉献
最近看《做最好的老师》一书，书中“人生最善良的行为是奉献”让我感触很深。柳莉莉就是禀着一颗善良的心奉献出她的真诚、真心、真爱，让一个复杂的再婚家庭和平共处。确实，没有焐不热的石头，没有温暖不了的心灵，更没有感动不了的人心。生命是脆弱的，勾心斗角毕竟不是人的本性，你给别人的安全感多了，你的机会也就多了。人生短暂如蜉蝣，何必斤斤计较，怀着一颗善良的心和一个宽广的胸怀，设身处地换位思考，自己的日子也就越过越舒心，越走越顺畅。
易晓彬自由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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