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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农李师傅现场演示“对花”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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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农和瓜商一起将早春红玉瓜过磅，一筐瓜有90多斤，瓜商一次进30多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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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华水果批发市场，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西瓜
□见习记者 茅冠隽 摄影报道
如今市面上“8424”西瓜遍地皆是，这些是否全属正宗？
今年西瓜价格偏高、产量低，瓜农、瓜贩和瓜商到底能赚多少？
“高价低产”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信息？
……
本报记者深入南汇、奉贤等西瓜种植基地，和瓜农同吃同住。凌晨跟着水果摊进货车，到沪上最大水果批发市场调查瓜贩的生存状态。
凌晨4：20，曙光微露。海边吹来的凉爽清风无声拂过空旷广袤的大地。极目远眺，西瓜大棚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这就是上海面积最大、瓜源最好的西瓜种植地之一——南汇东海农场。今年，这里种植着近万亩优质西瓜。不止一个水果摊老板对记者说：“东海农场土质好，产的西瓜又甜又好看。 ”
晨曦中，瓜农李师傅早早起身，钻进自己宽近十米、长约五六十米的瓜棚，查看西瓜的成熟情况。李师傅是安徽人，夫妻两个在南汇种瓜，已是第8个年头。今年，他在东海农场承包了10亩地，专种“8424”。
最近“青黄不接”瓜农愁无瓜可卖
“现在我们愁的不是无人买瓜，而是无瓜可卖。 ”李师傅无奈地指指瓜棚中的瓜藤。瓜藤上挂着的瓜大都略显青涩，成熟的西瓜不多。 “一般每天都有七八个瓜贩过来进货，最多时一天有十来个，一车就要拉去将近3000斤瓜。但最近瓜源紧缺，有些瓜贩只能开着空车回去。 ”
李师傅向记者解释了瓜源紧缺的原因：“这段时间西瓜正好青黄不接。第一批已全部上市售完，第二批要再长四五天才能成熟，零售价会偏高。 ”李师傅说，“8424”一年最多产3批，第一批瓜四月末五月初上市，瓜期38—40天。此后天气渐热，第二第三批瓜的瓜期都为一个月左右。和“8424”相比，另一个西瓜品种“早春红玉”瓜期就相对较短，为30天，一个夏天可以产4、5批。最近，不论“8424”还是早春红玉，都出现了第一批和第二批之间“断档”，供应量减少造成价格上升。
这几天，李师傅过上了“清闲”的日子。 “最近就浇浇水，拔拔草，看看瓜长得怎么样了。种瓜很累很苦，但第一批瓜全部卖出去后，事情就会少很多，人也就轻松了。 ”李师傅说，每年种瓜，第一批瓜最耗费心力，特别是在搭棚育苗时，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每年11、12月就要育瓜苗，搭瓜棚。春节前，瓜苗就要下地，每年这个时候是最忙的。 ”
今年气候反常 西瓜价格高产量低
一般来说，像今年这样长达十天左右“青黄不接”的情况，在上海西瓜市场并不常见。 “今年上海的西瓜市场可以用六个字概括：价格高、产量低。 ”奉贤区青村镇瓜农周师傅说。在奉贤青村，有个100多亩的小型西瓜种植基地，年届60的周师傅在这里种了 6年西瓜。他一共种过四年“8424”，去年也在别的地方种过“8424”。周师傅说，去年他第一批“8424”亩产可以达到4500斤，但今年却只有刚过3000斤的产量。
与之相比，李师傅尽管有着第一批瓜亩产4000斤的产量，但他对此也并不满意。 “南汇东海农场土质好，适宜种瓜，产量本来应该更高。 ”李师傅说。
为何今年西瓜产量较低？两位瓜农都表示，今年的气候影响了西瓜的产量。今年五六月份，昼夜温差比较大，影响了瓜藤的生长和西瓜的产量，也增大了瓜农的劳作量，尤其考验瓜农的种瓜技术。 “有时候为了让瓜棚内部温度恒定适宜，瓜农不得不夜里起身好几次，将瓜棚一侧的塑料膜掀开或是盖上，用以控制温度。有些瓜农经验欠缺，不懂得何时掀膜何时盖膜，瓜藤就会 ‘感冒’，西瓜产量就上不去。”
由于产量偏低，西瓜市场出现了“供小于求”的局面，因此瓜价偏高。李师傅说，今年五月初，“8424”刚刚上市的时候，价格达到每斤3.5元，而去年只有2元不到，两者相差悬殊。早春红玉瓜，去年第一批瓜刚上市的价格是1.1元左右，今年达到了2元多。
批发市场不少冒牌“南汇8424”
由于盈利艰难，在利益驱使下，不少瓜贩打起了将外地普通瓜种冒充“8424”出售的主意。 “8424瓜”是一种优质西瓜品种，目前市面上打出“8424”旗号的瓜很多，但价格不一，从1.2—1.8元不等，甚至还有更高的。这些都是正宗的“8424”吗？记者调查发现，在这些所谓“8424”中，很多都是来自浙江、安徽、江苏、山东等地的外地瓜。
6月18日凌晨3：30，记者跟随一辆水果摊的进货车来到某果品市场。在这里，记者看到了外地瓜“变身”南汇8424瓜的全过程。
虽然天色漆黑，但市场里却已是人来人往，三轮车、大卡车、金杯车等各种进货车来回穿梭，水果贩子和水果商人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在这个批发市场，有一块专门辟给西瓜交易的专区，来自各地的几十个瓜贩正在售卖西瓜。西瓜多由藤条编制的果筐装运，一筐西瓜足有150公斤。这里西瓜普遍定价在每斤1.2到1.3元左右，经过塑料膜包装的则要卖到每斤1.4元。
记者以瓜商身份，假装要进3吨西瓜，和一个瓜贩子攀谈起来。
记者：你的瓜是“8424”吗？
瓜贩：是的，绝对甜，你可以尝。
记者：是来自南汇的“8424”吗？听说南汇西瓜口感比较好。
这个时候瓜贩显得不耐烦：“我的瓜口感不好吗？你可以吃吃看。 ”
记者追问：那你的瓜是从什么地方进货的呢？ ”
瓜贩没好气：“我从什么地方进货关你什么事？这个就是8424瓜，不要就算了。 ”
随后，记者从一名市场管理人员处了解到，这个场子内大多数西瓜并非 “8424”，更不是南汇“8424”。 “这个批发市场里的瓜大多数都是来自浙江的温岭瓜，也有来自安徽、江苏、山东的普通品种，本地西瓜很少。 ”
除部分瓜贩隐瞒西瓜产地和品种外，也有瓜商将外地瓜假冒“8424”出售。记者跟随一个在市场进货的瓜商，看到他在温岭瓜瓜贩处以每斤 1.35元价格进了一车3000斤左右的西瓜，回到自己的果摊后，卸下瓜，放上 “正宗南汇8424，新鲜，保甜，每斤1.58元”的牌子开始售卖。不多时便有顾客上去询问，瓜商就拍着胸脯说：“刚刚才从南汇进来的 ‘8424’，非常新鲜。你看，进货车还在那里。保证甜。 ”
记者从别的西瓜摊了解到，最近“8424”非常好卖，一个中等大小的水果摊，一天可以卖掉3000斤左右的“8424”。打出“8424”的外地瓜由于售价、口感皆和正宗“8424”相差无几，销售情况也近似于此。
据市场管理人员介绍说，外地瓜到上海售卖，一般流程是上午采瓜，下午装车，晚上连夜运到水果批发市场，早晨再被瓜商进走，期间一般要经过20多个小时。而本地“8424”，瓜商去南汇瓜地进到西瓜后，西瓜离藤3、4小时就可以到达消费者手里。 “相比之下，本地西瓜要比外地瓜新鲜一天。 ”
“西瓜注糖水”根本不可信
当记者提及有新闻报道称 “有瓜贩往西瓜里注糖水”时，无论是瓜农、瓜贩还是水果摊的老板，都立刻摇头表示决无此事。
他们给出的理由一致：瓜甜不甜，最关键的影响因素是土质。肥料、种植方法尚在其次，更别说什么用 “打糖水”的方法来提高西瓜甜度。 “西瓜扎个针眼就烂，怎么可能打糖水？如果是刚下地的新鲜瓜，扎一针可能就裂开了，这样一来，瓜完全没有了‘卖相’，还怎么卖？ ”
提到“注水瓜”，瓜农周师傅摇头叹气。他说，有段时间他这里提瓜的瓜商瓜贩突然少了，并且会问他“是不是打了糖水”，搞得他莫明其妙，细问之下才知道“注水瓜”的消息。 “我不知道别的瓜农怎么样，反正我从没听说过‘注水瓜’。由于这个消息，我的西瓜曾一度险些滞销。 ”
记者询问了多名瓜农瓜贩，他们都表示至少自己没有对西瓜打过糖水。记者在多家水果摊上实地调查，也并没有发现西瓜表皮上有针口或者微微腐烂的情况，即使有些瓜看上去并不是很新鲜，表皮也非常完整。一名瓜贩拍胸脯说：“我接触的瓜农瓜商有几十个，他们都没有采取过打糖水的做法。上海的西瓜，市民完全可以安心食用，没有任何问题。 ”
瓜农
每斤瓜只赚4毛钱
今年西瓜上市价比往年要高，那么，瓜农和瓜贩、瓜商是否利润也高？但记者调查发现，目前来看，今年的利润和往年相比并无多大变化。
周师傅今年种了4亩“8424”、11亩早春红玉。他说，一般他都将早春红玉的出地价定在1.1元到1.2元。据其估计，每斤瓜的成本约8毛钱。早春红玉每斤可赚0.3—0.4元，而种“8424”就要赚得多一点，每斤可以赚0.4—0.5元。
而瓜农李师傅说，目前“8424”出地价在每斤1.3元左右。一亩地种瓜成本在4000—5000元之间，包括租地费，每亩1400元（根据土质差异，租地费各不相同，一般在1350—1700元的区间内）；大棚上的塑料膜，一张就要好几百块；另外还有肥料费、种子费、水费等。
虽然今年的出地价比往年略高，但由于产量偏低，两者综合考虑，瓜农并没有赚到比往年更多的钱。
“种10亩地，年景好的话可以赚到4、5万，一般来说可以赚到2、3万。如果来一次台风或者暴雨，亏本也是可能的。这个现在还没法估计，只能等秋天到了才能知道。 ”对于种瓜的利润，李师傅这样讲。但他表示，就目前情况来看，第一批瓜全部卖出去之后，今年的种瓜本钱还差一点就可以全部收回，第二、第三批瓜就是纯盈利。一般来说，第一批瓜的质量最好、产量也最大，第二第三批瓜的产量相加只能和第一批瓜持平。最后可以盈利多少，现在还是未知数，但估计和往年不会有大的差别。
瓜贩瓜商
一天卖一吨瓜基本赚不到钱
瓜农每斤瓜赚0.4元，那瓜贩和瓜商呢？记者走访了多个水果摊位，发现这几天 “8424”的价格都维持在每斤1.6元左右，比上个礼拜贵0.1元，早春红玉也要卖到每斤1.4—1.5元。
瓜农李师傅说，无论是早春红玉还是 “8424”，瓜商都要赚取每斤0.3元的差价，否则瓜商将赚不到钱。
李师傅给记者算了一笔瓜商的“经济账”：“在我那里，‘8424’出瓜地的价格是每斤1.3元，零售定价一般为每斤1.6元。如果瓜商定价为每斤1.4元，那么1000斤西瓜就只能赚100元。许多小瓜贩一车就只能拉1000斤瓜，算上运输成本，他赚什么？ ”
上海风华水果行经理张先生说，今年的西瓜利润和往年没多大变化。每斤西瓜赚取3毛钱的差价，历来如此，今年情况只不过是进货价偏高、零售价也偏高而已。“很多人看到西瓜售价高，以为我们赚得多，其实不是这样。 ”
瓜商如此，瓜贩又如何？记者来到位于曹杨路1366号的上海山华果品市场，对瓜贩经营状况进行调查。山华果品市场占地四万多平方米，是上海最大的果品交易市场，很多水果摊上的水果都来自这个市场。
一名瓜贩说，和瓜商、瓜农每斤赚0.3—0.4元不同，他们每斤瓜能赚到0.5元已属不易。“我们的日子不好过。一斤西瓜如果赚不到5分钱，生意就几乎白做，但现在很多瓜贩只能赚到每斤2、3分钱。 ”
这名瓜贩透露，现在贩瓜成本很大，盈利艰难。每达到一万元的营业额，就要上交给市场500元的管理费用，再加上运输等其他成本，一天如果只卖一两吨瓜几乎赚不到钱，只能“跑量”，争取每天多出手几吨瓜。“如果一天可以出手10吨西瓜，每斤赚到5分钱，一共也就1000元利润。很多瓜贩起早贪黑，但一天只有七八百的纯收入。 ”
说到这里，这名瓜贩苦笑了起来：“这七八百真的是辛苦钱。 ”
瓜农释疑
■黑籽瓜比白籽瓜甜？
不少人都喜欢黑籽瓜，认为黑籽瓜甜度高，口感更好。其实瓜的口感和黑籽白籽没有关系。李师傅说，“黑籽瓜比白籽瓜口感好。 ”是人们普遍有的认识误区。 “瓜之所以有黑籽，是因为在瓜藤还在开花的时候，经过了‘对花’环节。有些瓜没有经过 ‘对花’，籽就是白色的，这并不代表瓜成熟度不高、口感差。 ”
何谓“对花”？其实就是人工授粉。在李师傅的瓜地里，他向记者展示了“黑籽瓜”的诞生奥秘——“对花”全过程。 “先分辨西瓜花的雌雄。如果花下面有黄豆大的小瓜，这就是雌花；花下没长小瓜，就是雄的。”李师傅一边说一边摘下一朵雄花，仔细分开花瓣露出花蕊部分，用雄花花蕊小心地往雌花花蕊上抹了抹。 “经过这样‘对花’的西瓜，长出来就是黑籽的。 ”
李师傅说，由于大棚内空气流动较小，西瓜自然授粉的概率不高，很多瓜都是白籽的。但也有瓜农知道人们更喜欢黑籽瓜，为了让自己的西瓜销路更好，就会走进瓜大棚，人工地、一朵一朵地给雌花耐心授粉。其实，黑籽还是白籽，区别只在于是否经过了“对花”，和成熟度、口感完全无关。
■上海瓜比外地瓜甜？
李师傅告诉记者，适宜种植西瓜的土地需要有一定的盐碱度。“瓜的甜度和口感，和土地盐碱度有关。盐碱度达到一定程度，瓜才是最甜的。如果盐碱度超标，瓜苗难以存活；而如果没有盐碱度，瓜的甜度会比较差。 ”
这也是为什么南汇的西瓜口感较好的原因。南汇靠海，海边土地都带有一定盐碱成分，适宜瓜藤生长，结出来的西瓜甜度较高。而在农村其他地区种的瓜，由于土壤盐碱度不够，很难种出较甜的西瓜。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安徽、山东等外地西瓜口感普遍不如南汇的西瓜。除了气候因素，主要是因为内陆土壤中盐碱成分不够。
李师傅还说，在海边的农场种瓜，虽然可以保证甜度，但也有一定风险。 “海边有的土地盐碱度很高，超过西瓜种植所需要的程度，瓜苗种下去无法存活，那就肯定亏本。相比之下，在其他农村地区种西瓜，虽甜度不如海边种植的瓜，但可以保证较高的瓜苗存活率。 ”
李师傅说，在不靠海的农村，很难种出甜度较高的西瓜，精心包装成为了这种农村瓜的营销手段。“有的 ‘8424’可以卖到每斤5、 6元，那是因为这些瓜都经过精心挑选和仔细包装，卖出这个价钱并不奇怪。单从口感上说，由于这种高价瓜一般并不出自临海的瓜地，甜度并不一定比海边瓜地出产的西瓜高。”李师傅建议， “买瓜时可以询问，是否是靠海土地上出产的西瓜，一般海边的西瓜比普通农村瓜好吃。”
记者手记
三天与瓜为伴
为了搭上水果摊老板的进货车去瓜地，我帮水果摊搬过一下午水果；为了从瓜农口中得到更多信息，我在东海农场瓜地中的简易棚屋中和瓜农一起住了一夜；为了赶上去水果批发市场的进货时间，我凌晨2：30起床，3点就在瓜摊门口等候进货车……
三天的体验式生活，让我和西瓜结下了不解之缘，对整个上海的西瓜种植和销售情况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如果不是亲身体验，我不会知道，一只长相喜人、甜度口感俱佳的西瓜到达消费者手里之前，要经过如此多的环节。
采访中，每当问及“注水瓜”的问题，无论瓜农、瓜贩还是瓜商，都立刻显得颇为义愤。也许，的确有无良瓜商会将 “注水瓜”拿出来销售，但经过采访，我相信，即使有“注水瓜”，也是极个别的例子。
但这“极个别的例子”却影响到了广大无辜瓜农的利益。很多瓜农因为这个消息的传出，摘好的西瓜都出不了货，心急如焚。因此，他们抵触、质疑记者，取得瓜农的信任花了我很大功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