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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颍阳旧事·古纶春秋”系列之一 从《五子之歌》到《七子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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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记者于茂世文图

你可知“妈港”不是我的真名姓?

我离开你的襁褓太久了,母亲!

但是他们掳去的是我的肉体,你依然保管着我内心的灵魂。三百年来梦寐不忘的生母啊!请叫儿的乳名,叫我一声“澳门”!

母亲!我要回来,母亲!

《七子之歌·澳门》广为传唱,缘起澳门回归。

《七子之歌·澳门》是1925年闻一多先生写下的组诗《七子之歌》中的一首。是时中华“七子”澳门、香港、台湾、九龙、威海卫、广州湾、旅大(旅顺与大连)飘零四散,掌控在英、法、日、俄等列强的魔掌中。

《七子之歌》中的其他六首,知者寥寥。

尽管闻一多先生在诗序中将中华“七子”与《诗经·凯风》中“七子(七个儿子)”与母亲间的“寸草春晖”之情同提并论,但论者大都以为《五子之歌》对《七子之歌》启发更巨。

《五子之歌》,我们则更为陌生。

夏启不禅不让,家天下开张。启死,儿子太康继位。太康喜欢打猎、游玩,不爱坐班,不喜朝政。他远离王都斟寻(在今巩义市西南),北渡黄河,游猎100余天,仍然不还王都。结果,当他满载猎物想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怎么也回不了斟寻了——有穷国的后羿,也就是嫦娥的丈夫,已在黄河南岸布下重兵,于是太康被“放逐”在黄河之北,只得就此“流亡”在外。后羿立太康之弟仲康为天子,自己摄政为相,王权旁落,是谓“太康失邦”。

太康的五位弟弟与母亲站在“洛(黄河与洛水交汇之处)”,盼望太康回来,却怎么也等不到——《尚书》云:“太康失邦,昆弟五人须(等待)于洛,作《五子之歌》。”

人类的信史,能够准确追溯的,也就三千来年;殷墟甲骨文给我们留下的,也大都是问神占卜的事儿;夏商周断代工程给出了武王伐纣的年份(天文、历史、考古等多门学科专家共同选定的武王伐纣时间在公元前1046年),但对于武王伐纣前发生的故事,语焉不详。

但是,有《五子之歌》在,我们自可相信:夏朝初年,不但已有文字,更用文言文书写诗歌文学;更重要的是,中国初创家天下政治制度之时,就确立了以民为本的政治文明,构建起父死子继或兄死弟承的政治伦理。

《五子之歌》是中国最早的一首诗歌,是禹的五位孙子、启的五位儿子、太康的五位弟弟就“太康失邦”而作的一组悲歌、悔歌、壮歌。

尽管不能厘清“五子”名讳,尽管《五子之歌》于今知者寥寥,但说它是中国诗歌的鼻祖,当不为过。

通观《七子之歌》,当为《诗经·凯风》与《五子之歌》的一种赓续。

至于我们熟悉的那位名叫容韵琳的小女孩领唱的“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我离开你太久了,母亲!”只是为谱新曲,稍稍动了闻一多先生的诗词——这又是一种赓续。

闻一多先生那撕心裂肺的“母亲!我要回来,母亲!”与“五子”伫立洛,翘首企盼中兴“禹业”,真的“不差钱”!

“洛”作《五子之歌》

同饮伊河水,相煎何太急?两个月前,伊川杜康、汝阳杜康终结持续20年的“两伊大战”,合二为一,决意共图“杜康”未来。

说起杜康,两县皆云是自家老乡,而杜康造酒,就在自家的地盘上。

一个杜康,两种表述。

其实,也不唯有伊川、汝阳两种表述。放眼全国,还有陕西“白水表述”,生产“白水杜康”;河南“临颍表述”,生产“少康酒”等。

也许因为颍阳镇乃至登封市不怎么生产白酒,这才少了有关“杜康”的另一种“登封表述”。

“杜康”作为一种美酒,无论如何表述,似乎都不远“少康中兴”。

“少康中兴”是首次“中兴”,“成汤革命”是首次“革命”。自此,“革命”与改朝,“中兴”与亡国不绝青史,构成“家天下”的一个轮回。

夏启开启“家天下”,将王位传给了儿子太康。

太康逸豫灭德,有穷氏君主后羿乘机将他轰下台,流放在黄河之北。

《尚书》云:“太康失邦,昆弟五人须于洛,作《五子之歌》。”

《五子之歌》是启之五子、禹之五孙对“太康失邦”的悲叹,是太康的五位弟弟追思爷爷大禹之告诫,以歌述记的五个诲意——

太康尸位,以逸豫灭厥德,黎民咸贰(怀有二心)。乃盘游无度,畋(游猎)于有洛(水)之表(外,即洛水黄河之北),十旬弗反(100天不回)。有穷后羿因民弗忍,距于河(拒太康于黄河之北,不让他还都回朝)。厥弟五人御其母以从,(等待)于洛之。五子咸怨,述大禹之戒以作歌。

其一曰:“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予视天下,愚夫愚妇,一能胜予。一人三失,怨岂在明(考察民怨难道非要等它显明)?不见是图(考察民怨当在其不明之时)。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诚惶诚恐得一如手挽已经腐朽的索子,驾驭的却是飞驰的六马之车)。为人上者,奈何不敬(敬畏恐惧)。”

其二曰:“训有之,内作色荒(内迷女色),外作禽荒(外恋游猎)。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

其三曰:“惟彼陶唐(尧),有此冀方。今失厥道,乱其纪纲,乃礛灭亡(废弃尧的治道,紊乱尧的政纲,就是自取灭亡)。”

其四曰:“明明我祖(禹),万邦之君。有典有则,贻厥子孙。关石和钧(征赋平均),王府则有(殷实)。荒坠厥绪(不承祖制),覆宗绝祀。”

其五曰:“呜呼曷归?予怀之悲。万姓仇予,予将畴依(万邦仇恨我们,我们依靠谁家)?郁陶乎予心,颜厚有忸怩(我们满心郁闷,我们厚颜作态)。弗慎厥德,虽悔可追(不慎行祖德,就是改悔,岂可挽回)?”

《五子之歌》现在读来艰涩难懂,但它却是四千年前的“通俗歌曲”(尽管也有学者以为其源出伪尚书)。

《五子之歌》激励禹的子孙,特别是少康,中兴“禹业”。

但是,在善射而又善谋的后羿面前,中兴何其难哉。

太康死在流放之地,后羿立太康之弟仲康为天子,后羿摄政;仲康死,仲康之子相得立,权归后羿;稳扎稳打十数年后,帝相被后羿放逐;帝相无奈,只好投寄在同姓斟灌氏、斟寻氏,偏居商丘。如此这般,后羿这才自立,国号有穷。

但自立后的后羿,走上一条与太康同样的道路——沉溺游猎。不同的是,他的亲信、有穷国相伯明氏寒浞,在后羿还都之时,布下重兵,干脆将其杀掉。

寒浞杀后羿,不改有穷之号,收下后羿妻室,生下浇、?二子。

后羿放逐太康、相,夏朝其名尚存;待到后羿自立,寒浞弑相,夏朝这才实亡。

杀掉后羿,寒浞并没有马上攻击已经“名实不符”、早被后羿放逐商丘的帝相。约20年后,待浇长大成人,寒浞这才命令寒浇统兵灭掉斟灌氏、斟寻氏,“帝相在位二十七年”,终于“遇弑而崩”。

但是,相的妻子后缗在混战中得以自墙洞逃生。她无处立身,只好回到有仍氏娘家。

在娘家,她生下遗腹子少康。

当然,这事儿寒浞不得而知。

少康在外祖父家长大成人,还当了有仍国的牧正(主管畜牧)。

不料,他的身份最终还是被泄露。

寒浇获知,就派大臣椒前往有仍国“求之”,企图将少康抓捕“归案”,乃至就此斩草除根。

少康闻讯,逃匿到了有虞,并且当上了有虞国的庖正(主管厨宴)。听说少康是大禹玄孙,有虞国君思将少康招为女婿,“妻之二桃”(到底是将两个女儿都嫁给了少康,还是只是一位“二桃”,说法不一),居于纶邑。

少康终于有了厕身之地。

《左传·哀公元年》云:少康“有田一成,有众一旅,能布其德,而兆其谋,以收夏众,抚其官职。”

那时,方圆十里为一“成”,兵民五百为一“旅”。“有田一成,有众一旅”的少康尽管地窄人少,但纶地却是少康抚恤、招纳夏朝遗民,发展生产,积蓄力量的根据地。在纶,少康“中兴”了失国40余年的夏朝。

夏朝旧臣靡举兵灭浞,拥立少康复国;少康命他的大臣女艾灭浇于过国,派他的儿子季杼(就是后来继位的帝杼)灭?于戈国。

寒浞父子三人被灭,少康还归故都(一说少康故都斟寻,在巩义西南;一说大禹故都阳城,在登封东南;一说在钧台,在今日禹州),宣誓继位。自此,“夏道复兴,诸侯来朝,在位二十年崩,子杼立”。

夏朝不亡,是“家天下制度”的胜利。少康能在纶中兴灭亡几十年的夏朝,除大禹遗德与少康图强外,也至少说明:禅让制度已经落伍,“传子”制度已经确立,并为先民广泛认同。

“古纶”造杜康美酒

古纶在哪儿?学界向来说法不一。

有的说在今日虞城东南,有的说在登封西南等。

清乾隆版《登封县志》云:“《括地志》(初唐典籍):洛州纶县,本夏之纶国也,在缑氏县(今偃师市)东南六十里;乐史《太平寰宇记》(北宋典籍):颍阳本夏纶国地。按:夏之纶国,当在登封县颍阳镇,惟魏王泰(《括地志》主编,李世民之子)、乐史所言为不误。《路史》(南宋典籍)以纶在今宋虞城县之纶邑,盖因《元和郡县志》(中唐典籍)故纶城在虞城县东南三十五里,《左传》少康逃奔有虞,虞妻以二桃,而邑诸纶云云。今考虞思妻少康,而邑诸纶,纶当近阳城,在禹斟寻旧封之内(斟寻旧封在巩义,夏王迁都斟寻后,同姓斟寻氏国迁往商丘,以致帝相在商丘,也就是斟寻国避难,故得以收夏众,而戮篡贼。故不必为虞思邑也。且春秋时,已有纶氏之名(《竹书纪年》云:‘楚吾得帅师及秦伐郑,取纶氏’,‘纶氏’乃郑地,当在登封西南)。汉后置县(东汉章帝四年,即公元79年,在今日颍阳镇置纶氏县)……《路史》反以《寰宇记》为误,非也。”

狂水穿越纶氏,《山海经》说大苦山之阳,狂水出焉。

狂水之所以名“狂”,盖因水自东流,此水西泻,注入伊水。

如果说《登封县志》还是为己争“纶”的话,比《括地志》、《太平寰宇记》、《路史》更早、更经典乃至更专业的中国地理名著——北魏郦道元的《水经注》亦云“纶氏”在登封西南——尽管北魏时期,纶氏县已经更名颍阳县。

写到狂水,《水经注》曰:

(伊)水又北,迳当阶城西,大狂水入焉(清代学者孙星衍云:狂,枉也;水独西流,失其性,故为枉)。(狂)水东出阳城县(在今登封告成镇)之大苦山(在登封西南)。《山海经》曰:大苦之山……其阳,狂水出焉,西南流(注于伊水)。其中多三足龟,食之者,无大疾,可以已肿。狂水又西,迳纶氏县故城南。《竹书纪年》曰:楚吾得帅师及秦伐郑,围纶氏者也。右与倚薄山水合。水北出倚薄之山,南迳黄城西,又南迳纶氏故城东,而南流,注于狂水。狂水又西,八风溪水注之。水北出八风山,南流,迳纶氏故城西,西南流,入于狂水。狂水又西……注于伊。

少康在纶发明杜康酒,如今已成学界定论。

1972年,日本首相田中角荣访问中国,周恩来总理备茅台酒设宴招待。席间,田中首相说:“天下美酒,唯有杜康。”作陪的郭沫若先生就此讲解杜康酒历史。他说:夏人杜康就是夏帝少康,少康在纶氏地区避难时,发明了杜康酒。晋代江统《酒诰》云:“酒之所兴,乃自上皇,或云仪狄,一曰杜康,有饭不尽,委余空桑,郁积成味,久蓄气芳,本出于此,不由奇方。历代悠远,经口弥长,稽古五帝,上近三皇,虽曰贤圣,亦咸斯尝。”汉代许慎《说文解字》曰:“古者少康初作箕帚,秫酒,少康,杜康也。”

秫,就是黏高粱;秫酒,就是高粱酒、白酒。仪狄作酒,作的则是醪酒;醪酒就是浊酒、果酒、汁滓酒。

杜康造酒,在正史典籍不记。

登封市政协文史委副主任常松木先生说:“少康复国,联络夏族,难免缺乏‘经费’。当地传说,为筹集资金,他放过牧、做过厨子(这都是他的老本行)、卖过簸箕、卖过笤帚等。他把秫米做的剩饭团偶然放置在老桑树的空洞里,结果发了酵,香气轻飘,还淌出美味的酒液。受此启发,他创造出一套白酒酿造制取工艺,发明了白酒,为复国筹集了大量资金。”

而今,大苦山(又名中灵山、紫云山、马鞍山等)上有传说中的少康藏兵洞、练兵场等;颍阳镇,则是城包城,老城包着不小的颍阳镇。

镇内,遍布庙宇遗址。

“古纶”“纶氏”乃至“纶国”,刻在残碑与石柱上。

不经意间,就与今天的我们,灿然相遇……

位于颍阳镇南三百米的台地上,以仰韶文化遗存为主,伴有仰韶文化向龙山文化过渡期的遗存。少康时代,正在龙山文化时期。颍阳遗址,也许正是文献中的“古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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