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政客频传八卦新闻乃文化差异所致?
中国新闻网
中新网6月1日电 凤凰卫视《锵锵三人行》最近一期的话题是外国政客的八卦新闻。法国总统萨科齐、意大利总理贝卢斯科尼等人不但是强国领袖,还深具八卦价值,时常有关于其私生活的新闻甚至视频流传。但是,在这些看似夸张的新闻背后,却有着东西方文化差异的因素存在。
这期的嘉宾是凤凰卫视著名国际记者周轶君。节目内容摘录如下:
窦文涛:《锵锵三人行》,轶君,今天还能陪我们聊,我们感到很欣慰。
周轶君:很荣幸坐在这里。
窦文涛:那天咱们讲最近的卢武铉跳崖自杀,这个事儿我后来就想,让我有所联想,你说一个人,能够说为了一个公众形象,就不活了,像我这种品质比较低的人是很难理解的。
许子东:他不单是公众形象,他就觉得自己的人格,他就是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个人做到失败,他承认失败,他前一天的博客里都讲了,他所有的事情其实他都承认的,就是我没脸面见人的,他自己所有做的事情夭折了,所以他就失败了。
窦文涛:失败了就要死。
周轶君:这就是说你考虑说我一个人活着的价值到底是什么?是一个公众的我,还只是一个我自己的我?还是说像你这样能够游走于两者之间,是最好的。
窦文涛:没有,下三滥的我最轻松。
周轶君:没有,可能对于像卢武铉这些人来说,荣誉没有了,清白没有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窦文涛:可是我很幼稚,幼稚到可能你难以理解的程度,我就觉得“公众形象”这四个字,把人压死,可是你仔细从逻辑上解释一下这两个字,非常有意思。你看,先说“公众”,谁是公众呢?有一个人姓公名众吗?没有的,它属于逻辑上的那种,就是这个词是没有所指的,说周轶君指的是你,许子东指的是他,但公众,那么这个“老公”,姓公名众的这个“老公”,我们都想争取他,都想讨好他,可是他很难以琢磨呀。比如说我现在假想,最保险的方式,讨好这个“老公”,最保险的方式你就是在生活上要像一个神父,咱就说清教徒,这算保险了,或者说就像马英九,或者说,说话永远的谨小慎微,永远的不要出错,那么这样是不是就能讨这个“老公”的好呢?
周轶君:这还真不见得能讨好。
许子东:你这是讲政治家,你要讲娱乐界的话,那就很失败了。
周轶君:而且恰恰有的时候,我就觉得东西方的标准就很不相同,觉得在意大利,我们说总理贝卢斯科尼,大家都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觉得他很可笑,见到奥巴马他会说,哎呀,你被太阳晒的皮肤真漂亮啊,就感觉他要去摸人家一把一样,就是那种感觉。但是在意大利本国,他的支持率非常的高,为什么?大家觉得他是我们中的一员,我们都那样。
窦文涛:哎哟,你现在是贝卢斯科尼。
许子东:是,意大利的政治人物要风流一点,才能得到公众的喜欢。
周轶君:公众与公众是不同的。
窦文涛:萨科齐的老婆叫什么?叽哩咕噜尼。
周轶君:布吕尼。
窦文涛:布吕尼,什么尼,她是意大利人,意大利美女,对吧?
周轶君:对。
窦文涛:然后你想这个国事访问,萨科齐就去见贝卢斯科尼,贝卢斯科尼就是意大利的总理,对萨科齐,指着萨科齐的老婆就跟他说,我把我的女人送给你了,你说他就能这么聊。
许子东:他的意思就是我们意大利的女人。
窦文涛:我们意大利的女人肥水流了外人田了。所以他老婆对他很不满,要不说整个就完全是另一个味道,就像她说的法国,你知道最近萨科齐出了一个视频,你们都看了吗?
许子东:没有。
周轶君:我有看,我那天看的时候特别巧,我一大清早过来,来做新闻的,看那些很严肃的,在看朝鲜局势,忽然发现电视机里面美联社,就是跟你传片子的时候直播,怎么是萨科齐跟他老婆两个人就很亲密,我说这是不是频道错了?我就目不转睛的在那儿看,然后我们那领导从我后边走过去,你看什么呢?
窦文涛:你这样看的。
周轶君:我说这太有意思了,特别吸引人。
窦文涛:太有意思了,我跟你说许老师,我们还配上字幕,在网站上点击量上百万,我跟你说什么国家大事都比不上这个,其实没什么,就是人家布吕尼,我闹不清楚了。
周轶君:萨科齐,布吕尼。
窦文涛:萨科齐的老婆,这个“叽哩咕噜尼”,她在接受一个《妇女杂志》几个读者的这么一个采访,但是邀请到总统官邸来了嘛,那么这个老公也在办公,就无意中进来了一下,夫妻俩就两分钟聊几下,被人拍成视频,你看看这个法国的春光。
(网络视频)
许子东:这有什么啊?为什么这么多人看?
周轶君:最关键是之前所有的法国总统把他们的这种亲密关系,都是关在门背后的,这是第一次你看到法国人虽然很浪漫,法国总统能够曝光他的这种,亲密的这种。
许子东:没什么,他就是这样,我看不出这有任何值得看的东西,天晓得你们真是。
窦文涛:这为什么点击量那么高啊?比贝卢斯科尼干什么正经事儿都高啊。
周轶君:因为他们是公众人物,政治人物、公众人物嘛。
窦文涛:而且我也知道这个“叽哩咕噜尼”跟她老公怎么叫啊,你知道吗?通过这个咱们的了解。1
周轶君:chouchou。
窦文涛:隐私叫chouchou。
周轶君:我学了这个词儿。
窦文涛:知道什么叫chouchou吗?chouchou在法语里是卷心菜的意思,但是两个卷心菜加一块儿,就相当于说小宝贝。
周轶君:法国卷心菜是挺贵的。
窦文涛:俩卷心菜叫chouchou,而且你看全世界就是这个,你知道英国人就开始解析了,说这个身高有差别看出来了,说“叽哩咕噜尼”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感觉很好,他说但是注意到这个萨科齐比她矮十厘米,坐在沙发把儿上,两个脚已经在晃,打秋千了。
周轶君:就我自己,我有一个词,我自己翻的是最得意的,英文里面夫妇这个词,这个couple,我翻译成中文叫靠谱,你看这两个人,是不是?你看这总统本人大家觉得不怎么靠谱,中国网民觉得很不靠谱,变来变去的,但是这两个人在一起那种感觉,这两个人还是蛮靠谱的,亲密感。
窦文涛:这有可能是表演了,你知道吗?我觉得我不太习惯,因为咱们生活在一个挺不正常的社会的教育下,我的童年,所以我有时候看电影,看到外国人的这种夫妻之间的关系,我老觉得像演戏。因为我觉得咱们中国男女之间不能这么整,就是说好像鼓励说我要去见伊拉克总理,哦,太棒了。外国人就喜欢这种很鼓励,肯定,真棒,我觉得要是有一个女的,整天跟我来这个,我得踹出去。
周轶君:而且他们俩的肢体语言,我是看了全片,两分钟,两个人的身体接触没有停止过,就是手放在一起,或者摸摸他的脸,都没有停止过。
许子东:他这个大概不是表演,我觉得他们就这样习惯了。
窦文涛:可能就是这样的。
窦文涛:许老师,你也不要觉得怪怪的,我现在干媒体这一行,我就慢慢明白了,就像我那天看《读者文摘》,看见一篇文章,就说现在叫暴露狂的年代到来了,这个暴露狂,一切都被暴露,就因为有网络,有什么,所有的上至国家总统,下至什么,你平民没有人对你感兴趣的,那么你就靠着什么能够惊爆眼球,你脱光了来一个吧,你作案来一个吧,就是反正现在叫“我秀我存在”。
窦文涛:我有时候想,就比如说这个艳照门,这就说明人的同情心的一个程度,我是什么意思呢?我那天想,好比假如这些照片在我手里,当然我也知道好奇,我也想让大家娱乐一把,跟我有什么关系?可是呢?我觉得我会想到一个什么地方呢?就是别弄不好自杀了,你明白吗?这要自杀了呢?就是说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可是我就觉得要是我手里有这个照片,我传给朋友之前,会蔓延开之前。我多少会想点,就是说,别弄死了个人。
许子东:你是考虑后果。
周轶君:会自己有负担。
许子东:我会考虑什么呢?就是说,假如这种事情发生在你身上呢?就是孟子的说法,你得站这个角度上去想。
窦文涛:是啊,这就是高级的同情心了。
许子东:不,这是人性的基础。
周轶君:就是说最后别弄到我自己了,最后我心里会有负担。
许子东:就是我为什么看到一个事情,会有一个,这是人走到,所有人类走到今天,都是靠这个最基本的,要是你连这一点想象力,这是一个想象力,其实它不是时间实现的。要连这点想象力都没有,这就人性泯灭。
窦文涛:说白了,就是叫设身处地,感同身受。
许子东:对。
窦文涛:你有没有能力,是吧?你像轶君,你可能你到那些战乱地区去,中东,你是不是看到有些情况,你自己就会觉得特别难受,或者心酸?
周轶君:做新闻的时候,当时不会觉得,我坦白说,有的时候我们觉得就是做新闻的人是很冷酷的,我们总是榨干别人的故事。我说实话,我看到一个很悲伤的故事,我第一个反应,我得抓着这个故事,真的,真的,真的是这样的。
但之后我心里会很难受,就是说久久不能平静甚至。我有一次看到有一个小男孩,我当时在巴勒斯坦的时候嘛,他在我的镜头下面,我看着他死掉的,就是他被抬到医院去,然后八分钟死掉,我拍下这个过程了。我当时都没有反映,赶紧回来要传片子,这样那样。
后来是在一年以后,我莫名其妙,我整理东西,在我的桌上看到了当时在医院里,就有一个警察给我写下了这个孩子他叫什么,是多少多少岁,因为你写新闻你要,这张条子莫名其妙就掉在我桌子上,我一下子,而且是夜里,我就一下子人傻掉了,然后就在那里坐了很久,你说不出来那个感觉。
窦文涛:所以啊,你知道,我记得还引用过一句话,就是叫苏珊.桑塔格,还是什么阿伦的一个女学者讲的一句话,许老师当时也深有感触。这个女学者就一针见血说,她说,我深信人性当中对于他人的痛苦啊,有一种并非轻微的快乐。就是说幸灾乐祸的这种心理啊,实际上看见别人不幸,往往这个人性当中有黑暗的那一面,你当然像你刚才呈现的,也有特别好的,同情的、善的这一面,但是都是同时都在的。
许子东:这两边都在,你看到人家这个事情,你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感。但是你还有一条,这个就是所谓人之为人,这是一个理性的东西,这其实也很难说就是不是人的动物性的东西。就是如果这个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你会怎么样呢?就说用这一条来克制那一条。
窦文涛:就是将心比心嘛。
周轶君:对,有的时候你会觉得,就是你看到别人的痛苦的时候,当你并不是痛苦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比他更优越,就会有那种感觉。比如说我有的时候看到人家,比如说我去拍一个妈妈,他的孩子被炸死了,比如说,他家里人会很理解我们记者要什么嘛,他会把他孩子的照片给拿过来,放在他的背后。
然后这妈妈本来是面无表情,她很麻木,突然一下子看到她自己孩子的照片,她就哭出来了。其实对于新闻来说,这个时候你最该拍,但是当时我真的拍不下去,我走了。我就说我不能用我这个权利,我不能用这个优越感。
许子东:再举个例子,比如我们突然讲到一个人突然死亡,或者一个人不相干的一个自杀,或者甚至于讲到这个人是坏人,比方说我们上次讲到那个洗浴中心的一个人,被人用刀捅了。但是我记得当时我们三个人都“嘣”一下子愣住了,就这个事情。
为什么会一个不相干的人突然“啪”死掉,我们会愣一下呢?其实潜意识里也是一种,就是说,哎,假如我在这种情况下,就是说的,一个人的突然死亡,或者奇怪的死亡,你就会设想,它发生在他,也可能发生在你。正因为如果没有这层联想的话,那一个人跟你不相干的人死掉,千千万万每天在发生,你照样可以笑,照样可以睡。
窦文涛:许老师,如果说每个人真的都是这样来看别人,想别人啊,和谐社会不用呼吁了,就已经是了。咱还是甭聊同情了,咱还是娱乐嘛,什么事情都要归于娱乐嘛。刚才我说了这个萨科齐,现在给你们看看照片,这个欧洲首脑们,咱们刚才提到的,导演给咱们出一下,你瞧见没有,这萨科齐跟他这个布吕尼吧,这玩意儿,就是在巴黎。
窦文涛:你看这就是你刚才提到的,这个意大利总理贝卢斯科尼和他老婆,现在离婚嘛,现在是。他老婆听说原来也是个什么明星啊,美女什么的,然后就无法忍受贝卢斯科尼实在是太花了,而且言论不当。你再看下边,这也是她历届春光,原来当过这种模特的,对吧?拍过这样的照片的模特,挺漂亮吧,被贝卢斯科尼总理任命为意大利的机会平等事务部长。哎,我觉得这任命很好。
许子东:对。
窦文涛:来,咱们再看下一张。你瞧,这据说是她老婆这次要跟他闹离婚的导火线,就说这是个18岁的,这叫什么色的头发的女郎啊,18岁的女郎,然后她老婆。
许子东:跟总理闹上了。
窦文涛:不是。
周轶君:她管他叫爸爸。
窦文涛:她管贝卢斯科尼呀,叫爸爸。说爸爸呢,老跟我讲黄笑话。然后呢,他老婆,就说,你贝卢斯科尼你有三孩子了,三孩子的生日你都不来参加,就这个莫名其妙的18岁的这么一个,这么一个内衣模特。
周轶君:对。
窦文涛:内衣模特,她过生日,你贝卢斯科尼你就去,你们俩怎么回事?
周轶君:对。贝卢斯科尼这个人本人我没见过,但是我在他官邸外头转过两圈。
窦文涛:是吗?
周轶君:然后跟这个当地人去聊过,他们说,他就是典型的意大利人。
许子东:你等着他出来是吧?
周轶君:不是,不是。他说他们叫他什么呢?早上去教堂,下午跟家里人在一起,晚上跟年轻的女孩子在一起,这是典型的这个意大利人,他们觉得不奇怪。
许子东:对,第二天早晨教堂再忏悔,然后再继续。
窦文涛:咱们就会觉得啊,你比如说这要是在东方国家,这早完蛋了吧,你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就不是开玩笑的贝卢斯科尼。就是说欧洲议会嘛,要参选那个议员嘛,意大利派代表嘛,他说要意大利金发长腿的美女,去参加欧洲议会当议员去。你说这是真的就要这么干。
许子东:这就叫什么样的人民,什么样的领袖,这就是公众嘛,所以她刚才她讲的那个非常对,什么叫公众?就是一个人对对方的设身处地的想像,就无数这样的想像,就形成了一个叫公众。比方说你开始讲的,那个法国总统跑出来跟他太太的亲密吧,你能接受不能接受都是根据自己的经验,你都会自己去想像,你想像出来,比方说一个男的,做官的出来,太太在跟人家谈话,你要显得跟夫妻关系很好,夫妻关系很好,Family man在西方是得分的。
周轶君:对,所以在下午要跟家人在一起嘛,跟家庭在一起。
许子东:牵着手,还有狗,这些东西都是,女儿,这些东西他都要牵,国家大事再忙,他这些东西不能丢掉。
窦文涛:没错。
许子东:那个大家互补嘛,对不对?但是作为女的角度来讲,你想你在跟同行的,同性的传媒朋友在谈话,老公出来的,你这个时候,你稍微亲切一下,这是一种炫耀,所以你要是看的人,你从自身的经验出发,你觉得没什么奇怪,我在这种时候也会这样做,你这个公众就会认可他这样的行为。
窦文涛:就认同他。
许子东:而我们这边的人可能不会这样认同,对不对?我们这边想,哎,我才不这样呢,我要太太出来的话,饭煮好了吗?还不快回去。
窦文涛:这个真是,你看文化不同,所以什么样的公众,就有什么样的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