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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拉巴卡兰:斯里兰卡的安泰之死

国际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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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在田

5月18日,斯里兰卡政府和军方宣布,泰米尔伊拉姆猛虎组织首领、曾令无数人夜不能寐的普拉巴卡兰在战斗中死亡,稍后,这位神秘人物死不瞑目的尸体照片被公诸于媒体。

“猛虎”自1976年成立以来,纵横斯里兰卡33年,履仆屡兴,不仅成为几十年来历届斯里兰卡政府的噩梦,也让自诩本地区盟主的印度政府、军队束手无策,进退两难,普拉巴卡兰更以其驭下严整、行动果决、号召力强大、生命力顽强,令任何与其对敌者头疼不已。

在他的领导下,“猛虎”拥有正规军、游击队和仿佛源源不竭的妇女、儿童敢死队,更拥有海上武装、空中武装,甚至“山寨”版本的微型潜艇,曾占据斯里兰卡北部近2万平方公里土地,建有自治政权、学校和司法体系,俨然国中之国。当印度“维和部队”穷数年之力无功而返、当政府军屡屡在“大象通道”碰得头破血流、当“海虎”、“空中之虎”屡屡偷袭政府设施,如入无人之境,一些观察家恐怕已默默认同了普拉巴卡兰的预言:泰米尔虎是不死之虎。

然而自2006年7月,政府军发起新攻势以来,形势却骤然剧变:原本坚韧、善战的“猛虎”变得不堪一击,连连败退,要点接连失守;今年初政府军发动总攻后,“猛虎”更是步步后退,几无招架之功,最后被压缩在600X400米的狭小区域内坐以待毙。整个过程中,曾不止一次创造奇迹的普拉巴卡兰毫无作为,既不能战,又不能和,最终和“猛虎”同归于尽。

有人认为,全球性反恐战争的深入,令“猛虎”外援枯竭,是普拉巴卡兰失败的主因;有人认为,某些国家对斯里兰卡政府提供军援,令政府军战斗力大增,是其败亡的根本因素;还有人将原因归结于一些更匪夷所思的因素,如2004年印度洋海啸摧毁了盛极一时的“海虎”、贾夫纳半岛的连年饥荒增加了“猛虎”控制区的财政压力,等等。

然而“猛虎”起源之初,其与政府军力量对比更悬殊;印度反目成仇之际,普拉巴卡兰几乎成为孤家寡人,国际孤立绝不亚于此次;内战爆发以来,“猛虎”几无日不战,财政压力从未减轻,普拉巴卡兰却似永远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战斗力、生命力,何以这种战斗力、生命力,如今却骤然枯竭?

古希腊神话中的巨人安泰力大无穷,战无不胜,但一旦双足离开大地,其力量便会消失无踪,赫拉克勒斯正是抓住他这一弱点,将他举在空中扼杀。如果把普拉巴卡兰比作泰米尔的安泰,他的“大地”便是泰米尔民众的支持,和泰米尔各派政治力量的团结,正是泰米尔民众的支持,才让“猛虎”的武装屡屡可倚仗“人山”和“民众森林”保存自己,达到战役和战术的突然性;也正是泰米尔各派政治力量的团结,才让普拉巴卡兰在很长一段时间成为泰米尔人的代言人,和斯里兰卡政府、和多数民族僧伽罗人折冲樽俎、分庭抗礼。

然而进入21世纪,泰米尔贫民多已厌倦了没完没了的战争,他们渴望和解、和平,渴望安居乐业,而历史也恰给予普拉巴卡兰机遇,让他有机会代表泰米尔人实现民族和解。但这位泰米尔人的安泰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为了一己之私顽固阻挠民族和解之路,为维系战争机器的运转不惜涸泽而渔地“抓丁”、拉夫,甚至役及少女;非但如此,为了压服内部反对势力,他不惜用铁腕对付泰米尔乃至“猛虎”内部的反对者,使得泰米尔其它有影响的人物或死或逃,人才凋零。于是我们看到的便是,昔日令“猛虎”来去无踪、神出鬼没,屡屡创造战场奇迹的“人山”、“民众森林”消失了,能在战场、谈判桌上独当一面、临机处变的辅弼之士也无从寻觅,如果说,安泰是被对手强行举离地面,战败是“不可抗力”,那么普拉巴卡兰这位泰米尔安泰,却是自己抛弃了大地,可谓自取灭亡。

安泰的力量源于土地,而普拉巴卡兰之所以成为政府可怕的劲敌,也恰由于僧伽罗、泰米尔两族宿怨,提供了滋生“安泰”的土壤。普拉巴卡兰死了,“猛虎”或许也死了,但土壤仍在。大地滋生万物,既可能产生如安泰这样的战争狂魔,也可能诞生养育人类的五谷,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昔日的斯里兰卡内战双方处置民族争端不当,一手造就了普拉巴卡兰、“猛虎”和内战这些畸形怪胎,如今战火已歇,“安泰”已死,这片千百年来滋养两大民族的红土地,究竟是产出嘉禾,还是继续产出新的“猛虎”、新的普拉巴卡兰,就全看两个民族的政治智慧和作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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