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轸起义 毛泽东赞其“一流人物”
长江商报
【核心提示】
在国民党的失败已成定局之时,1949年5月15日,国民党华中“剿总副总司令兼第五绥靖区司令张轸率部在武汉附近举行起义。他组编了第一二八军和第一二七军作为起义的基干力量,在高级军官中进行起义的宣传和联络工作,并与中共取得联系。张轸原打算在河南信阳起义,后由于白崇禧将其部队调到武汉以南而使计划落空。
5月14日,由于泄密,张轸在武昌被白崇禧扣押,逃脱后,在一二八军军部召开军官会议,决定立即起义,并派人渡江迎接解放军进入武汉。
5月15日,张轸率5个师2万余人宣布起义,在贺胜桥西北地区截击白崇禧退却部队,俘获部分人枪。起义部队不久改编为第四野战军一部。张轸起义为“九省通衢”大武汉以和平的方式回归人民的怀抱做出了贡献。
时而被蒋介石排斥,与中共联系频繁
张轸字翼三,1894年生于河南罗山河口寨,辛亥革命时以学生新军身份参加阳夏保卫战,“二次革命”期间参加讨伐袁世凯,失败后遭通缉,亡命于秦洛之间。曾先后入保定军校第九期和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十四期,1925年担任黄埔军校第四期战术总教官。
张轸骁勇善战,屡立战功,抗战中参加了台儿庄、武汉保卫战、随枣等战役,曾率军入缅作战,升至第十战区副司令长官。1949年已经是河南省政府主席、华中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兼第十九兵团司令,佩陆军中将衔拥兵数万。在国民党军高级将领中,张轸被公认为有头脑、会打仗,一向有“忠厚长者”清誉。但由于不是嫡系,蒋介石对他时而拉拢利用,时而排斥打击。
戎马生涯中,曾有三件事让张轸怨恨不已:一是1928年,张轸所在的国民革命军第六军被蒋介石吞掉后,张轸也被蒋介石通缉,被迫隐姓埋名,奔走沪杭,避风多年;二是1938年随枣战役中,张轸明明有功,却因汤恩伯背后搞鬼,蒋介石偏听偏信,撤了他的十三军军长职务;第三件事更是冤枉,1942年中国远征军入缅第一期作战失利,蒋介石只拿张轸问罪,不仅撤了他的六十六军军长职务,还要严加查办,后由白崇禧出面说情,才免于军法处置。
张轸在不同的历史时期,都受到过共产党的影响。大革命时期,张轸历任国民革命军第六军团长、师长、副军长,而第6军党代表兼政治部主任就是国共两党元老林伯渠,二人私交甚笃,半个多世纪后,张轸回顾起义前的“心路”历程,还写道:“党代表林伯渠对我很好,我要是起义了,他一定会照顾我。”这个时期张轸最欣赏的部下团长,是共产党员周保中和程烈。
抗战初期,张轸曾聘请八路军驻第一战区长官司令部代表朱瑞和唐天际,对其部队进行游击战术训练,讲解群众工作。还与当时在河南省确山县竹沟工作的刘少奇有过频繁的联系,并通过共产党地下工作人员,为新四军提供经费和部分枪支。后来,他在重庆担任补充兵训练总处处长期间,与中共代表周恩来、叶剑英、林伯渠、邓颖超等人有过一些接触,对共产党的政策和主张有一定的认识。
“瞻前顾后,唯有起义一途”
尽管与共产党渊源颇深,但起义也并非一蹴而就。张轸后来回忆时坦言:“从酝酿起义到高举义旗,历时一年多。……个人思想认识的变化发展,内部各种力量的矛盾斗争,情况相当复杂。”
解放战争的第一年,河南省境内没有大的战争,张轸先后担任郑州绥靖公署副主任和武汉行辕副主任,这一年过得较为轻松。但随着解放战争从战略防御转入战略进攻以后,河南形势就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1947年7、8月间,刘邓大军飞渡黄河,在鲁西南消灭了蒋军5、6万人之后,乘胜跨越陇海铁路,沿平汉铁路以东地区大踏步南进。蒋介石亲飞开封,急令武汉行辕主任程潜设前进指挥所于漯河,并指派张轸兼任前进指挥所主任,负责前线指挥事宜。张即派两个整编师和一个独立旅到汝南埠一带阻击,但根本不是对手,刘邓大军冲过阻击线,强渡汝河和淮河,于初冬季节进入大别山区。
陈赓、谢富治大军也在1947年8、9月间渡过黄河,向豫西腹地挺进,仅仅几天工夫,就先后解放了8县,切断了南阳与郑汴之间的联络,威胁平汉线,迫使张轸把前进指挥所从漯河撤退到驻马店。到了1948年秋季,在歼灭河南国民党大量有生力量后,解放军解放开封和郑州,将中原大地各分散的解放区连成一片。
张轸晚年回忆说:“在这一年的中原战役中,我始终处于前线指挥的地位。我先后指挥过14个整编师和4个独立旅,但终于难免整团、整师的覆没。1948年4月,我亲自带领3个整编师驰援南阳,若不是急进急退,几乎被解放军包围吃掉。”
1948年8月,张轸继续南撤,把省政府搬到信阳和第五绥靖区一起办公,但此时的信阳已成大别山北的孤立据点,所指挥部队没有一个师是其嫡系部队,“此时此景,何去何从是我考虑最突出的一个问题”,“瞻前顾后,唯有起义一途。”
犹豫不决,宋任穷告诫张轸尽早起义
关于起义,张轸的大女婿张尹人做了大量的策动工作,而共产党对起义的策划工作甚至在1947年就开始了。
张轸在河南的处境引起了中共晋冀鲁豫中央局城工部开封工委的密切注意,他们决定由工委常委、宣传部长方敬之具体负责做争取张轸起义的工作。
方敬之第一次见到张轸时,张很不高兴。张轸拒绝会见方敬之,表面是嫌方太年轻,实际上他在心里另有一番盘算。他后来回忆说:“起义不能空着手,光杆司令起义,对战局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最好有10个师,至少也要有5个师,这才是对革命送的一份像样的礼物,这就是我当时认为的‘政治资本’。‘资本’大一些,起义后的地位也会高一些。”恰在这时,解放军第一次解放开封时,河南省主席刘茂恩化装逃跑,蒋介石任命张轸为省主席,张利用这个职务收编地方武装,逐步编成了10个绥保旅约4万余人。
黄维兵团被歼,张轸看到旧部85军军长吴绍周被俘,110师师长廖运周起义,忙找人请来方敬之,表示“我是要起义的,对起义万死不辞。”接着他提出条件:要求保留他的两个军10个旅的建制;保留河南省主席的职务;维持其第五绥靖区的地盘,要求解放军撤出他的辖区等等。
看完密信,听了苏东林汇报武汉和信阳的局势,宋任穷让苏东林转告方敬之:“要提高警惕。我们欢迎张轸起义,他早起义早好,晚起义晚好,不起义我们早晚要消灭他的。他要我们撤军,我们不但不能撤军,还要进军的,江山是我们的。”并指示要求张轸保护好淮河、狮河铁路大桥和武胜关隧道,不能破坏。
彭其光送来“定心丸”
1949年元旦前后,张轸又派张尹人到解放区表达起义诚意,欢迎共产党代表到信阳来。中共中原局副书记、中原军区副政委邓子恢接见了张尹人,他指出:“起义地点和时机,最好在解放武汉时,配合解放军南下,起的作用和影响大得多,希望保护好信阳以南的铁路设施。”并派化名“陈协一”的中原军区政治部联络部处长丁一接替方敬之的工作。
实际上,随着自己实力的增强,张轸对起义仍在左右观望。到了1949年1月21日,蒋介石在桂系逼迫下“引退”,张轸认为迫蒋下台和促李宗仁上台的目的已经达到,便热衷于白崇禧策划的豫、鄂、湘、皖、赣五省联盟运动,幻想与共产党“划江而治”,而对起义之举冷淡下来。
在这段时间里,丁一主要设法做张轸亲属和亲信将领的工作,动员他们促使张轸不要随白崇禧南下,唯一的出路就是起义。张轸手下的几位亲信旅长也都明确表态决心起义,河南省著名民主人士嵇文甫、工毅斋等,也通过各种渠道,劝张审时度势,尽快起义。到了2月底,在各方面的影响和敦促下,张轸终于写了致刘伯承、邓小平的亲笔信,明确表示了起义态度。
3月,张轸奉命由信阳撤退到湖北,第五绥靖区司令部随即被白崇禧改组为第十九兵团司令部,张轸任司令官,原来的10个保安旅改编为第一二七、第一二八军,共7个师的兵力,兵团部设在粤汉线上的贺胜桥车站。尽管起义决心已下,但是究竟什么时间采取行动,张轸还一时拿不定主意。很快南京解放的消息传来,张轸感到这是最后的机会,便立即召集手下商议,决心就地起义。
汉口惠济公寓85岁的正司级离休干部彭其光,时任中原局社会部侦察科负责人,当时正转战到沔阳彭家场江汉第三军分区,5月11日这天,军分区突然来了两个人,声称来寻找中原军区。“其中一人身材肥胖,身着中式裤褂,裤腿上都是泥,经交谈知道是张轸的女婿张尹人。张尹人当时说,张轸早有起义的思想准备,但始终没有得到中原军区主要领导人的态度。”见来人很急、很有诚意的样子,彭其光随即用江汉三军分区的电台向中原局社会部发加急请示电报,当天就接到邓子恢的回电,邓子恢在电报中指示彭其光代表中原局、中原军区,与张轸代表谈判部队起义问题。
彭其光将电报交给张尹人看,张十分高兴,表示这就是张轸所期盼的态度,并将电报抄了一份,交同伴张笑平先返武昌带给张轸。接着,彭其光和张尹人商定,部队宣布起义后的临时代号为“55555部队”,起义时摘掉国民党军的帽徽,左臂缠白毛巾作标记。
金蝉脱壳,张轸巧妙摆脱白崇禧
就在张轸紧张地准备实施起义计划时,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4月28日,白崇禧在武汉召开紧急军事会议,决定放弃武汉,退守湘赣,所有部队从5月10日开始撤退,白的嫡系第7军先撤,3天内撤完,接着是张轸的19兵团,最后是鲁道源的58军,15日前撤完。
5月12日,张轸在贺胜桥兵团司令部小偏院内召集心腹部将密商,起义行动待张尹人回来就开始。明确部队起义后的任务为:鲍汝澧师控制金口水陆交通,扣截由汉口撤出的大小船只,截击沿江逃窜的敌军,加强同江汉军区的联系;分驻铁路公路两侧的各师,待第7军撤走以后,截击其他敌军。次日,张轸又秘密到武昌找鲁道源一起起义。鲁道源向参谋总长顾祝同告了密。
白崇禧得到顾祝同的密报,5月14日从广州坐飞机回到武汉,立即打电话叫张轸到他的总司令部见面。其实按撤退计划,第7军12日应撤退完毕,但到14日,该军还在贺胜桥以北迟滞不前。这种情况并没有引起张轸的警惕,觉得自己有几万人,白崇禧不敢把他怎么样。
中午12点多,张轸到达白崇禧移驻武昌阅马场红楼的司令部,白拿出顾祝同的电报:“据密报,张轸勾结共匪,图谋叛变,请将其师长以上军官扣押送广,从严法办,所部就地解散。”看完电报张轸才恍然大悟,就对白说:“几个月来,我们谈了许多问题,一切情况你都知道。现在你说怎么办我就跟你怎么办,你还不相信我吗?”白稍微考虑了一下说:“你稍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这时,张轸已意识到要出事了,就借白崇禧还未回来的机会,出去找白的副参谋长王和华(王是张轸在日本时的同学)商量。经过副总司令夏威房间的窗前时,张轸瞥见白正在与夏对坐谈话,越发觉得事情不妙,就请王和华“照护照护”。白回来后对张轸说:“明天上午10点钟开会,你立即打电话叫你部师长以上军官都来,你也不用回去了,就住在这个屋子里,我们作长夜之谈。”
张轸知道白崇禧要按顾祝同的电报“一网打尽”了,当即回答道:“一切服从命令。部队一两天就要出发了,我部驻汉办事处的人都知道我今天上午来武昌,许多负责人在等待我解决一些重要问题,我一定要到办事处一趟。那里有直通电话线,打电话很方便,我叫军、师长们明天都来开会。办事处已迁到武昌,离这里不远,至多一个钟头就转回来。我很想和你再作长夜之谈。”当时白崇禧甚为犹豫,但最后还是同意张轸“快去快来”。
一离开白的总部,张轸如同脱笼之鸟,既不到办事处,也不回贺胜桥,坐上吉普车,带一个随从副官和一个卫士,迅速从阅马场经彭刘杨路往南直奔向金口。
义旗高举,毛泽东电贺“贵将军一流人物”
到金口后,张轸立即以电话通知部将辛少亭、张继烈、张玉龙,要他们到金口商讨大计。不久张轸接到报告:驻贺胜桥的兵团司令部及5个直属营,都被第7军包围缴械,公私财物抢劫一空。张听了非常气愤,随即在电话里同白崇禧对骂了一场。等各师长到齐,张轸将顾祝同的电报内容和其脱险的经过向大家说知,听者无不义愤填膺,决定提前宣布起义。
金口会议后,张继烈、张玉龙两师都在15日拂晓前到达了指定地点。上午7时,白崇禧的第7军约两个团的兵力,向贺胜桥西北马鞍山张继烈师阵地进攻;其后续部队第七军约一个师、国民党湖北省保安旅约两个团,齐向金口方向急进,遭到张轸起义部队奋勇阻击,战斗持续至下午。这时,张尹人从江汉军区返回金口。
张轸一面按约定的代号和标志向起义各师布置,一面派人过江向江汉军区报告已提前起义,并命令各师:“如敌人继续进犯金口,即同他决一死战!”其时,解放军四野部队已于5月14日在武汉下游团风渡江,从金牛直向贺胜桥插去,白崇禧不敢恋战,15日下午4时坐飞机仓惶逃命,第7军进攻部队也在当晚纷纷南逃。至此,张轸19兵团127军一个师、128军三个师共2万余人参加的起义成功。
张轸提前起义,打乱了白崇禧武汉撤退时大破坏的行动步骤,壮大了解放军解放武汉的声势。5月17日,汉口《大刚报》发表张轸起义的消息,武汉市民闻讯,无不兴高采烈。
6月16日,毛泽东和朱德正式复电张轸,对他在华中前线的举义表示欢迎。电文着重强调:“我们号召国民党军残余力量中凡属有爱国心的将领如贵将军一流人物,愿意率部脱离反革命营垒,加入人民解放军方面者,我们均表欢迎,他们过去的罪责,将因他们的有益于人民事业的行为而获得宽恕。”
7月24日,起义部队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十一军,张轸任军长。